红妆山河一

第十章:坞外来客

  第一幕:王老爷的帖子   靖康二年正月二十,辰时。   水车轰鸣的第五日,栖霞坞已初具模样。三十余间屋舍修葺过半,水渠贯通全村,公共药浴池挖成,水力锻锤每日可打三把锄头、两把柴刀。沈青眉甚至在试验“水力纺机”——用脚踏纺车的原理,改用水力驱动,若能成,织布效率可提数倍。   苏决明、石不语的医棚已救治了十七个病人——多是随行村民中的老弱,也有两个是湖匪夜袭时的伤者。那俩湖匪被俘时硬气,但见苏决明不计前嫌为其疗伤,又喝了她熬的粥,竟有些松动,其中一个还透露了“水蛟帮”的底细。   “帮主‘翻江蛟’,原是太湖渔民,因不堪渔霸盘剥,聚众为匪。但近年也劫掠百姓,变了味。”那伤兵道,“他还有个军师,叫‘过山风’,读过书,一肚子坏水。前日劫你们不成,定不会罢休。”   正说着,村口放哨的船工赵大急跑而来:“陆先生!林姑娘!有船来!是……是画舫!”   众人一惊。画舫?太湖上怎会有画舫?   登高远眺,果然见湖面驶来一艘船。不是渔舟,不是商船,是真正的画舫——两层,雕栏画栋,朱漆翠帘,船头悬着两盏气死风灯,灯上各书一字:“王”“李”。   “是王老爷的船。”林挽月脸色微变,“我在苏州时听过,太湖有豪绅王继业,人称‘王半城’,在湖州、苏州、无锡皆有产业。另一李,应是他的姻亲,苏州绸缎商李半山。两人一官一商,把持太湖半数渔盐之利。”   “他们来做什么?”秦红药按剑。   “怕是来者不善。”陆文渊道,“栖霞岛虽荒,但位置绝佳,扼太湖要冲。我们在此立足,又修了水车,他岂能不知?”   说话间,画舫已至码头。船上下来的不是家丁,是个青衣小帽的管家,手捧大红拜帖,身后跟着两个挑礼盒的仆人。管家走到村口,对迎上来的陆文渊、林挽月一揖到底:   “小人王贵,奉我家老爷之命,特来拜会栖霞坞主事。薄礼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礼盒打开,一盒是上等湖绸,一盒是精制糕点,还有一盒是二十锭雪花银,每锭五两,共百两。   众人面面相觑。这手笔,不像寻仇,倒像结交。   陆文渊不动声色:“王管家客气。不知王老爷有何指教?”   王贵笑道:“我家老爷听说湖心废村来了能人,五日便修复百年水车,心生敬佩。特遣小人来,一为道贺,二为……”他顿了顿,“谈桩生意。”   “什么生意?”   “合作。”王贵道,“栖霞岛位置虽好,但地狭人少,难成气候。我家老爷愿出钱、出人、出料,助诸位扩建村落,建码头、货栈、工坊。所得收益,五五分成。如何?”   条件优厚得可疑。林挽月与陆文渊交换眼色,问道:“王老爷如此厚爱,不知有何条件?”   “条件嘛,简单。”王贵笑容可掬,“一,这栖霞坞,需挂‘王府’旗号,受王府庇护。二,水车、工坊所出器物,需经王府商行发卖。三……”他看向沈青眉,“这位沈姑娘,需每月去王府别院三日,指点工匠。就这些。”   秦红药冷笑:“说得好听,不就是想吞了我们?”   王贵笑容不变:“姑娘此言差矣。合作共赢,各取所需。诸位有手艺,老爷有门路。合则两利,分则……呵呵,这太湖风浪大,独木舟难行啊。”   这是软硬兼施了。   陆文渊拱手:“王管家,此事需我们商议。三日后,必给答复。”   “好说,好说。”王贵也不逼,留下拜帖、礼物,乘画舫而去。   第二幕:坞中激辩   祠堂内,七人议事。   “不能答应。”秦红药第一个表态,“什么五五分成,分明是要我们当苦力,他坐收渔利。那第三条更毒,要沈姑娘去当人质!”   “可若不答应,便是开罪王继业。”林挽月冷静分析,“此人在太湖根深蒂固,与官府勾连,手下有私兵上百。若硬抗,我们这三十余人,如何抵挡?”   苏决明道:“难道真要沈姐姐去当人质?”   “我绝不去。”沈青眉斩钉截铁,“我父教我技艺,是为救民,非为豪门奴役。”   韩破虏沉吟:“或许可虚与委蛇,先应下,争取时间壮大。待我们兵强马壮,再……”   “不可。”石不语开口,声音苍老但清晰,“信诺既立,便难回头。今日答应挂他旗,明日他便要派账房、派监工,渐渐蚕食。待我们想反抗时,已无还手之力。”   陆文渊点头:“石先生说得是。但硬抗也非上策。需寻第三条路——既不得罪死,也不屈服。”   “哪来第三条路?”秦红药急。   沈青眉忽然道:“或许有。他看中的,一是栖霞岛位置,二是我的技艺。位置不可让,但技艺……可‘有限合作’。”   “何谓有限合作?”   “我们不挂他旗,不受他辖制。但可与他做生意:他出原料,我们加工器物,按件计价。他卖往何处,我们不管,但我们有权自产自销。”沈青眉思路渐清,“至于指点工匠……我可每月去一次,但只在栖霞坞,不去他别院。且需有韩都头或秦姑娘陪同。”   林挽月眼睛一亮:“这法子好!既不得罪,也不屈服。他若真心合作,可互利;若存歹心,我们也有转圜余地。”   “但需有谈判筹码。”陆文渊道,“我们有什么,可让他不敢用强?”   沈青眉看向水车方向:“火器。”   众人一怔。   “王继业是商人,求财不求险。若知我们握有火器,强攻需付代价,他必权衡。”沈青眉道,“我可改良‘惊雀匣’,制成威力更大的‘掌心雷’。谈判时,稍作展示,他自会忌惮。”   “可火器一出,恐引更大祸端。”苏决明忧心。   “所以只作威慑,不轻用。”沈青眉郑重道,“父亲封存《火攻备要》,是恐滥杀。但若为自保,为护这坞中老少,用又何妨?”   众人沉默。乱世之中,仁义需有利器守护。   “我同意。”陆文渊最终道,“但需约法:火器只用于自卫,绝不先攻。制作、使用,需七人中至少五人同意。”   “可。”   第三幕:流民叩门   正议着,赵大又急报:“村外来了批流民,约五六十人,拖家带口,想投奔我们!”   众人出村。果然见沙滩上黑压压一片人,男女老幼皆有,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见有人来,为首一老者跪地磕头:   “老爷、夫人行行好!我们是江北逃来的,听说湖心岛有善人收留,特来投奔!我们有力气,肯干活,只求一口饭,一片瓦!”   身后众人纷纷跪倒,哭声一片。   陆文渊上前扶起老者:“老丈请起。你们从何处来?”   “从扬州来。”老者抹泪,“金兵虽未过江,但江北已乱,溃兵、土匪横行。我们原在扬州城外垦荒,前日被一伙溃兵抢了,杀了好些人。实在活不下去,听说太湖有岛可安身,这才……”   “五六十人……”林挽月低声对陆文渊道,“我们存粮,只够现有人口吃半月。若收留他们,十日后便断粮。”   “可不收,难道看他们饿死?”苏决明不忍。   秦红药皱眉:“人太多,若混进奸细……”   沈青眉看着那些孩童——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还在母亲怀里吃奶,眼神惊恐。她想起自己逃出汴京时,也是这般无助。   “收。”她忽然道。   众人看她。   “水车已成,我们可开荒。太湖水土丰美,若有五六十青壮,十日可垦百亩。种春麦、种菜,两月后便有收成。”沈青眉语速渐快,“至于粮食……我可改进渔具,增加捕鱼。再制‘踏犁’,垦荒更快。”   “可若王继业趁机作乱……”韩破虏虑。   “正因人多,他才不敢妄动。”陆文渊接道,“五六十人,若组织起来,便是兵力。我们可从中选青壮,由韩姑娘、秦姑娘训练,成护卫队。如此,谈判时更有底气。”   “那便收。”林挽月拍板,“但需立规矩:凡入坞者,需登记姓名、籍贯、特长。青壮需劳作换粮,老弱酌情照顾。若有作奸犯科,逐出。”   “好。”   第四幕:谈判前的准备   收留流民,又是一番忙乱。登记、分屋、发粮、诊病。苏决明、石不语的医棚挤满了人,风寒、外伤、疥疮,什么病都有。林挽月开仓放粮,精打细算。韩破虏、秦红药挑选青壮,编队操练。   沈青眉则闭关制“掌心雷”。她将父亲所传的火药配方改良,硝、硫、炭比例调至七五、一五、一十,威力增而更稳。用薄铁皮卷成小筒,内填火药、铁砂,以蜡密封,留药捻。掷出后,三息爆炸,可伤三五步内人。   制了十枚,她取一枚至湖边无人处试验。掷出,轰然巨响,水花溅起丈余,湖鱼翻白数条。   威力够了。   她又改进渔具。用麻绳、竹篾制“拦河网”,置湖口,日可捕鱼数十斤。制“踏犁”——以人踩踏板,带动犁头翻土,比牛犁慢,但比锄头快数倍。   三日后,栖霞坞人口增至百人。其中青壮四十,被韩破虏编为四队,日夜操练。水车旁新建了打铁棚、木工棚、编织棚。荒地上,踏犁翻出黑土,已撒下菜种。   王贵如约而至。这次,画舫后还跟着两艘货船,载着粮食、布匹、铁料,说是“合作诚意”。   祠堂内,谈判开始。   王贵见坞中气象一新,暗惊。尤其见那四十青壮队列整齐,操练有法,更添忌惮。   “诸位商议得如何?”他笑问。   陆文渊递上拟好的《合作契约》,三条:   一、栖霞坞自治,不挂任何旗号。王府可投资建码头、货栈,占三成股。   二、沈青眉每月在坞中开课一日,教授工匠,王府可派三人来学。但核心技术不传。   三、器物买卖,按市价结算。王府有优先采购权,但不得垄断。   王贵看完,笑容渐冷:“陆先生,这条件……与我家老爷所期,相差甚远啊。”   “这是我们的底线。”陆文渊平静道,“王老爷若诚心合作,共赢可期。若不愿,我们自谋生路便是。”   “自谋生路?”王贵冷笑,“陆先生可知,这太湖七十二岛,半数姓王。没有我家老爷点头,你们这坞,怕立不住。”   秦红药按剑欲起,被沈青眉按住。   沈青眉从怀中取出一枚掌心雷,放在桌上:“王管家,可知此物?”   王贵细看,是铁筒,有捻,不明所以。   “此物名‘掌心雷’,掷出即爆,可开山裂石。”沈青眉淡淡道,“我无意威胁,只想告诉王管家:栖霞坞虽小,但有自保之力。合作,是朋友;用强,是敌人。王老爷生意人,当知和气生财,两败俱伤非智者所为。”   王贵脸色变了。他听说过“火药”,但未亲见。眼前这铁筒若真如所说……   “沈姑娘可否……演示?”   “可。”沈青眉引众人至湖边,将掌心雷掷向远处礁石。   轰!   礁石崩裂,石屑纷飞。   王贵面色发白,强笑:“好……好利器。沈姑娘果然大才。”   “此物只用于自卫。”沈青眉道,“但若有人逼我们无路可走,那便玉石俱焚。”   王贵沉默良久,终于道:“此事,小人做不得主。需回禀老爷。”   “请便。”   第五幕:王继业的抉择   当夜,湖州王府。   王继业听完王贵回报,闭目不语。他五十许,胖,但眼神锐利,手中把玩着一对铁胆,铮铮作响。   “掌心雷……真有如此威力?”   “小人亲眼所见,礁石崩裂。”王贵低声道,“老爷,那些人不好惹。有匠人、有医者、有商人、有武将,还有个书生主事。如今又收了流民,编练成军。硬来,怕损失不小。”   “可那栖霞岛位置……”王继业沉吟,“扼太湖咽喉,若建成码头货栈,可控制南北水路。那水车、工坊,更是聚宝盆。”   “那陆文渊说,愿让三成股。”王贵道,“若合作,老爷不出力,坐收三成利,也是赚。且可慢慢图之,待时机成熟,再……”   “嗯。”王继业睁开眼,“告诉陆文渊,条件我应了。但有一条:每月需交十件精制铁器,三十匹布,作为‘保岛费’。他若应,三日后签契约,我送粮百石、布百匹、铁千斤,作入股之资。”   “是。”   第六幕:契约与隐患   三日后,契约签定。王继业果然送来物资,栖霞坞顿时宽裕。沈青眉带人建码头、扩工坊。水车驱动下,锻锤日夜不息,打制农具、刀具。水力纺机也试成,日出布三匹。   坞内生机勃勃。但暗流涌动。   那四十青壮中,混进了王继业的人——是两个精壮汉子,登记时说是江北铁匠,但韩破虏观其手上无老茧,步履轻盈,疑是练家子。   “盯着他们。”韩破虏对秦红药道。   苏决明在流民中发现三个可疑病患——症状像风寒,但脉象有异。她疑是时疫,但石不语细诊后,摇头:“非疫,是毒。慢性的,像是被人下毒,伪装成病。”   “谁下的毒?”   “不知。但下毒者,必在坞内。”   林挽月查账,发现少了五两银。不多,但账目对不上。她疑有内鬼。   陆文渊夜巡,见那两个“铁匠”在码头边与一艘小船密语。小船无灯,悄然而去。   “树欲静而风不止。”陆文渊对七人道,“王继业明着合作,暗着渗透。我们需尽快清理内鬼,巩固坞防。”   沈青眉点头:“我可制‘警铃’系统,在坞周布设绊索,连铃铛。有人夜出,必响。”   韩破虏道:“我带人夜伏,抓现行。”   秦红药:“我同去。”   苏决明、石不语则暗中排查中毒者,寻找毒源。   林挽月重核账目,设新规:物资出入,需两人同验,签字画押。   第七幕:夜擒内鬼   是夜,无月。太湖起雾,十步外不见人。   那两个“铁匠”悄出草棚,摸向水车工坊。他们目标明确——破坏水车齿轮,让工坊瘫痪。   但刚近水车,脚下绊到细索。   “叮铃铃——!”   铃铛骤响,在静夜中刺耳。顿时,火把四起,韩破虏、秦红药带人围上。   “拿下!”   二人反抗,但哪是韩、秦对手,三招两式被制伏。搜身,搜出匕首、火折、还有包药粉——石不语验过,是腐蚀金属的“锈水”,若撒在齿轮上,几日便锈死。   审讯之下,二人招供:确是王继业派来,任务一是破坏,二是摸清坞内布局、兵力。那艘小船,是报信船,每三日一联络。   “下次联络何时?”陆文渊问。   “明夜子时,在老地方。”   “好。”陆文渊冷笑,“那便来个将计就计。”   第八幕:将计就计   明夜子时,小船如约而至。船上两人,见码头上有人打火把三下——约定暗号,便靠岸。   但上岸便被伏兵所擒。搜船,搜出密信一封,是王继业手书:“三日后,夜袭栖霞坞。里应外合,夺水车、工坊,擒沈青眉。抵抗者,杀。”   “果然。”陆文渊将信传阅众人,“王继业从未真心合作,只想吞并。”   “那便战。”秦红药握剑。   “但不可硬战。”沈青眉道,“我们人少,需用计。”   她摊开坞中地图,指点道:“码头是唯一登陆点,我们可在此设伏。用掌心雷、弓箭、绊索。他们船来,先炸其头船。趁乱,韩都头、秦姑娘带人冲杀。我与苏姑娘、石先生、林姑娘守坞内,护老弱。”   “粮食、物资需转移。”林挽月道。   “我已备好山洞,可藏。”   “伤员需提前安置。”苏决明道。   “医棚后挖了地窖,可避箭矢。”   分头准备。三日期限,如箭在弦。   第九幕:黎明前的寂静   第三日夜,亥时。   栖霞坞灯火全灭,寂静无声。水车停转,工坊熄火,只有太湖波涛,轻轻拍岸。   沈青眉伏在码头木垛后,身前摆着五枚掌心雷。她身边是韩破虏、秦红药,及二十名精选的青壮,皆持弓、刀、竹矛。   坞内,陆文渊、林挽月组织老弱入地窖。苏决明、石不语备好伤药、绷带。   子时,湖面出现船影。不是一艘,是五艘!皆是大船,每船可载三十人。王继业竟倾巢而出。   “好大手笔。”韩破虏低声道。   “按计划。”沈青眉深吸一口气,点燃手中火折。   头船渐近,已可见船上人影幢幢。船头立着一人,似是王继业本人,锦衣华服,在火把映照下分外显眼。   沈青眉看准距离,将第一枚掌心雷奋力掷出。   铁筒划过夜空,落在头船船头。   “轰——!!!”   巨响震湖,火焰腾起。头船顿时大乱,有人落水,有人惨叫。   “放箭!”韩破虏令下。   箭矢如雨,射向后续船只。秦红药更是一箭射倒王继业身旁一人。   “有埋伏!撤!”王继业惊吼。   但已来不及。沈青眉连掷三枚掌心雷,两枚中船,一枚落水,炸起巨浪。五艘船乱作一团,自相碰撞。   “杀!”韩破虏、秦红药率人冲出,登船厮杀。   战斗持续半个时辰。王继业丢下三船伤亡,仓皇败退。此战,栖霞坞伤七人,无亡。毙敌二十余,俘十余人。   第十幕:战后余思   天明,清理战场。缴获兵刃三十,粮食十石,银钱若干。俘虏中,有王继业的管家王贵。   陆文渊亲自审问。王贵面如死灰,全招了:王继业本欲吞并,见硬攻不成,才假意合作,实则渗透。那中毒的流民,是王继业早先安排的,本想制造瘟疫,逼沈青眉就范。   “好歹毒。”苏决明怒道。   “此人不可留。”秦红药道。   “但杀之,恐引官府追查。”林挽月虑。   “不杀,也已成死仇。”陆文渊沉吟,“不如……放他回去。”   “放?”   “是。让他带话给王继业:栖霞坞不惹事,也不怕事。若再来犯,必百倍偿还。若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之事,可当未发生。”   “他会听么?”   “至少短期内不敢妄动。”陆文渊道,“我们需借此喘息,尽快壮大。”   于是,放王贵及俘虏归。临行前,沈青眉将最后一枚掌心雷塞给王贵:“交给你家老爷,就说,此物我还有很多。”   王贵战战兢兢而去。   尾声:坞墙高筑   经此一战,七人深知:乱世之中,若无实力,仁义便是空谈。   沈青眉设计坞墙——不设高墙,因材料不足。她设“竹刺阵”:砍竹削尖,斜插土中,成拒马。又设“警铃网”,遍布坞周。   韩破虏扩编护卫队,从四十增至六十,分三班巡守。   林挽月加紧贸易,用精制铁器、布匹,换粮食、药材、牲畜。   苏决明、石不语建“卫生条例”,防时疫,强体魄。   陆文渊定《坞规》,明确赏罚,凝聚人心。   秦红药则带人训练,教基础战阵、箭术。   一个月后,栖霞坞人口增至一百五十,垦荒二百亩,春麦已出苗。水车工坊日出铁器十件,布五匹。码头有商船往来,以物易物。   那王继业果然未再来犯。但湖州传来消息:他重金招募高手,似在酝酿更大图谋。   栖霞坞的安宁,仍是脆弱的。   但至少,他们有了立足之地,有了同心的伙伴,有了前行的方向。   沈青眉站在修复的水车旁,看清水汩汩流入田地,看坞中炊烟袅袅升起。   父亲,女儿在此安家了。虽然艰难,但女儿用您教的技艺,护住了一方人。   前路仍长,但她不再孤单。   水车轰鸣,如战鼓,如心跳,在这太湖孤岛上,倔强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