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长生
第九十一章 双樽岭前斩巨鬼 槐安秘境探幽深
夜色如浓墨泼洒,将双樽岭的轮廓浸染得愈发狰狞。那倒悬的巨鬼仿佛与山岩融为一体,唯有那条暗红长舌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如同某种邪恶的活物。腥臭的涎液不时滴落,每一滴落在古道上,都会腾起刺鼻的白烟,将坚硬的青石腐蚀出深浅不一的坑洼,发出“滋滋”的声响,在死寂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玉雉与奕歌藏身于一块巨岩之后,连呼吸都收敛到极致。她以神识传音,声音凝成一线传入奕歌耳中:“此物乃上古战场不散的怨气凝聚而成,其核心怨念便藏于舌根那点金光之中。待会儿你先牵制其行动,我会伺机而动,以清辉净化其阴秽,直取命门。”
奕歌微微颔首,眼神凝重。他深知此战凶险,不容有失。只见他手掐剑诀,背负的法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骤然出鞘。剑光在空中一分为七,化作七道凌厉的流光,挟带着破邪之力,如北斗七星般精准地钉向巨鬼那如同山柱般的双足踝关节,试图锁住其行动。
剑阵甫成,灵气激荡,山风骤然变得狂乱呼啸。巨鬼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激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滚滚,震得整个山谷都在颤抖,碎石簌簌落下。它那巨大的头颅猛地抬起,倒悬的面孔上虽无清晰五官,却能感受到一股滔天的怒意。那条暗红色的长舌如同一条蓄势已久的赤鳞巨蟒,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地向奕歌所在的方位横扫而去,舌苔上密布的诡异纹路闪烁着不祥的光芒,腥风扑面而来!
然而,就在长舌即将触及奕歌的刹那,异变陡生!无数道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的银光骤然从虚空中浮现,如同九天急速垂落的细雨丝,层层叠叠,瞬息之间便将那势不可挡的长舌紧紧缠绕、牢牢定在半空之中。原来是玉雉不知何时已悄然凌空而立,衣袂飘飘,宛如月下仙子。她手中那柄拂冰心尘尾轻扬,万千银丝正是从中挥洒而出,其上流转着至纯至净的玄明功清辉,寒气凛冽,竟将那污秽长舌表面的阴秽之气都冻结了几分,任其如何挣扎扭动,也难以挣脱。
“就是现在,破!”
玉雉看准时机,清冷的眸中精光一闪。她一直隐而不发的尧光剑终于出鞘,剑身震颤,发出一道清越凤鸣,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璀璨白虹!这一剑,凝聚了她清虚期的精纯修为,更蕴含了对星辰运转、阴阳生克的领悟。剑光过处,仿佛连空间都被割裂,精准无比地刺入长舌根部那点不断闪烁、如同心脏般搏动的金光之中!
“嗷——吼!”
巨鬼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震动起来,被剑阵锁住的双足疯狂践踏,引得山崩地裂。那被刺中的金光先是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随即迅速黯淡、碎裂开来!紧接着,巨鬼那如同山岳般的身躯开始从伤口处寸寸崩解,化作浓郁如墨的黑雾向四周弥漫。
然而,预想中怨气爆发的场景并未出现。那崩散的黑雾之中,竟浮现出无数半透明、身躯残缺的魂魄虚影。他们不再狰狞,脸上反而流露出解脱与安详的神色。这些被困锁于此不知多少岁月的古魂,齐齐面向空中持剑而立的玉雉,肃穆而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礼,仿佛在感谢她助其解脱这永恒的束缚。礼毕不久,万千魂影方才随着夜风缓缓消散,重归天地。一股沉甸甸的、源自上古的悲凉与苍茫之意,在夜色中久久回荡。
随着巨鬼的消散,弥漫在双樽岭前的浓重雾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拨开。原本被迷雾遮蔽的山隙处,一条蜿蜒曲折、由天然青石板铺就的小径清晰地显现出来,小径深处,隐约传来不同于此间死寂的、蕴藏着生机的灵气波动。
玉雉飘然落地,脸色因方才全力一击而略显苍白,但眼神依旧清亮。奕歌立刻上前,关切地望去,见她微微摇头示意无碍,这才松了口气。二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信任与关切。紧接着调整了一下内息,便毫不犹豫地携手踏上那条神秘的青石小径,身影很快没入槐安山深邃的入口。
就在他们踏入山中的下一刻,身后那刚刚散开的浓雾如同拥有生命般,再度无声无息地合拢,将双樽岭的险峻与那条唯一的通路重新隐没于混沌之中,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踏入槐安山,两人只觉得身体一轻,像是穿过了一道看不见的水帘。眼前的景色完全变了样,朱红的栏杆、白玉的台阶,翠绿的树木伴着清澈的溪流,和人间的景象大不相同。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冷香气,说不上是什么味道,闻着却让人精神一振。
行不到百步,前方云雾深处忽现一座青石牌楼。楼身古朴,其上刻着四个笔意飘逸的古篆——“缥缈携云”。牌楼两边长满了奇花异草,最特别的是一株七色茶花,它的花瓣薄得像纱,会随着日光变换颜色:早晨是淡粉色,中午变成金黄色,傍晚又渐渐变成紫红色。奕歌好奇地伸手想摸,那花朵却突然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了,原来只是灵气化成的幻影。
再往前走,听到潺潺的流水声。顺着声音穿过一片翠绿的竹林,看见一条清澈的小溪。令人惊奇的是,溪水里漂浮着许多发光的文字,像小鱼一样游来游去。玉雉仔细辨认,发现这些竟然是《娲皇补天录》的残页,上面记载的补天秘术都是早已失传的古法。她弯腰想捞起写着“炼石“二字的金文,谁知手指刚碰到水面,那些文字就像受惊的萤火虫一样,化作点点星光消散了,只留下溪水依旧潺潺流淌。
正当他们觉得可惜时,忽然听到远处的松林里传来谈笑声。只见几个穿着古老部落服饰的人正在溪边石头上饮酒作乐。他们有的披着豹皮,有的戴着犀角头饰,都是千年前的打扮。其中一位白发老者举着酒杯笑道:“悠悠千载,终得相逢。二位既入此地,何不共饮一杯黄粱酒,细品这人间极乐的滋味?“他的声音空灵悠长,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奕歌仔细看去,发现这些人的身影在阳光下有些透明,衣角飘动时竟然不沾半点尘埃。
玉雉用神识传音说:“看他们的穿着谈吐,应该是困在这里的千年残魂。“她轻轻挥动拂冰心,清辉闪过,那些谈笑的身影立刻化作无数萤火,像倒流的星河般没入溪水中。光芒散尽后,原地只留下几具盘坐的玉白色骨架,旁边散落着几件锈迹斑斑的古旧法器。
继续沿着溪流往前走,不到半里地,看见一座八角亭子隐在海棠花丛中。亭檐下挂着“知命亭“的匾额。亭中的汉白玉石桌上,摊开一本用金线装订的玉册。玉雉随手翻开,惊讶地发现书里详细记录着他们修行以来的所有经历,那些最私密的想法都清清楚楚写在上面。更让人吃惊的是,书页上的字迹还在不停变化,仿佛在时刻记录着他们的所思所想。
奕歌蹙眉道:“此地太过诡异,竟能窥人心事。“话音未落,亭柱上突然浮现出几行金字:
“玉雉,玄枢启曜,紫极承天,青檀证道,璇玑执垣;
奕歌,剑魄历劫,镜墟蒙尘,鹊桥渡厄,星阙护真。“
二人相顾骇然,连忙退出亭台。才出亭子,回头望去,那亭台竟已消失不见,原地只余一株千年古槐,枝叶间悬挂着无数红线,每根线上都系着一块刻着人名的玉牌。
忽然天色暗了下来,原本明媚的景致渐渐模糊。四周升起浓雾,雾中隐约可见无数面巨大的水晶镜悬浮空中。每面镜中都映出不同的景象:有时是玉雉在太巍山修行的场景,有时是奕歌在在外历练的片段,甚至还有他们从未经历过的未来幻影。
最令人不安的是,这些镜中的影像开始渐渐扭曲。玉雉看见镜中的自己周身魔气缭绕,奕歌则看见自己持剑指向玉雉的心口。明知是幻象,二人仍不免心神震动。
“守住灵台清明!“玉雉轻喝一声,玄明功运转周天,清辉自体内溢出,将周遭迷雾驱散些许。就在这时,她突然感到体内灵力正在缓缓流失。
奕歌也察觉异常,法剑出鞘护在身前:“有什么东西在吸取我们的修为!“
浓雾深处,一道完全透明的身影缓缓显现。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如流水般波动,时而如雾气般飘散。最诡异的是,它仿佛由无数面微小镜子组成,每一面镜子都映出二人此刻惊疑不定的表情。
那透明身影悄无声息地在镜阵中穿梭,所过之处,镜中的影像都变得扭曲破碎。玉雉敏锐地察觉到,每当它靠近一面水晶镜,自己灵力的流失速度就会加快几分。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镜魔?“奕歌握紧法剑,额间渗出细汗,“据说它能窥人心镜,以修士的修为为食。“
镜魔似乎对玉雉特别感兴趣,它的大部分“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在它透明的体内,隐约可以看见无数个微缩的玉雉身影正在演练各种功法,仿佛在复制她的修行成果。
玉雉尝试运转玄冥功,想要冻结这片空间。然而功法才运行到一半,她就震惊地发现,那镜魔体内竟然也浮现出玄冥功的运行轨迹,而且比她的更加纯熟精深。
“它能在瞬间学会我们的功法!“玉雉失声惊呼。
整座槐安山此刻万籁俱寂,连风声都消失了。无数面水晶镜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每一面镜中都映出那个透明的身影。它依然没有五官,没有表情,但二人都能感觉到一种冰冷的“注视“。
更可怕的是,随着镜魔的显现,整座槐安山开始变得虚幻不定。脚下的青石板时而在、时而不在,周围的亭台楼阁也在真实与虚幻间不断切换。就连他们来时的路,也早已消失在茫茫镜阵之中。
玉雉与奕歌背脊相抵,周身灵力流转,在镜阵中撑开一方清明之地。二人心知此番遭遇的敌人非比寻常,那镜魔分明早已苏醒,不知在这虚实之境中窥探他们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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