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长生

第七十九章 御马同归情意笃 访贤求道破心关

  临别之时,子夜谷依旧笼罩在庆典的余韵中。玉雉与奕歌先向岐岐辞行,新任冥王握着她的手,冰髓冠冕下的眼眸里含着理解:“此事确实急不得。待太巍山有了决断,随时传讯于我。“   在碧落湖畔寻到净吾真人时,这位前辈正悠然垂钓。听闻二人即将离去,她缓缓收起钓竿,慈祥地拍了拍玉雉的肩:“修真之路漫长,有些抉择确实需要时间沉淀。“   玉雉郑重拜谢,刚转身欲走,身后又传来净吾真人慢悠悠的叮嘱:“回去之后,得空记得多照看那口水月井。“说罢,她便继续专注垂钓,仿佛方才的嘱托只是随口一提的寻常小事。   而东沧君则特意在忘泉涧边等待,泉水叮咚声中,他的神色格外凝重:“东海的长老们至今争论不休。毕竟......这关乎我族未来。若有要事,记得用我之前赠予你们的灵螺传讯与我。“   玉雉郑重点头应下,正要祭出碧叶飞光,忽然心念一动,从储物珠中唤出了那匹“避寒照夜骄“。这匹在北冥雪原救下的神驹许久未见天日,此刻欢快地踏着前蹄,雪白的鬃毛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它亲昵地蹭着玉雉的掌心,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朵朵冰花。   奕歌心中惊异,却还是按下未表,只是轻抚马颈,神驹温顺地低下头。二人相视一笑,携手跃上马背。避寒照夜骄长嘶一声,四蹄生云,踏空而起。转眼间,子夜谷就化作身后一片晶莹的琉璃世界。   玉雉回首望去,但见北冥的极光在天际流转,仿佛在诉说着未尽的话语。神驹踏云疾驰,将这片冰雪天地渐渐抛在身后。   回到太巍山,玉雉未作停歇,径直前往紫霄峰清微殿求见掌教玄默真人。   殿内香烟袅袅,玄默真人端坐云床,藏青色道袍衬得她愈发清冷肃穆。听完玉雉的禀报,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眉间微蹙。   “沁汐道友带来的消息,确实令人心惊。“良久,玄默真人才缓缓开口,声音如玉石相击,“只是这陨石碎片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她目光深远,“太巍山立派万年,灵脉与这些碎片早已血脉相连。若贸然取出,不仅山中弟子修行将受影响,就是这护山大阵,怕也要失了根基。“   玉雉垂首静立,她能理解掌教的顾虑。太巍山作为玄门大宗,任何一个决定都关系着天下苍生。   “你且安心修行。“玄默真人语气温和了几分,“此事待我与澹妘、贤安两位师妹商议后,自会定夺。倒是你...“她微微颔首,“年纪轻轻便已结婴,又心系苍生,实属难得。“   从紫霄峰出来,玉雉又往自在峰去见师傅。   澹妘子正在院中侍弄一株千年雪芝,见她来了,放下玉剪,示意她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都禀报过了?“澹妘子轻声问道,指尖拂过雪芝的莹白菌盖。   玉雉点头,将掌教的话复述了一遍。   “玄默师姐的顾虑不无道理。“澹妘子轻抚弟子肩头,“你可知道,太巍山地下灵脉与三处陨石碎片相连?若是取出,不仅灵脉受损,就是山中诸处,包括承露苑的灵泉,怕都要枯萎大半。“   她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语气中带着几分怅惘:“这万年底蕴,岂是轻易能够割舍的。“   玉雉沉默片刻,轻声道:“弟子明白。只是想到魔气肆虐的后果......“   “道心坚定固然可嘉,但也要量力而行。“澹妘子温声打断,“你刚入元婴,正是稳固境界之时。即便要应对魔劫,也需从长计议。“   正说话间,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奕歌缓步走来,先向澹妘子行了弟子礼,这才转向玉雉,目光温和如水。   “方才在殿外隐约听得几句。“他声音清润,“可是在为魔气之事忧心?“   玉雉轻轻点头,将方才的商议简单说了。   奕歌沉吟片刻,唇角泛起温雅的笑意:“既如此,我也该闭关修炼,试试能否冲击元婴了。“   见玉雉面露讶色,他轻声解释:“金丹早已稳固,只是先前觉得不必急于一时。“他望向她的眼眸清澈见底,“如今既然你要面对这般重任,我自然该尽快提升修为,也好...陪在你身边。“   这番话他说得从容不迫,却让玉雉心头一暖。这就是奕歌,总在她需要的时候默默守候。   澹妘子在一旁含笑看着,忽然出声:“奕歌,你随我来取些固本培元的丹药。“又对玉雉道,“你去承露苑采些清心草来,助他闭关。“   待玉雉走远,澹妘子才温声道:“你这孩子,总是这般体贴。“   奕歌微微垂首:“弟子只是...不愿见她独自承担。“   “去吧。“澹妘子取出一瓶丹药递给他,“记住,修行之路漫长,不必太过急进。“   “弟子明白。“   当玉雉采了清心草回来时,奕歌已在洞府前等候。他接过灵草,指尖轻轻拂过她的手腕,留下一个安抚的眼神,这才转身步入洞府。洞门缓缓闭合,玉雉望着他消失的身影,心中既暖且涩。   见门内一时难有决断,玉雉便将心思转向了阵法之道的研习。这并非一时兴起,而是在北冥时便有的念头。   那日她在碧落湖畔,看着极光流转,忽然想起当年在西原沼泽与魔物交战的情形。单打独斗终究力量有限,若是能借助阵法之力,或许能事半功倍。   她先是去了藏经阁,借阅《太玄阵解》、《星宸要略》等典籍,又在承露苑寻了处僻静角落,以石子布设最简单的聚灵阵。   初时总是不得要领,不是灵力运转不畅,就是阵眼设置不当。有次演练“两仪微尘阵“时,更是险些被反噬的灵力所伤。   “阵法之道,最重心静。“   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玉雉回头,见雪舞师姐不知何时立在桃树下,落英拂过她深青的衣袂。   “雪舞师姐。“玉雉忙起身行礼。   雪舞缓步上前,指尖轻点,将散乱的石子重新排列:“你太急于求成了。布阵如修行,需循序渐进。“她示范着灵力的运转轨迹,“看,气随念动,念随心转,这样是不是顺畅多了?“   在雪舞的悉心指点下,玉雉渐渐摸到了门道。她发现阵法与丹道确有相通之处,都讲究阴阳平衡、五行生克。只是阵法更重势,要借天地之力,顺自然之理。   “你的悟性很好。“雪舞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若想深入学习阵法之道,该去请教紫霄峰的绛云师妹,她出身自盘古神族阵法大家!“她顿了顿,“在太巍山中,若论阵法造诣,无人能出其右。“   玉雉闻言微微一怔。绛云——紫霄峰那位阵法天才,不正是洛云的亲姐姐么?她眼前浮现出洛云师姐潇洒的身影,又想起奕歌提及往事时那歉然的眼神,心中顿时泛起几分复杂滋味。   雪舞似是看透她的心思,轻声道:“修行之人,当以大道为先。绛云性子虽冷,却最是明理。“   玉雉望着掌心流转的灵力,忽然展颜一笑:“师姐说的是。明日我便去紫霄峰求教。“   桃花簌簌而落,在她肩头停驻片刻,又被清风拂去。   这日清晨,玉雉终于鼓起勇气前往紫霄峰。   才到清微殿外的石阶下,便见一道清冷身影立在殿前。绛云一袭深青道袍,墨发用简单的玉簪绾起,面容与洛云有七分相似,但眉宇间更多了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疏离。她正在指点几名外门弟子修行要诀,见玉雉到来,便让弟子们先行退下。   “玉雉师妹有何指教?“绛云语气平淡如水,听不出喜怒。   玉雉执弟子礼,恭敬道:“久闻师姐阵法造诣高深,特来请教。“   绛云静静打量她片刻,忽然道:“你可知我与洛云的关系?“   “知晓。“玉雉坦然迎上她的目光,“正因知晓,才更该当面请教。若因私废公,反倒辜负了修行本心。“   绛云闻言,冷峻的眉眼稍稍柔和:“洛云前日还从东荒传讯回来,说在熔心谷寻得一件火系法宝。“她语气平和,“她确实已经放下,如今在东荒游历得自在。“   她转身引路,衣袂翩跹:“既然师妹有心向学,便随我来吧。“   二人来到绛云位于紫霄峰后山的阵阁。推门而入,只见四处散落着绘制到一半的阵盘图纸,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坤舆九州图,上面标注着各处的灵脉走向。墙角陈列着几个半成品的阵盘,隐隐散发着灵力波动。   “阵法之道,首重根基。“绛云从书架上取出一枚泛着青光的玉简,“这是《盘古阵解》,你先研习三月。其中记载了一百零八种基础阵势,需一一领悟。“   玉雉双手接过玉简,诚恳道谢。正要告辞,却听绛云又道:“修行路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洛云选择了她的道,你我也当如此。“   这番话如春风化雨,悄然消散了玉雉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她深深一揖:“多谢师姐指点。“   回到自在峰后,玉雉便开始潜心研习《盘古阵解》。起初只觉得晦涩难懂,但细细品味后,发现阵法之道与丹道确有相通之处。炼丹讲究阴阳平衡,布阵也需主次分明;控火要把握火候,设阵也要掌握时机。   然而阵法更重天地之势。她在承露苑尝试布设最简单的聚灵阵时,发现不仅要计算方位,还要考虑地脉流转、星象变化。有次布阵到一半,天降细雨,整个阵势的灵力运转就完全变了模样,让她深刻体会到“天时地利“的真意。   这般勤学不辍地研习了月余,自觉在阵法一途已初窥门径,但越是深入,越是感到自身不足。这日起,她除了在承露苑演练,去得最勤的便是山门内的“风吟楼“。   这座藏书阁依山而建,飞檐下悬着的金铃在风中发出清鸣,故而得名“风吟“。楼中典籍浩如烟海,她常常一待便是整日,在无数阵法典籍中寻觅真谛。   这日午后,她正在二楼查阅《山海阵图考》,伸手取书时,无意间触动了书架后的机关。只听“咔哒“一声,一个隐秘的夹层缓缓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本兽皮封面的古籍,上书《太虚玄枢录》五个古篆。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发现这竟是一本记载上古阵法的目录。其中提到了“周天星斗大阵“、“混沌归元阵“等早已失传的阵法,更令她心惊的是,书中明确记载这些阵法的完整典籍都收藏在“中都盘古圣地“——正是绛云与洛云的家乡。   书中还提及,盘古圣地有一座“万象藏经阁“,其中收藏着自洪荒时代流传下来的万千典籍。看到这里,玉雉的心不禁怦然而动。   次日一早,她便带着古籍再上紫霄峰求见绛云。绛云翻阅《太虚玄枢录》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风吟楼中还藏着这样的秘本。“她沉吟良久,终于取出一枚刻着盘古神纹的玉符,“既然你与阵法有缘,我便修书一封,引荐你去圣地求学。“   玉雉双手接过玉符,但见其上神光流转,知道这是难得的机缘。   “中都距此万里之遥,你且好生准备。“绛云语气依然清冷,却比往日温和许多,“择日启程吧。“   握着这枚玉符,玉雉望向远方。中都盘古圣地,正等待着她前去探寻更深奥的阵法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