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长生 · 第七十八章盛典聚议决魔劫雪莲衷肠释旧情

　　玉雉将岐岐的传讯禀明师傅。澹妘子听罢，目光在并肩而立的两个弟子身上轻轻掠过，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既是北冥结磷大仙的登位大典，你们便同去吧。“她特意看向奕歌，“好生照应你师妹。“ 　　这句再平常不过的嘱咐，却让奕歌精神一振。他恭声应下时，眼角余光瞥见师傅眼中了然的慈色。　　二人驾驭遁光北上。奕歌望着身侧玉雉的侧颜，想起临行前师傅那句意有所指的叮嘱，不由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待到北冥地界时，漫天飞雪中已能望见阴山轮廓。子夜谷入口处张灯结彩，数以千计的冰雕宫灯沿着山势蜿蜒而上，将整座山谷映照得如同琉璃世界。每一盏宫灯都雕刻着北冥特有的灵兽图案，在冰雪映衬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晕。　　谷口守卫的子夜谷弟子见到玉雉，立即恭敬行礼：“玉雉仙子，冥王特意吩咐，您来了直接去寒凉殿便是。“ 　　沿着冰雕的阶梯往上，两侧冰壁上镶嵌着夜明珠，与漫天飞雪交相辉映。不时有北冥各族修士驾驭着雪车或坐骑从空中掠过。　　“玉雉！“ 　　岐岐亲自在寒凉殿前相迎。她今日身着玄色冥王袍服，袍身上用银线绣着北冥山川地理图，衣摆处点缀着细碎的冰晶，在行走间发出清脆的声响。头戴九旒冠冕，每一串旒珠都是千年冰髓打磨而成，映衬得她雍容华贵。目光在奕歌与玉雉交握的手上停留一瞬，便会意一笑：“看来你们已经和好如初啦！“ 　　她上前挽住玉雉的手臂，朝奕歌望了一眼，压低声音说着：“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奕歌耳尖，听完脸颊微红，却将玉雉的手握得更紧。　　寒凉殿内早已宾客云集。四壁镶嵌的万年玄冰散发着淡淡寒气，地面铺着雪融苔织就的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殿顶垂落着数以千计的冰棱，每一根都经过精心雕琢，折射出璀璨光芒。　　典礼在穹华台举行。这是一处露天平台，位于子夜谷最高处，四周环绕着晶莹剔透的冰柱。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冰雕王座，椅背上雕刻着北冥万灵朝拜的图案。　　净吾真人与孟兰真人端坐主位。净吾真人今日一袭淡蓝道袍，与满头银发相映成趣，眼神慈祥中带着威严。孟兰真人则穿着淡紫色道袍，云鬓簪着一支玉兰簪。　　东沧君沁汐一袭银鳞拖地曲裾熠熠生辉。龙尾已化作双腿，袍摆上精致的浪花纹样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宛如真实的波涛在衣袂间流淌。见到玉雉，他微微颔首致意，眼中带着赞许之色，似是祝贺她修为精进。　　北冥各族首领分列两侧：雪狐族长老身着白色裘皮，手持玉如意；冰熊族族长身材魁梧，腰佩寒铁重剑；雪鹰族女首领肩披羽氅，眼神锐利如电...... 　　冰蟹族的位置上，那道熟悉的蓝色身影让玉雉心头泛起些许涟漪。凌冰公子今日穿着海蓝色的长袍，衣袍上绣着精致的蟹甲纹路，腰间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冰玉。他静静坐在席间，目光在与玉雉相接的刹那微微闪动。当看到她与奕歌十指相扣时，他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杯中琼浆漾开细碎的涟漪。　　吉时已到，钟鸣九响。　　岐岐缓步走向冰雕王座，每踏出一步，脚下便绽放出一朵冰莲。当她终于在王座上落座时，整座穹华台突然光芒大盛。四周冰柱上浮现出古老的符文，天空中极光流转，仿佛整个北冥都在为新王的诞生而欢欣。　　“今日承天尊王母之命，任北冥之主。“岐岐的声音清越悠扬，传遍山谷每一个角落，“吾誓以毕生修为，护佑北冥万灵，镇守极北之地。“ 　　她抬手结印，一道璀璨的冰蓝色光柱直冲云霄。光柱中浮现出冥王印玺的真容——一方通体晶莹的玄冰印玺，印纽雕刻着开明兽图腾，印底铭刻“镇守北冥“四个古篆。　　万灵朝拜，声震九霄：“恭贺冥王登位！“ 　　典礼过后，寒凉殿内只余下数人。侍从们奉上北冥特产的雪顶茶后便悄然退下，厚重的冰晶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沁汐指尖在茶盏上方轻划，一道水雾凝结成坤源大陆的地形图悬浮在半空。这位已化鱼龙的东沧君眉宇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此前在极北荡魔时，我发现有域外魔气竟从归墟地洞泄露。“他环视在场众人，声音低沉，“因此事关系重大，在玉雉小友的助力下我们设下封印大阵，此后我特往天宫金仑台禀报了天尊王母。“ 　　净吾真人执盏的手微微一顿：“王母陛下如何说？“ 　　“王母告知了一个惊天秘辛。“沁汐指尖点向地图上几处闪烁着微光的地点，“若要彻底净化坤源大陆的魔气，必须将散落各处的陨石碎片全部取出，汇聚一处，由天宫众仙联手送回玄宙黑狱。“ 　　孟兰真人轻抚发间取下的玉兰簪，玉簪发出清越的鸣响：“这些陨石碎片，莫非就是......“ 　　“正是。“沁汐颔首，声音沉重，“这些碎片激发着此界的灵气。东海蓬岛莱山上的净池中也有，我虽已禀明母亲，但......“他顿了顿，“仙鲛一族能否全体进化为龙族，全赖那片净池散发出的灵气。若是取出那些碎片，只怕......“ 　　殿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岐岐指尖轻抚冥王印玺，感受着其中流淌的纯净玄冥之力：“北冥的极光，子夜谷的碧落胡，这些地方散发出的纯净灵气都靠着陨星碎片。若是尽数取出......“她未尽的话语中带着难以掩饰的不舍。　　玉雉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昆山净池的位置上，那段脱胎换骨的记忆恍如昨日。她继而想起太巍山、大尧岭净泉——这些维系着天地灵气的关键所在。若真要将这些陨石碎片尽数取出，太巍山的千年灵脉必将衰微，而青檀宗那些刚刚点燃希望之火的弟子们，她们的修行之路恐怕也要就此断绝。　　“此事关系太大。“净吾真人长叹一声后，终究还是陷入沉默。　　孟兰真人轻抚玉簪：“常羲真人在天之灵，不知会作何选择......“ 　　玉雉感受到奕歌掌心的温度，心中百感交集。她想起自己从一介凡人走到今日的艰辛，想起太巍山上那些日夜苦修的弟子，更想起母亲在青檀宗期盼的眼神。　　“此事我等也需回山禀明师门定夺。“玉雉的声音带着几分艰涩，她微微垂眸。　　沁汐微微颔首：“我明白。东海那边也难下决断。毕竟......“他望向殿外绚烂的极光，“长生大道，谁人不想？“ 　　议事结束后，玉雉独自来到碧落湖畔。这场商议最终无果而终。她独自在碧落湖畔驻足良久。她望着湖中倒映的星辰，忽然想起年少还在尧光部落时，那些平凡却温暖的日日夜夜。　　极光在天幕上流转，将冰面映照得如同破碎的琉璃。玉雉望着这片瑰丽景象，心中却沉甸甸的——若真到了抉择的时刻，为了守护这片生养众生的大地，她或许真的能放下这身修为。只是这个念头刚起，心头便是一阵刺痛。毕竟，一个凡人能够修行到元婴期，实属不易。　　正当她出神之际，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恭喜。“凌冰公子在她身侧驻足，目光落在湖面倒映的极光上，“看来他终于还是...恢复记忆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静谧，也怕惊扰了她此刻复杂的心绪。　　“凌冰......“玉雉转身面对他，心中五味杂陈，但她叹了一口气，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心中酝酿已久的话：“多谢你多年的帮助与陪伴。但正因珍视这份情谊，我……不该再让你继续等待了。“ 　　凌冰公子苦涩一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冰玉：“其实从你执意要回太巍山那日起，我便明白了。只是......“他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慢慢消融，“情之一字，从来不由人。“ 　　他望着她，目光深邃如这北冥的永夜：“你可知道，那年你在冰轮岛采集霜花时，站在雪地里的模样，就像这极光一般，从此照进了我的心底。这些年来，我守着这片冰雪，何尝不是在守着一个永远不会实现的梦。“ 　　玉雉望着他眼中的深情，心头泛起细密的疼痛。她看见他发间沾染的冰晶，忽然想起多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风雪中，目送她离开冰轮岛。　　“你也值得一生一世一双人。“玉雉真诚地说。　　凌冰公子摇摇头，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或许会有吧，但都不是你。“他的目光越过湖面，望向遥远的冰轮岛方向，“或许有一天，我会遇见属于我的缘分。“ 　　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支冰雕的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雪莲：“这是用万年玄冰所制，原本想在你结婴时相赠......如今，就当作贺礼吧。“ 　　玉雉接过玉簪，触手生凉，那寒意直透心底。她明白，这不仅是贺礼，更是他在这场无望的相思里，最后的告别。　　“保重。“他轻声说，转身离去的身影在极光中显得格外孤寂。每一步都踏碎一地月光，仿佛也将那些年的痴恋一并踩碎在雪地里。　　此后千年，凌冰公子始终未出北冥。每当极光绚烂之夜，他总会独自站在北海海畔，望着太巍山的方向出神。冰蟹族人们时常看见他们的少主对着一支玉簪发呆，那玉簪与当年他赠予玉雉的那支一模一样，只是簪头的雪莲永远保持着含苞待放的姿态，就像他那份永无结果的相思。　　后来他继任族长，将冰蟹族治理得井井有条，身边却始终未曾出现佳人相伴。有人问起，他只是淡淡一笑：“心中既已住了一轮明月，又如何容得下萤火之光。“ 　　极光依旧在天际流转，将孤独的身影拉得越来越长。那份求而不得的相思，化作永恒的冰雪，深深埋藏在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伴随着他在漫长的岁月里，独自守护着这片冰封的北冥。　　走到熏风楼时，奕歌正在月下等她。见她神情释然中带着一丝怅惘，他伸手为她拂去肩头的落雪，轻声道：“他……很好。“ 　　玉雉靠在他肩头，望着北冥永恒的极光。手中的冰玉簪传来丝丝凉意，让她想起凌冰公子离去时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眸。她知道，从此这北冥的冰雪里，将永远封存着一份无言的深情。　　“他都明白。“玉雉轻声说，“只是......“ 　　奕歌握紧她的手：“有些人，注定是生命中的过客。能彼此成全，已是难得。“ 　　玉雉望着天际的极光，将冰玉簪默默收入储物珠，心知这份情愫将永远冰封在这北冥的极光里，成为记忆中一道美丽的伤痕。　　道侣在侧，好友释然——这大概就是最好的安排了。只是这圆满之下，终究藏着一份永远的亏欠，随着北冥的风雪，飘向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