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长生

第七十二章 星曜堡前逢死敌 湖畔骤变陷玄虚

　　太巍山与北冥子夜谷两派弟子汇合，稍作休整后。北冥领队的纤云师姐向宸攻说明来意：“宸攻师姐，我等奉岐岐掌教之命前来，正是为查探魔气源头。北冥境内近来亦有多处异动，皆指向这西原沼泽深处的星曜堡。看来，你我两派目标一致。” 　　宸攻颔首：“如此甚好。魔踪已现，势力不容小觑，我等正好合力。”她目光扫过略显狼狈的北冥众弟子，其中晓婵与玉雉目光短暂相接，晓婵冷哼一声别过头去，玉雉则神色淡然。盈娟站在晓婵身侧，一双美目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太巍山众人，尤其在玉雉身上停留片刻。 　　商议既定，两派合兵一处，由宸攻统一调度，继续向沼泽深处进发。越往深处，瘴气愈发浓重，魔物踪迹也越发频繁，众人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一路且战且行。玉雉的尧光剑雷光闪耀，屡建奇功；奕歌剑势狠厉，仿佛将心中郁结尽数倾泻于魔物之上；北冥弟子功法奇异诡谲，配合太巍山堂皇豪迈的道法，竟也相得益彰。 　　如此前行数日，脚下淤泥渐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硬的、仿佛被烈火灼烧过的黑色岩石。四周的枯木、沼泽、乃至那令人作呕的腥腐气息竟奇迹般地消失了。然而，一种更令人心悸的压抑感笼罩下来。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却又诡异得让人窒息。 　　一座庞大得超乎想象的黑色巨堡，矗立在荒芜的黑色大地尽头。堡体不知由何种材质筑成，深邃如永夜，却在黑暗中隐隐透出零星的、如同星辰般的光点，仿佛将一片微缩的夜空披覆其上。巨堡周围，是一片绝对的死寂，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连空气都仿佛凝固。这里毫无生机，只有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如同置身亘古死寂宇宙深处的虚无感。 　　“星曜堡……”宸攻师姐面色凝重，低声吐出这个名字。所有人都被这阴森骇人的景象所震慑，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 　　就在此时，一个飘忽不定、仿佛从无尽深渊中传来的声音，悠悠响起，回荡在每个人的识海之中，那声音非男非女，带着一种古老的漠然： 　　“欢迎……玄门弟子，来到星曜堡。” 　　声音不大，却带着直透神魂的威压，几名修为稍低的记名弟子当即脸色一白，几乎站立不稳。 　　“摄猖！”北冥弟子纤云失声低呼，眼中闪过骇然。传闻中星曜堡的魔王，九幽钧天的后裔！自其祖钧天被娲皇打入玄宙黑狱后，他便沉寂多年，如今看来，绝非隐退，而是在蛰伏等待！ 　　玉雉心头巨震，归墟地洞内那连接玄宙黑狱的恐怖气流景象再次浮现脑海。难道……封印已破，钧天将归？而摄猖在此，莫非…… 　　未及她细想，那深渊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贪婪：“纯净的灵源……正好……助本王破关……” 　　话音未落，星曜堡那如同夜幕的墙体上，那些零星的光点骤然亮起！下一刻，无数道漆黑如墨、顶端却闪烁着星芒的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蛇虫，自堡中暴射而出，铺天盖地般朝众人袭来！锁链未至，一股强大的吸摄之力已然降临，众人只觉周身灵力蠢蠢欲动，竟似要脱体而出！ 　　“小心！他在吸取我们的修为！”宸攻师姐最先察觉不对，厉声示警，同时青霜剑爆发出冲天剑芒，斩向袭来的锁链！ 　　大战瞬间爆发！ 　　太巍山与北冥弟子各展神通，剑光、法术、符箓、冰晶……与那漫天魔链狠狠撞在一起！轰鸣声、碎裂声、惊呼声、魔物的嘶吼声响成一片。 　　玉雉将尧光剑催动到极致，金紫雷光环绕周身，剑罡过处，魔链纷纷崩碎，那雷霆之力似乎对魔气有额外的克制之效。奕歌护在她身侧不远，剑法愈发凌厉，竟不顾自身损耗，强行斩断数根袭向玉雉的锁链。 　　然而魔链无穷无尽，且那吸摄之力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强。一名仙乙堂弟子不慎被锁链缠住脚踝，惨叫一声，周身灵力如决堤般被抽走，瞬间萎顿在地，被后续袭来的魔链贯穿，兵解而亡！ 　　“令荞师弟！” 　　“结阵！快结阵防御！” 　　伤亡开始出现。北冥那边，记名弟子寒心为护住初弦，被数道锁链同时击中，冰晶般的护体罡气破碎，香消玉殒。惨烈的气氛弥漫开来。 　　宸攻师姐一边挥剑斩敌，一边神识扫过全场，心沉谷底。她清晰感觉到，那星曜堡深处传来的吸力正在不断增强，仿佛一个无底洞，而他们这些人在此鏖战，不过是在为其提供“资粮”！ 　　“不可久战！他在利用我们！”宸攻当机立断，声音传遍战场，“所有人，分散撤退！原路返回，在沼泽外汇合！快！” 　　命令一下，早已支撑不住的弟子们立刻四散遁走。场面一时混乱，一些修为较低的弟子更是慌不择路，向着远离星曜堡的不同方向逃去。 　　玉雉挥剑逼退身前的魔链，正欲随大流后撤，眼角余光却瞥见北冥的晓婵和盈娟似乎被几道特别粗壮的锁链缠住，一时脱身不得。她眉头一蹙，虽与晓婵有旧怨，但此刻同仇敌忾，终究不能见死不救。尧光剑雷光再起，她折身冲向二女所在，数道雷罡剑气斩出，将那几道锁链暂时逼退。 　　“快走！”玉雉喝道。 　　晓婵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与盈娟趁机脱出战圈。三人不敢停留，化作遁光朝着一个魔链相对稀少的方向急掠而去。奕歌在混乱中一直关注着玉雉，见她突然转向救人，心中一惊，也立刻调转方向，紧随其后。 　　四人相继不知飞遁了多久，直到那令人心悸的吸力渐渐消失，身后也不再见到追击的魔链，才稍稍放缓速度。眼前景象一变，不再是荒芜的黑岩死地，也不是污浊的沼泽，而是一片清澈如镜、波澜不兴的湖泊。湖水剔透，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与周围死寂的环境相比，显得格外纯净、祥和，甚至有些诡异。 　　“这是……西原镜湖？”晓婵喘息着，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她也只是听说过西原有这么一处奇地。 　　三人落在湖边，面面相觑，气氛微妙。玉雉与晓婵旧怨未解，盈娟更是沉默不语，只是目光闪烁地看着平静的湖面。 　　突然，盈娟毫无征兆地出手！她猛地一掌拍在玉雉后心！这一掌极其狠辣刁钻，蕴含着阴寒的劲力，玉雉猝不及防，体内灵力一滞，整个人向前踉跄几步，“噗通”一声栽入了那看似平静的镜湖之中！ 　　“盈娟！你做什么？！”晓婵大惊失色，厉声喝道。她万万没想到同门会突然对刚刚施以援手的玉雉下此狠手！ 　　盈娟脸上闪过一丝扭曲的快意，一把拉住欲要上前理论的晓婵，低喝道：“师姐！别忘了洛川河谷的事！快走！”说罢，不由分说，强拉着惊怒交加的晓婵，化作一道遁光急速远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盈娟出手到二女遁走，不过眨眼之间。 　　紧随其后赶到的奕歌，恰好将玉雉落水、盈娟拉着晓婵遁走的一幕尽收眼底！他目眦欲裂，肝胆俱寒！ 　　“玉雉！” 　　奕歌嘶吼一声，不假思索地便欲纵身跳入湖中救人。然而，就在他触及湖面的刹那，那平静如镜的湖面陡然爆发出强烈无比的白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反弹而出，将他整个人震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岸边。 　　“噗——”奕歌喷出一口鲜血，挣扎着抬头望去。只见湖中心白光一闪即逝，随即迅速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湖水依旧清澈见底，却再也看不到玉雉的身影，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奕歌怔怔地望着那吞噬了玉雉的镜湖，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绝望冲击之下，他脑中仿佛有某种屏障轰然破碎！ 　　那些被遗忘的、与玉雉相关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入他的识海——尧光部落初识相遇，寻净池路上相知相惜，太巍山中相恋定情，承露苑共炼“曳瓣漾心”、桃花树下的誓言、北冥子夜谷中她为他炼丹时憔悴的面容、还有……她最后送上贺礼时那强作平静却难掩痛楚的眼神…… 　　“啊——！”奕歌抱住头颅，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那个他曾经用生命去爱护、却因丹药之故而被迫遗忘的女子，那个在他“大喜之日”送来他们定情信物、默默承受一切的女子，就在刚才，在他眼前，被人暗算，落入这诡异的湖泊，生死不明！ 　　无尽的悔恨、自责、愤怒与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将他淹没。他跪在湖边，双目赤红，拳头狠狠砸在地面上，直至血肉模糊。 　　原来这看似纯净的镜湖，根本就是一道险恶的时空法阵！由魔王摄猖亲自炼制，湖面之下，并非湖水，而是通往坤源大陆另一面的通道——一个法则颠倒、光怪陆离的未知世界！ 　　玉雉，被卷入其中，吉凶难料。而恢复了记忆的奕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与沉痛真相，又将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