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长生 · 第七十一章章华魔影曳瓣殇西原初战显锋芒

　　奕歌将要与洛云结为道侣的消息，传入玉雉耳中，她只觉气血翻涌，识海震荡，那强行压下的万般情绪瞬间失控，险些令她灵力逆行，走火入魔！虽及时稳住，但脸庞早已黯然失色。　　澹妘子得知此事，心中忧虑更甚。她深知，此劫不过，玉雉心魔难除，莫说凝结元婴，恐有修为倒退乃至道基受损之危。　　她来到凌虚宫，看着强作镇定却难掩失魂落魄的弟子，叹息道：“避而不见，不过是自欺欺人。此心结，你需亲自去面对，方能真正解脱，迈入新境。” 　　玉雉沉默良久，终是缓缓点头。她知道，师傅说的是对的。　　“且暂缓闭关吧。”澹妘子道，“三日后，你同为师同去参加他们二人的双修典礼。” 　　浮山之上，玉雉独立宫门前，遥望云海之下隐约可见的章华台轮廓，袖中的手悄然握紧。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三日后，玄明学宫前的广场稍作布置，成了奕歌与洛云的典礼之所。章华台虽已洒扫整洁，却难掩清冷。宗门内众女修素来对与男修结缘之事不以为然，前来观礼的同门寥寥无几。　　玉雉身着青色道袍，未施粉黛，跟在澹妘子身后走上石阶。她的目光落在前方那对新人身上。奕歌身着吉服，身姿挺拔，那双曾只映照她的眼眸，此刻带着温和却陌生的笑意望着洛云。　　玉雉心口一窒。曾几何时，她也曾与他并肩而立…… 　　澹妘子作为师长送上贺礼与勉励。轮到玉雉时，场中静了一瞬。她捧着古朴玉盒走向新人，目光平静地望向奕歌和洛云：“恭贺师兄师姐。此物聊表心意，愿二位道途相伴，永以为好。“ 　　奕歌依礼接过，指尖触碰到玉盒，莫名熟悉感涌上心头。他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流光溢彩、形似桃花花瓣的法宝——“曳瓣漾心”。　　与此同时，奕歌储物法宝内另一枚“曳瓣漾心”轻轻震颤，与他手中这枚产生玄妙共鸣！他脑中“嗡”的一声，尖锐抽痛袭来，脸色微白，身形晃了晃。　　“奕歌？”洛云立刻扶住他，关切问道，目光扫过玉雉和那法宝，闪过一丝疑惑。　　奕歌强压悸动，摇头道：“无妨，只是突然头晕。”他合上玉盒交给执事，对玉雉拱手：“多谢玉雉师妹厚礼。” 　　玉雉垂首退回师傅身侧。望着那对并肩而立的身影，往昔记忆倏然涌现——多年前东海之滨，她与奕歌随师傅参加东海太子沁湉婚礼，那时笙歌盈耳，新人笑靥如花……而今物是人非，她唯有紧掐掌心，方能维持面上平静。　　典礼依序进行，将至盟誓环节。一名弟子呈上的贺礼玉匣中，毫无征兆逸出一缕浓稠如墨的黑色魔气！这魔气阴冷污秽，目标明确，猛地噬向奕歌！　　只见澹妘子拂尘一甩，清辉如月华洒落，精准击中魔气。“噗”的轻响，魔气当空溃散。　　众人刚松口气，玉雉心却猛地一沉——这魔气与她在家乡和北冥感知到的同源，却更精纯隐蔽！　　就在此时，溃散魔气中一丝细微黑线，借机悄无声息钻入最近的洛云体内！　　洛云身躯微僵，眼神涣散。　　“洛云？”奕歌察觉异样。　　下一刻，洛云猛地抬头，双眸漆黑如墨，没有半分眼白！浓稠黑雾从七窍散发，缭绕不散。她脸庞扭曲僵硬，如被操控的傀儡，散发冰冷邪恶的气息。　　“洛云！”奕歌心神俱震，失声惊呼，欲要上前。　　“别过去！”澹妘子厉喝，身形已至洛云身旁，指尖灵光流转，布下数道禁制压制外溢魔气，但洛云眼中漆黑未褪，挣扎更烈。　　场面大乱！喜庆氛围荡然无存，典礼被迫终止。　　“魔气侵体，需立即救治封印！”澹妘子对奕歌道，“我送她去不老峰延年殿，请贤安师姐出手！”说罢，袖袍一卷，带洛云化作流光直奔不老峰。　　观礼弟子纷纷散去。转眼间，方才还有几分喧闹的章华台，只剩满地狼藉的喜庆装饰。　　空旷台基上，只剩下怔怔望着不老峰方向的奕歌，以及静静立于原地的玉雉。　　风吹过，扬起她青色衣袂。她望着他焦急追随而去的方向，望着他此刻写满担忧的侧影。　　奕歌似有所觉，回过头来。四目相对，一时无言。他眼中是未散的惊慌与茫然，还有对她停留在此的些许讶异。玉雉唇瓣微动，最终却什么也未说。那枚“曳瓣漾心”，那场未完成的典礼，那侵入洛云体内的魔气……千言万语，都哽在喉间，无从说起。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最终归于沉寂。一道翠绿遁光亮起，她的身影已消失在章华台，返回自在峰。　　经此一役，魔物竟潜入太巍山核心之地精准袭击，震动宗门高层。结合玉雉所报北冥魔气异动与尧光部落旧事，掌教玄默真人与诸峰主断定，魔族活动已愈发猖獗。　　数日后，宗门决议：派遣精锐弟子前往西原沼泽，探查魔族据点“星曜堡”，必要时直捣黄龙，宗门会视情况安排后续接应。　　一支由三峰精锐与学宫精英组成的荡魔队伍，在紫霄峰宸攻师姐率领下悄然西行。宸攻师姐身为掌教亲传二弟子，元婴初期修为，素以果决著称。她将百余人的队伍分为三路：前哨由紫霄峰弟子迢迢带领神甲堂弟子先行探路；左翼交由自在峰连霏、星觅率领，辅以仙乙堂与不老峰弟子；右翼由她亲自统领，麾下除紫霄峰众师妹外，还有自在峰玉雉、小寻、奕歌等弟子及学宫精锐；后卫则由不老峰一位办事稳重的师妹负责策应支援。　　队伍调度兼顾各峰所长，首尾相顾。玉雉被分在右翼主力，见同队的奕歌始终沉默寡言，眉宇间忧色深重，知他仍牵挂不老峰上的洛云。她心中微涩，却只能按下关切，凝神以待前方。　　西原之地，与太巍山的灵秀清幽截然不同。越往西行，天地灵气便越发稀薄驳杂，空气中开始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腥腐气息，脚下的大地也逐渐由青翠转为昏黄，最终化作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笼罩在灰蒙蒙瘴气之下的沼泽。　　泥沼之中，枯木歪斜，水洼遍布，颜色诡异的藤蔓纠缠蠕动，不时有气泡从淤泥中冒出，破裂后散发出的气味令人作呕。低空中盘旋着一些羽翼残缺、目光猩红的怪鸟，发出刺耳的嘶鸣。　　队伍在沼泽边缘一处地势稍高的硬地暂作休整。宸攻师姐召集几位领队，正欲商议深入路径，前哨的迢迢却化作一道流光急速返回，脸色凝重：“宸攻师姐，前方十里处发现魔物踪迹！数量不少，似在围攻什么，有灵力波动，疑似……北冥修士！” 　　“北冥修士？”宸攻眉头一蹙，当机立断，“左翼随我前去接应！右翼由霜回师妹暂领，在此策应，护好修为较低的师弟师妹！后卫警戒四周！” 　　命令一下，左翼连霏、星觅等人立刻随宸攻化作数道流光，直奔前方。右翼的霜回师姐则迅速指挥众人布下简易防御阵型。　　玉雉手握尧光剑，神识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弥漫的瘴气。小寻有些紧张地靠在她身边，奕歌也握紧了手中的法剑，目光锐利地望向宸攻师姐离去的方向。　　不过片刻，前方便传来了剧烈的灵力碰撞与魔物的嘶吼之声，显然战斗已然爆发！瘴气翻涌，各色灵光与漆黑的魔气交织冲撞，即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激烈的战况。　　突然，右侧的沼泽中，淤泥猛地炸开，数十条布满粘液、顶端长着吸盘的惨绿色触手闪电般射出，直袭队伍侧翼！同时，左侧的枯木林中，也窜出十几只形似猎豹、却通体覆盖骨甲、眼冒红光的魔物！　　“小心！是沼泽魔蛸和骨甲魔豹！”霜回师姐清喝一声，手中一面宝镜腾空，洒下清辉，暂时挡住了大部分触手的袭击。未央师姐琴音骤起，音波如刃，斩向那些骨甲魔豹。岚姗、绛云等人也各施手段，飞剑、符箓、法术光华亮起，与魔物战在一处。　　玉雉眼神一凝，面对一条绕过宝镜清辉、向她与小寻卷来的粗壮触手，她不退反进，尧光剑骤然出鞘！　　剑身乌黑，隐现金紫雷纹，正是她用太巍山后山引雷乌铁亲手锻造的法器。但见剑罡迸发，竟缠绕着细密电弧，凝练的剑气中蕴含着天雷之威。剑罡过处，空气爆鸣，那触手与剑罡一触，不仅瞬间覆盖上厚厚冰霜，更被雷光炸得焦黑，动作顿时僵硬迟缓，冒出缕缕青烟。　　“小寻，用火攻！”玉雉低喝。　　小寻反应极快，双手结印，一团炽热的火球精准地轰在被冰冻的触手上。“嗤啦”一声，冰火交织，那触手顿时寸寸断裂，化作腥臭的粘液洒落。　　另一边，奕歌剑法凌厉，身法飘忽，独自拦下两只骨甲魔豹。他的剑光如游龙，总能精准地找到骨甲连接的缝隙之处，虽一时难以毙敌，却也缠斗得游刃有余。只是他招式间，似乎比以往多了几分狠厉与焦躁。　　然而魔物数量众多，且这沼泽似乎是它们的主场，不断有新的魔物从泥沼中、瘴气里涌出。一只格外狡诈的骨甲魔豹避开正面交锋，猛地从侧后方扑向一名正在施法的灵丙堂男弟子！　　那男弟子吓得面如土灰，法术中断，眼看就要遭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翠绿藤蔓后发先至，如灵蛇般缠住魔豹后腿，猛地将其拽离！却是玉雉在出手救下同门的同时，左手悄然施展了的系法术“青萝缚”。她并未停歇，尧光剑再次挥出，一道更加强横的剑罡直接将那被束缚的魔豹劈飞出去，骨甲碎裂，魔血四溅。　　“结阵防御，互相照应！”玉雉清冷的声音在略显混乱的战团中响起，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镇定。她与小寻、以及附近几名弟子迅速靠拢，结成一个小型战阵，攻防一体，顿时稳住了右翼的阵脚。　　此刻，前方战团也渐趋明朗。宸攻师姐等人已与被困的北冥修士汇合，那果然是几位身着北冥子夜谷服饰的弟子，其中一人，玉雉竟认得——正是当初在洛川河谷有过争执，后来在北冥归途中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晓婵”师姐！只是此刻她们皆显得有些狼狈，显然已被魔物围攻多时。　　有了太巍山生力军的加入，尤其是宸攻师姐一柄“青霜剑”威力无匹，剑光过处，魔物纷纷溃散，战局很快被控制住。残余的魔物发出不甘的嘶吼，重新隐没于沼泽深处。　　战斗暂歇，双方汇合。宸攻师姐与北冥那位领队的晓婵师姐正在交谈。玉雉收剑而立，微微喘息，青色道袍上沾染了些许泥泞与魔血，但眼神依旧清亮坚定。经此一战，她对自己金丹后期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应对魔物也更加从容。　　奕歌来到她身边，看着地上被她斩杀的魔物，沉默片刻，低声道：“方才，多谢你出手相助。”指的是她救下那名灵丙堂弟子之事。　　玉雉微微一怔，摇了摇头：“同门之间，理应如此。”语气平静无波。　　奕歌看着她疏离的模样，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叹息转身离去。　　玉雉望着他的背影，又瞥见正与宸攻交谈的北冥晓婵。西原之行方才开始，魔踪已现，前路艰险。而这人心之间的纠葛，或许比魔物更为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