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长生 · 第七十章圣母化神惊天地归途路遇旧时隙

　　望舒涯破境之后，玉雉又在子夜谷驻留了月余。她需要时间稳固金丹后期的境界，也需要时间沉淀“紫微星君转世”这一惊人真相所带来的心绪波动。　　期间，她与岐岐时常论道，于碧落湖畔静观极光流转，对玄冥功法的理解愈发深邃。然而，随着境界彻底稳固，一种“归山”的念头也日益清晰。　　太巍山是玉雉的道基所在。历经世事变迁后，她更需要这片熟悉山水来沉淀心境，将万千际遇化作修行资粮。唯有在此廓清迷雾，方能坚定前行。北冥虽予她机缘，终究只是旅途驿站，非是久居之地。　　心意既定，她向太阴圣母辞行。圣母即将面对化神飞升之劫，周身气韵已愈发缥缈超然，听闻玉雉去意，并未多作挽留，只道：“尘缘师恩，亦是修行。去吧，望你谨守本心，莫负前缘。” 　　玉雉深深一拜，感念其指点护持之恩。她未惊扰谷中他人，只与挚友岐岐一人道别。　　“要回去了吗？”岐岐眼中满是不舍，她深知玉雉在此地经历的一切。　　“嗯，”玉雉握住她的手，北冥的风吹动两人的衣袂，“离开山门太久了，我也该回去了。”玉雉微笑安抚，辞别岐岐，玉雉不再停留。她从储物珠内取出那枚碧叶飞光，法力灌注之下化作飞舟，只见她身形一晃，一道翠绿流光离了子夜谷，朝着太巍山方向疾驰而去。行前，她已通过传音符，简略告知师傅澹妘子自己即将回山。　　北冥永夜的天空，冰雪与极光交织。正当玉雉驾驭遁光飞越一片巍峨冰川时，前方忽有数道紫色流光迎面而来，速度极快。双方神识皆是一扫，随即都吃了一惊。　　那紫色遁光中的气息，玉雉还记得——正是当年在洛川河谷，为争夺那萃华镯而有过争执的北冥子夜谷弟子！看她们行色匆匆，方向正是子夜谷，想必是接到了什么讯息，正全力赶回。　　对方几人显然也探查到玉雉身上熟悉的气息，遁光微微一滞，似有停下盘问之意。　　然而，就在其中一人面露不善，欲要发难之际——“轰！” 　　一道无法形容的、沛然莫御的灵气冲击，自玉雉后方，子夜谷方向猛地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巨浪席卷苍穹！这道力量精纯而浩瀚，带着一股凛然超越凡尘的意志。　　“嗡！” 　　玉雉的碧叶飞光灵光乱闪，瞬间失控。对面那几道紫色遁光亦是如此。双方皆如被狂风拍落的飞鸟，从高空中直坠而下！幸得众人皆是修行之士，于危急关头各展神通，或御气，或祭出护身法宝，虽略显狼狈，却总算稳稳落在一片冰雪覆盖的山崖之上，未曾粉身碎骨。　　众人惊魂未定，尚未弄清这恐怖的灵气波动源自何处，天地之威已再次降临！　　“喀嚓——！”一道刺目欲盲的紫电天雷，宛若九天刑鞭，撕裂永夜帷幕，带着毁灭与新生的无上威严，直直劈向子夜谷方向！轰隆巨响震彻四野，脚下冰川仿佛都在颤抖、哀鸣。　　“这是……飞升雷劫！”一名北冥谷弟子失声惊呼。　　无需多言，此刻北冥境内，能引动如此煌煌天威、令天地法则都为之共鸣者，唯有一人——太阴圣母！她已于此刻，引动化神天劫，欲挣脱此界桎梏，飞升超脱！　　这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众人心间，随之而来的便是天地间最狂暴、最威严的洗礼。第一道天雷的余威尚在冰川间回荡，第二道雷劫已悍然劈落！这一道，不再是单一的银白，其核心竟裹挟着一缕幽蓝的冰焰，所过之处，连虚空都仿佛被冻结，旋即又被至阳至刚的雷火撕碎，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之声。　　紧接着，第三道、第四道……天雷再无间歇，如同九天之上有神人擂动战鼓，一道紧接着一道，一道猛过一道，编织成一片毁灭与新生交织的雷霆瀑布，向着子夜谷的方向疯狂倾泻！雷光色彩愈发诡谲，金、紫、赤、白……诸色交织，时而化作咆哮的雷龙，时而如倾覆的星河，每一击都蕴含着磨灭万法、重塑乾坤的无上意志。　　数个时辰之间，这雷霆的盛宴达到了顶峰。北冥亘古不变的永夜，被彻底撕碎！天劫之光取代了幽暗的极光，将茫茫雪原、巍峨冰川、乃至每一片飘落的雪花，都映照得纤毫毕现，亮如极昼。那光并非温暖的日照，而是清冷、酷烈、带着天道审判意味的惨白，仿佛要将世间一切阴影与污秽都彻底净化。　　浩瀚天威如实质的海啸，笼罩着北境的每一寸土地。千里之外的雪山发生了轰鸣的雪崩，冻土在无声中裂开深不见底的缝隙。所有生灵，无论是强大的冰原怪兽，还是狡黠的雪地精灵，皆在这无法抗拒的天地之力下本能地蜷缩、战栗。修为低微者早已匍匐在地，不敢仰视；即便是玉雉这等金丹修士，亦感到神魂摇曳，心生敬畏，深刻体会到自身在天地大道面前的渺小。　　在这片雷霆炼狱的中心，子夜谷上空，无尽的光与热、道与理正在交织、碰撞、湮灭。隐约间，仿佛有一轮清冷皎洁的明月，正从那最狂暴的雷海核心，逆势升起，虽看似柔弱，其光华却穿透万重雷暴，坚定不灭。　　借着这持续不断、耀眼夺目的灵光，对面那几名北冥谷弟子终于清晰地看清了玉雉的容貌。正是当年玉雉、沁汐、奕歌三人让她们在河谷中失了面子，此刻玉雉竟孤身一人在北冥境内，正是她们“讨回公道”的良机，其中一名面容姣好却眼神锐利的北冥子夜谷弟子，脸上瞬间闪过怒意与不甘，手已按在了剑柄之上。　　同门急忙按住她，低声道：“晓婵师姐！掌教飞升在即，谷内定有大事，我等需立刻赶回！岂能在此刻因私废公，节外生枝？” 　　那女子闻言，强压下怒火，狠狠瞪了玉雉一眼。目光中除了旧怨，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惊疑——此人为何会出现在北冥？又与谷中何人有什么关联？但眼下，并非追究之时。　　她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多言，旋即化作数道淡紫遁光，朝着依旧被天雷笼罩的子夜谷方向疾射而去，顷刻间便消失在茫茫光海与雪原之中。　　玉雉静立原地，对方方才的杀意与最后的克制，她皆了然于胸。若真动手，以她如今金丹后期的修为与诸多底牌，也浑然不惧。只是，太阴圣母于她有恩，岐岐是她的朋友，她亦不愿在此刻与子夜谷弟子再起冲突。　　她最后望了一眼那天地色变的远方。煌煌天威之下，是太阴圣母的飞升之劫，是一个时代的落幕；而极北归墟洞中隐隐外泄的魔气，又为这片土地的未来蒙上了一层阴霾。前路虽迷雾重重，此刻她心中仍为那位千年守护北冥的前辈默默祝愿。随即，她收敛心绪，再度驾起碧叶飞光，如一叶坚韧的翠羽，冲破尚未完全平息的灵气乱流，继续朝着太巍山的方飞遁。　　玉雉驾驭碧叶飞光，穿越云海，熟悉的太巍山诸峰终于映入眼帘。群山巍峨，云霞缭绕，与北冥的酷寒永夜截然不同，此处的灵秀之气让她漂泊许久的心终于感到一丝安宁。　　她径直回到自在峰逍遥殿，拜见师傅澹妘子。“弟子玉雉，游历归来，拜见师傅。”她伏地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复杂。　　澹妘子端坐云床，目光温和地落在玉雉身上，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与难以掩饰的疼惜。她早已从先行归来的奕歌处知晓了事情的大概。此刻见玉雉风尘仆仆地站在殿中，眉宇间虽带着惯常的坚毅，却难掩情伤后的憔悴痕迹，心中不免暗暗叹息。　　侍立在一旁的雪舞师姐眼中满是关切，连霏则微微蹙着眉头，星觅与小寻交换了一个心疼的眼神。几位师姐都将玉雉这般模样看在眼里，殿内一时间弥漫着无声的关怀。　　“回来就好，起来吧。”澹妘子柔声道，玉雉称是起身。她简略禀报了北冥见闻，略去了归墟洞核心机密与紫微转世，只道有所奇遇，修为略有精进。澹妘子知她未尽其言，亦不点破，只心疼地让她退下。　　走出逍遥殿，雪舞、连霏、星觅和小寻几位师姐立刻跟上环绕过去。小寻依旧是那般活泼，拉着玉雉问长问短。而雪舞、连霏、星觅三位修为较高的师姐，喜悦之中则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回来就好！那奕歌早已回山，听说……哼，忘了前尘倒也干净。”星觅快人快语，语气中对男修的不屑毫不掩饰。在太巍山，她们素来认为应该秉持着清净修行的古训，若接纳男弟子结为道侣，定会扰乱清修，令道心蒙尘。尤其见玉雉此前对奕歌用情至深，更是暗自担忧。如今奕歌忘情，在她们看来，反倒是斩断了玉雉的一道枷锁。　　大师姐雪舞也淡淡道：“大道漫漫，何须儿女情长羁绊？师妹当以修行为重。” 　　二师姐连霏与三师姐星觅虽未再多言，但眼神中也满是赞同。　　玉雉听着师姐们的话语，心中却是五味杂陈。她们是为她好，可她与奕歌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往，又岂是一句“忘了干净”便能轻易抹去？苦涩在心间蔓延，但面上只能勉强微笑应和。　　所幸，奕歌目前并不在山门内。听闻他与几位同门，包括那位洛云师姐，一同外出游历未归。玉雉暗自松了一口气。尽管回山前已无数次预演如何面对，但真到了此刻，她仍无法想象，当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爱意的眼眸，变得陌生而疏离地望向自己时，她该如何自处。　　回到山门的日子，似乎重归了往昔的平静。她按部就班地修行，吐纳灵气，打磨金丹。门内人事亦有些许变动，如今的学宫祭酒由紫霄峰清微殿，掌教玄默真人座下大弟子苍絮暂时担任。苍絮师姐修为高深，处事公允，是下任掌教的热门人选，由她管理学宫事宜，无人不服。　　私下里，玉雉再次见了师傅澹妘子。这一次，她未有太多保留，除了详述极北归墟洞魔气外泄之忧，更将在北冥太阴圣母处得知的、关于自身乃是紫微星君转世的惊人真相，坦然告知。此事关系重大，她需要师门的指引，也更信任自筑基期便悉心教导自己的师傅。　　澹妘子虽心中早有猜测玉雉身世不凡，却仍被这“星君转世”的真相所震撼。她凝视弟子良久，方沉声道：“此事关乎甚大，一旦泄露，恐为你引来无穷祸端。在你有足够能力自保前，绝不可再对他人提及。”澹妘子看着她，眼中既有对天下事的忧虑，也有对她个人心结的关切。她知玉雉借修行逃避心伤，但见她有如此向道之心，终究是欣慰多于担忧。　　“你能作此想，为师甚慰。”澹妘子颔首，“只是修行之道，张弛有度，莫要过于逼迫自己。” 　　澹妘子随即密禀掌教玄默真人。二位尊者洞察此中关隘，当即决意倾力护持玉雉修行，并严加保护。正是出于这份考量，于是，在掌教首肯下，澹妘子亲自护送玉雉，前往太巍山上空那座由一颗永不坠落的小陨石炼制而成的浮山凌虚宫内。　　浮山之上，坐落着凌虚宫。此处曾是上一任已飞升的掌教常羲真人清修之地，宫内不仅收藏了诸多珍贵典籍，其内灵气更是精纯无比，远胜山下。　　然而元婴之境岂是易与？玉雉虽法力日深，心底那份未解的情愫却如无形枷锁，令她始终难窥突破契机。正当她在凌虚宫中潜心苦修之际，一道消息如惊雷般传来——奕歌已然回山，并禀明师门欲与同行的洛云师姐结为道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