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长生

第三十六章 游历趣闻惹嗔怪 月夜清风絮语迟

　　“是雪舞师姐的高阶传音符！”玉雉一惊，连忙伸手触碰符箓。 　　雪舞师姐的传讯符中传来少有的急促话音：“玉雉、小寻，速归！三月后'孟兰秘境'将启，此乃筑基以下弟子重要机缘。门内正在遴选，你二人符合条件，务必及时回山准备！“ 　　传音到此戛然而止，金色符箓也光芒散尽，飘落回玉雉手中。 　　“孟兰秘境？”小寻眨巴着眼睛，先是茫然，随即猛地跳了起来，脸上露出极度兴奋的神色，“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十二年才开一次的孟兰秘境！哇！我终于能参加了！上次开启时我还太小，姥姥和师姐们都说我定力不够，怕我进去惹祸，死活不让我去，可把我羡慕坏了！这次说什么也不能错过！” 　　玉雉对“孟兰秘境”所知甚少，只隐约记得似乎听师姐们提起过，是太巍山一处极为重要的试炼之地。但见小寻如此激动，以及雪舞师姐传讯中罕见的郑重语气，心知此事定然非同小可。 　　回部落的计划不得不暂时搁置了。玉雉心中虽有一丝对母亲和族人的牵挂，但也明白宗门大事为重，尤其是这等十二年一遇的机缘。她看向小寻：“师姐，既然如此，我们需得尽快赶回太巍山了。” 　　小寻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对对对！马上回去！游历什么时候都可以，这秘境可千万不能错过！”她此刻归心似箭，恨不得肋生双翅立刻飞回山门。 　　二人当下不再耽搁，辨认清楚方向，施展身法，全速向着太巍山的方向疾驰而去。山风在耳边呼啸，玉雉的心中却难以平静。孟兰秘境……那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地方？ 　　玉雉与小寻全力催动灵力，日夜兼程赶往太巍山。一路上，小寻兴奋难耐，滔滔不绝地向玉雉讲述她所知关于孟兰秘境的一切。 　　“玉雉你可知道，那孟兰真人可不是我们太巍山的人呢！”小寻凑近玉雉，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她是北冥子夜谷的前辈，与咱们太巍山已飞升的常羲真人乃是至交好友。据说当年常羲真人还在时，特意允许她在后山半山腰开辟洞府，参悟太巍玄明功法。她可是唯一一个被允许公开修炼玄明功法的外人！” 　　玉雉闻言心中讶异，没想到太巍山还有这样一位特殊的存在。“既是北冥前辈，为何会选择留在太巍山修行？” 　　“这我就不知道了，”小寻挠挠头，“听姥姥说，两位真人交情极深，孟兰真人性格孤高清冷，自常羲真人飞升后，她便深居简出，既不与太巍门人多来往，也不见北冥弟子，独自守着她的洞府和那口神奇的水月井。” 　　“水月井？”玉雉捕捉到这个关键的名字。 　　“对！孟兰秘境的核心就是那口水月井！”小寻眼睛发亮，“听说那井是孟兰真人亲手所凿，井水非同一般，是取了太巍山的灵泉，又融入了她从北冥带来的‘忘泉涧水’。井水澄澈如镜，据说能照见前世今生，但更重要的是，井下连通着一个奇异的异世空间！” 　　她继续解释道：“欲入秘境，需先饮下孟兰真人亲手烹煮的‘忘忧茶’。那茶是用她洞府旁特产的忘忧草，以灵泉水烹制而成。饮下后，入井者便会暂时忘却原本的身份和修为，在异世中拥有全新的身份经历一番历练。” 　　“忘却自我？”玉雉微微蹙眉，“那岂不是十分危险？若记忆全失，如何保证能平安归来？” 　　小寻俏皮地眨眨眼回道：“姥姥说啦，忘忧茶只在秘境里有效，出来就想起一切啦！虽然会忘记身份功法，但道心和本能都在，正好能锻炼应变能力。孟兰真人和常羲真人定下十二年之约，让咱们太巍山弟子有一个既安全又真实的历练之地，所以水月井下才叫孟兰秘境呢！“ 　　玉雉渐渐明了，这孟兰秘境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试炼场，旨在磨砺弟子的心性与应变能力，而非单纯的险地寻宝。 　　数日后，风尘仆仆的二人终于回到了巍峨耸立的太巍山。抵达山门见过引路的仙鹤童子后，二人径直前往自在峰复命。雪舞、连霏、星觅三位师姐皆在殿中，见她们安然归来，均是松了口气。 　　雪舞师姐上前，仔细打量了二人一番，见她们气息沉稳，并无损伤，眼中担忧稍减，语气却带着几分嗔怪：“怎地去了这般久？比奕歌师弟晚回了近两月。还以为你们在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她话语间似是无意，目光却轻轻扫过玉雉。 　　玉雉心头微跳，垂下眼睑，恭敬答道：“劳师姐挂心。我与小寻师姐一路南行，见识了不少风物，也绕了些远路，故而耽搁了。” 　　小寻却没想那么多，笑嘻嘻地接口道：“大师姐放心！我们好着呢！路上还……”她话到嘴边，差点就要把在符禺山巧遇奕歌的事情说出来，幸好玉雉悄悄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她才猛地刹住，吐了吐舌头，改口道，“还采了不少有趣的灵草回来！” 　　雪舞师姐何等精明，见二人神色有异，心中已猜到了几分，但见玉雉不愿多提，小寻也及时收口，便不再深究，只淡淡道：“平安回来便好。师傅前日已然出关，你二人既已回山，稍后便随我去拜见，禀明游历之事，也让她老人家放心。” 　　听闻师傅终于出关了，玉雉和小寻都是又惊又喜。稍作整理后，便随三位师姐前往逍遥殿。 　　澹妘子虽仍显清瘦，但气色红润、目光湛然。她端坐蒲团之上，听玉雉和小寻大致禀报了游历经过，重点说了些见闻趣事和修为上的些许感悟，略去了某些细节。 　　澹妘子微微颔首，眼中带着欣慰：“看来此番游历，你二人确有所获。“她目光温和地扫过两个弟子，“孟兰秘境开启在即，需静心准备，切莫因外事分心。“ 　　“是，弟子谨遵师傅教诲。”玉雉和小寻齐声应道。 　　退出逍遥殿后，玉雉将在幽谷附近采集到的几株生机盎然的蓂荚草，小心地移栽到承露苑内灵气充裕的一角。看着这些外来灵草在自家苑中扎根，她忽然心生感慨：太巍山门内的奇花异草、灵禽异兽，想必大多都是历代师长和弟子们如同今日的她一般，从外界游历中带回、移栽或引入的吧？这才造就了如今宗门内这般生机勃勃、宛若仙境的景象。 　　小寻在一旁看着，忽然笑道：“说起来，在符禺山那个幽谷口，我看到那些林鹿可真漂亮，当时还想抓一只回来养在上林苑呢！可惜它们跑得太快了！” 　　玉雉闻言失笑：“师姐，上林苑中岂会缺了灵鹿？看守苑子的师兄怕是还要慊苑内灵鹿太多了呢。”她想起那几只被小寻吓得快要哭出来的小鹿，不禁莞尔。 　　是夜，月华如水，洒满太巍山。玉雉正在洞府中打坐调息，外面突然飞来一张传音符，玉雉单手抓取后，耳边传来奕歌清朗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声音：“玉雉师妹，可否方便至清风林一叙？今日……月色甚好。” 　　玉雉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她悄然起身，避开已酣睡的小寻，如一抹轻烟般掠向山腰处的清风林。 　　林中月光斑驳，清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奕歌早已等候在清风林旁浮光亭内，依旧是那身天青色道袍，在月光下更显身姿挺拔。见到玉雉到来，他眼中掠过一抹欣喜，快步迎上。 　　“奕歌师兄。”玉雉轻声唤道，月光映照下，她的脸颊微红。 　　“师妹，”奕歌看着她，数月不见，少女的身姿似乎更加窈窕，气质也愈发沉静灵秀，他心中千言万语，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只道，“游历可还顺利？听闻你们晚归，我……有些担心。” 　　“劳师兄挂念，一切安好。”玉雉低声回应，心中亦是暖流涌动。二人并肩漫步林间，聊着分别后的些许见闻，对孟兰秘境的期待与猜测，气氛温馨而默契。一种朦胧的情愫在月光下悄然流淌，两人都心有所感，却谁也不敢轻易点破那层窗户纸。 　　奕歌鼓足勇气，正欲说些什么，旁边一丛茂密的紫竹后忽然传来一声慵懒的轻笑：“啧啧，月下林中，成双成对，真是好风景啊~” 　　二人俱是一惊，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绣有鳞纹碧色曲裾的俊美男子，正斜倚在竹枝上，手持一柄玉骨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他面容美艳，眼尾上挑，周身精灵气息纯净，并无血腥戾气，正是借居在清风林中修炼、名唤“拂云公子”的蛇精。 　　这拂云公子因仰慕太巍山清灵之气，在此修炼数百年，从未害人，门内也便默许了他的存在。只可惜他有个众所周知的癖好——极爱听八卦，尤其喜欢窥探年轻弟子间的私密事。不过他虽爱听，嘴巴却极严，从不到处散播，只是满足于自己“知晓”的乐趣，故而弟子们对他多是哭笑不得，慊他碍事，倒也不至于厌恶。 　　此刻被他撞见，奕歌和玉雉顿时尴尬不已，方才那点旖旎气氛荡然无存。 　　奕歌轻咳一声，脸上微红：“拂云道友，偷听非君子所为。” 　　拂云公子“唰”地打开折扇，掩唇笑道：“奕歌小友此言差矣，本公子乃蛇非人，何须守那君子之规？再者，这清风林乃公共场所，你们在此赏月，我在此纳凉，何来偷听之说？”他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转，笑意更深，“罢了罢了，不打扰二位雅兴了，你们继续，继续~”说着，身形一晃，便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竹影深处，留下哭笑不得的奕歌和面红耳赤的玉雉。 　　经此一打岔，奕歌原本想说的话再也说不出口，气氛一时有些凝滞。二人又略站了片刻，说了几句关于秘境准备的闲话，便带着几分尴尬和未尽的言语，各自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太巍山上下都为孟兰秘境之事忙碌起来。雍鸣召见了奕歌，对他进入秘境多有嘱咐，无非是谨慎行事、量力而行、以磨砺道心为首要等语。 　　自在峰这边，澹妘子更是亲自为玉雉和小寻讲解秘境须知，雪舞、连霏、星觅三位师姐也将自己当年参与秘境的经验倾囊相授，尤其是反复叮嘱二人，进入异世失去记忆和修为后，务必坚守本心，信任直觉，以及如何识别可能的同门。贤安真人也特意派人送来了新炼制的几种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玉雉将师门长辈的嘱咐一一牢记心中，同时也在期待与忐忑中，默默准备着。她偶尔会想起清风林中那未尽的月夜，想起奕歌欲言又止的神情，心中泛起一丝淡淡的涟漪，但很快便被对未知秘境的思虑所取代。三个月的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悄然流逝，孟兰秘境开启之日，日益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