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长生

第二十四章 夜访灵苑结奇缘 破境炼炁证道初

　　光阴荏苒，倏忽一年，玉雉在太巍山的修行岁月充实而平稳。得益于昆山净池洗练出的冰肌玉骨与自身勤勉不辍，她的进境可谓一日千里。仅用时三年，她便已从筑基初期一路攀升至筑基圆满之境，距离那真正的修仙门槛——炼炁期，仅剩一步之遥。 　　此刻，她周身灵气充盈饱满，丹田内的气旋凝实而活跃，只待一个契机，便可尝试冲击关隘，引炁化力，步入新的天地。 　　这夜，月华如水，洒落在静谧的承露苑中。玉雉并未在自己的靖室修炼，而是选择在苑内那口灵气最为盎然的灵泉旁打坐。此处水汽氤氲，草木清香弥漫，更有利于宁心静气，感悟天地灵机的细微变化。她双眸微闭，呼吸绵长，心神沉入体内，仔细梳理着筑基圆满的每一寸修为，为即将到来的突破做着最后的准备。 　　万籁俱寂，唯有夏虫低鸣。然而，就在这片宁静之中，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之声自极高远的夜空中传来，若非玉雉灵觉敏锐，几乎难以察觉。她倏然睁开双眼，只见一道紫、银相交的奇异流光，如同坠落的星辰，划破夜幕，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承露苑的方向疾坠而下！ 　　那流光在接近承露苑上空时，速度骤减，光芒渐敛，最终轻巧如羽地落在一株参天古树最粗壮的一根横枝上。光芒彻底散去，现出来者身形——竟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凡人十岁年纪的女童！ 　　那女童姿容灵秀非凡。她身着月影绸裁制的白色宽袖襕衫，外罩一件鹅黄色绣着缠枝纹的花边半臂，腰系淡紫色丝绦，随风轻轻飘动。头上梳着精巧的惊鹄髻，发间只零星点缀了几颗润泽的珍珠与莹润宝石作为饰物，脑后两条轻纱发带飘逸垂下，更衬得她玉雪可爱，却又透着一股不属于她这个外貌年龄的悠远气度。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下方的玉雉，嘴角弯起一抹狡黠又带着几分傲气的笑容。 　　玉雉心中警铃大作，立刻起身，手按在手腕处储物珠上，凝声问道：“你是何人？夜闯我太巍山承露苑，意欲何为？”她能感觉到这女童看似年幼，周身却萦绕着一股深不可测、略带寒意的灵压，绝非寻常人物。 　　那女童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咯咯轻笑出声，声音如银铃般清脆：“咦？你这小修士倒有几分胆色，灵觉也敏锐。本圣女乃北冥子夜谷岐岐是也！听闻太巍山承露苑灵草不错，特来采撷几枝赏玩！”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自树上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一株泛着莹莹蓝光的“幽昙花”旁，小手疾伸，便欲采摘。 　　“住手！”玉雉岂容她肆意妄为，虽知对方可能修为远高于自己，但职责所在，不容退缩。她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木系灵气自指尖激射而出，并非直接攻击岐岐，而是精准地打在幽昙花前方的地面上，激起一小片灵光屏障，同时喝道：“此花尚未成熟，采之药性大减！阁下既是北冥贵客，岂不知惜物之理？”她试图以理相阻，避免直接冲突。 　　岐岐动作一顿，歪头看向那片灵光屏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没想到这个筑基期的小修士不仅反应快，手法也颇为精妙，更难得的是竟先出言讲理而非盲目攻击。“咦？你倒懂行？”她收回手，饶有兴致地看向玉雉，“那你说说，哪株熟了让本圣女玩玩？” 　　玉雉见她似乎能沟通，心下稍安，但仍不敢大意，保持着警惕道：“苑中灵草皆为山门公有，需按规程采取。阁下若有所需，可白日递帖，依礼相求，想必门内仙长们不会吝啬。” 　　“哼！规矩真多！麻烦！”岐岐小嘴一撅，显然不耐这套流程。她眼珠一转，身形再次闪动，这次目标是另一侧一株挂满朱红果实的“赤霞藤”。其速之快，远超筑基修士所能及。 　　玉雉早有防备，几乎在岐岐动身的瞬间，她也动了。她深知速度不及对方，并未试图追赶，而是脚踏玄奥步法，手掐灵诀，引动周围草木精气。“缠！”她低喝一声，赤霞藤周围的几株看似无害的“柔云草”骤然疯长，化作无数坚韧的绿色丝绦，缠向岐岐的双足。同时，她袖中飞出一道碧绿藤蔓——这是她平日练习木系术法凝聚的——直取岐岐手腕。 　　“呵，有点意思！”岐岐轻笑一声，面对缠绕而来的草木，她不闪不避，只是足尖轻轻一点，一股极寒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那些疯长的柔云草丝绦和玉雉发出的藤蔓顷刻间覆盖上了一层白霜，动作变得僵硬迟缓。但她并未震碎它们，只是借着这一点之力，身形如轻烟般拔高，巧妙地避开了所有缠绕，手指依旧探向赤霞果。 　　玉雉见状，变招极快。她放弃束缚，双手合十旋即分开，引动灵泉之水。“水幕莲华！”灵泉之水应声而起，在她与赤霞藤之间形成一道旋转的水幕，水中隐隐有莲花虚影绽放，既柔和又蕴含阻力，试图将岐岐推开。她看出对方身法诡异，硬碰绝非对手，只能以巧劲和周遭环境应对。 　　“水木双重灵力？”岐岐更加惊讶了，这筑基小修士竟然能如此熟练地运用不同属性的基础术法，且转换圆融，显然根基打得极为扎实。她似乎来了更大的兴致，原本志在必得摘果子的手忽然变摘为弹，屈指一弹，一枚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冰晶撞入水幕之中。 　　咔嚓！水幕莲华瞬间被冻结大半，维持术法的形态却失去了流动之力。 　　但就这片刻的阻滞，玉雉已再次出手。她并未攻击岐岐，而是手指轻引，一股柔和的灵力拂过那串赤霞藤。“收！”只见那串原本晶莹剔透的朱果瞬间光华内敛，变得有些黯淡，仿佛提前进入了休眠保护状态。“此果离枝即需特殊玉盒保存，否则灵性流失极快。阁下即便此刻拿到，也是暴殄天物。”玉雉气息微喘，连续施展术法对她消耗不小，但眼神依旧坚定。 　　岐岐的手停在了半空，看着那串变得“平平无奇”的朱果，又看看眼前这个明明修为不高却手段迭出、步步为营、始终试图“讲理”和保护灵草的小修士，脸上的戏谑和傲气渐渐被一种复杂的神色取代。她收回手，背在身后，上下打量着玉雉。 　　“喂，”她忽然开口，声音里的娇纵少了些许，“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位真人门下弟子？怎么死脑筋一个？打又打不过我，拦又拦不住，就不怕我真生气了，一巴掌拍晕你，把这里的好东西都卷走？” 　　玉雉见对方停手，稍稍放松，但仍不敢懈怠，如实答道：“晚辈玉雉，乃灵丙堂弟子。守护承露苑是晚辈职责所在，力之所及，自然要尽力。至于前辈是否恼怒……以前辈之能，若真欲强取，晚辈早已无力阻拦。前辈至今未下重手，可见并非蛮不讲理之人。”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点明了自己的立场和无力，又捧了对方一下，还带着点试探。 　　岐岐听完，愣了一愣，随即竟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清脆悦耳：“玉雉？哈哈，有意思！你这个人真有意思！明明修为如此之低，偏偏骨头硬得很，脑子也转得快！比我们子夜谷那些要么冷冰冰像块石头、要么战战兢兢无趣极了的家伙好玩多了！” 　　她蹦跳着凑近几步，几乎要贴到玉雉面前，眨着大眼睛：“喂，玉雉是吧？不如，我们交个朋友怎么样？以后我晚上若是无聊了就来找你玩？我保证，”她竖起一根手指，煞有介事地说，“只要你在这里值守，我绝对不动这里一草一木！但要是换了别人看管嘛…嘿嘿…”她笑得像只偷到了肉的小狐狸，“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玉雉看着眼前这性情多变、修为高深却似乎透着孤独的女童，心中戒惧稍减，竟真的生出几分荒谬的觉得对方“有趣”的感觉。对方的强大让她无力反抗，对方的“讲理”和此刻流露出的那一丝寻求玩伴的意味，又让她觉得并非不可沟通。 　　鬼使神差地，玉雉点了点头：“只要前辈信守承诺，不损苑内灵植…玉雉…愿交前辈这个朋友。” 　　“太好啦！”岐岐顿时眉开眼笑，伸出小指：“那就说定了！拉钩！这是我们的秘密哦！不准告诉太巍山那些老古板！” 　　玉雉看着那根莹白的小指，无奈地笑了笑，也伸出小指与她拉了勾。 　　自此，北冥子夜谷的小圣女岐岐，便成了承露苑夜间的常客。而玉雉也发现，这位神秘的小圣女虽然性子跳脱，却真的信守承诺，只要是她值守，岐岐最多只是好奇地看看，从未再出手采摘，反而有时会带来些北冥特有的、不含戾气的冰属性灵植种子或小玩意儿与她分享。这段奇特的友谊，成为了玉雉紧张修行生活中的一抹亮色，她也始终守口如瓶，未曾对外人言。 　　这夜的小插曲过后，玉雉的心境反而莫名开阔了许多。与岐岐的“斗法”虽短暂，却无形中将她筑基圆满的灵力激发得更加活泼圆融。 　　数日后，她感到体内灵气澎湃欲沸，丹田气旋旋转速度达到极致，心知突破的时机已至。她提前向棽棽师叔告假，并传讯给了奕歌。 　　突破之地，她依旧选择了承露苑那口灵泉旁，此处灵气充裕，且能让她心境安宁。奕歌接到传讯，第一时间赶来，亲自为她护法，神色郑重：“玉雉，你放心突破，我在此为你守着，绝不让任何人打扰。” 　　玉雉心中感动，点头致谢后，便于泉边蒲团上盘膝坐下，凝神内视，将状态调整至最佳。她先取出一枚早已备好的“真水化云丹”服下。丹药入腹，顿时化作一股汹涌却不狂暴的热流，瞬间冲入四肢百骸，与她自身磅礴的灵力汇合。 　　她谨记功法要诀，抱元守一，引导着这股融合后的强大力量，向着那无形的境界壁垒发起了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