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果：五条命 · 第二十一章

　　虽然是第一次来公安局喝茶，但何琪健还是表现的很自然，毕竟事不关己，可以高高挂起。　　“听你女朋友说你不是昆港本地人？”张新史一眼就认准眼前这个眉清目秀、一脸无辜的男人顶多就是个放荡不羁的情场混子，绝不会是逞凶作恶的不法歹徒。　　“我不是啊。”何琪健双手一摊。　　“你什么时候来的昆港？” 　　“今年过完年来的。” 　　“为什么来昆港？” 　　“为了王嘉瑶。” 　　“哦，你们怎么认识的？” 　　“在网上认识的啊，他是主播，我偶然刷短视频刷到她直播，聊着聊着就认识了。” 　　“也就是说你们是网恋奔现？” 　　“警察同志，你这都是什么年代的成语了。” 　　“网络奔现算是成语吗？我刚才听你女朋友王嘉瑶说你是网络作家？专门写网络小说的？我一直有个问题，写网络小说能挣钱吗？”张新史问着问着就像是被带了节奏一样，给问偏了。　　“主要是鄙人不才其他的啥也不会，写网络小说门槛低，而且说出去多少也算是有个正经干的。至于挣钱吗，除了头部大咖，像我们这种炮灰挣不了几块钱。”何琪健说笑着摆了摆右手。　　“挣不了几块钱？那你平时靠什么生活？”张新史是真的好奇。　　“靠父母啊！”何琪健回答的赤裸裸，坦荡荡。　　吴珊珊刚喝了一口水，差点没喷到何琪健脸上。　　“呃……那也挺好。现在是这样，我们有几个问题想简单问你一下。”张新史言归正传。　　“问吧，你不是一直在问么？”何琪健越说越放得开，真正做到了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啊，对，你开的那辆车上有行车记录仪吗？” 　　“行车记录仪我还真没太注意，应该是有。那车是我来了你们昆港以后买的二手车，准备开一开，玩一玩，走的时候再卖了。”因为不知道警察到底要问什么事，所以在这个问题上何琪健还是回答的很详细。　　“那再请你回忆一下，8月15号的晚上10点之后你在哪里，和谁在一起，干了什么。”吴珊珊开始有点厌烦面前这个阴阳怪气的油腔滑调男。　　“8月15日，我想一下是星期几啊。哦，星期二，那天我和王嘉瑶在家吃火锅，看球赛，看美剧。” 　　“看的什么美剧？” 　　“国土安全。”何琪健迅速答了上来。　　“七夕那天晚上呢？” 　　“那天晚上我和王嘉瑶去小南山看烟花了啊。” 　　“几点去的？几点回的家？” 　　“那天我们晚上6点多出的家门，8点多到的营地，然后半夜1点多从小南山走的，3点多到的家。”何琪健的回答和王嘉瑶的基本一致。　　“今天是开着那天晚上的那辆车来的么？” 　　“是啊。” 　　“一会我们要看一下你车上的行车记录仪。” 　　“没问题，看吧，拷下来都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行，感谢你的配合。” 　　“应该的，respect。”何琪健做出了一个致敬的手势。　　张新史点了点头，差点儿也回了一个相同的手势。吴珊珊撇下头翻了个白眼，合上了笔记本。　　拷贝完行车记录仪，送走了王嘉瑶和何琪健，张新史突然感觉到了一丝难得的轻松。“我看这个叫何琪健的挺搞笑的，八成干不出杀人放火的事来。” 　　“那咱们还查不查他们小区的监控？”吴珊珊问。　　“查啊，当然得查，也不能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我估计问题不大，不会耗费咱们太多精力。” 　　“现在露营地这边基本就算查完了，下一步咱们得好好过一遍娱乐城了。” 　　“嗯，娱乐城是个大头。他们的人员名单已经传过来了，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亲自去一趟。” 　　话分两头。　　这边，董大伟和张磊去了市里的石化公司，下发了协查通知，要求石化公司所属加油站的工作人员留心查找事故车辆的影像资料。　　耿毅宏自从出了市公安局的大门就一直马不停蹄。这会儿开着车突然感觉有些头晕，不知是血压上来了还是颈椎又出故障了。他把车直接开到了娱乐城的门口，停在路边稍微休息了一会，然后轻踩油门挤进自行车道开始悠悠忽忽的往前溜。溜着溜着，绕着绕着就绕上了快速路，耿毅宏感觉头晕有所缓解就干脆顺着快速路直接开到了南山区，开上308省道，路过那处曾抓拍到嫌疑人画面的监控摄像头时，耿毅宏注意到旁边有一条土路，如果返程的时候走这条土路，完全可以避开这处开着的摄像头。　　很快，耿毅宏就把车开到了小南山山脚下的石滩上。　　海风呼撩着耿毅宏半白的寸头，使他暂时忘却了血压的隐忧，充分感受着这海边的气爽神清。　　“老话说的对，人呀，没啥别没钱，有啥别有病。”耿毅宏对着大海敞开了怀抱。　　饮料瓶，塑料袋，破胸罩，大海给他推送过来一堆垃圾。　　耿毅宏站了有一刻钟接着又低着头搜检了一遍石滩这才开上车往南山区公安局驶去。　　由于暂时无法确认范军峰那辆林肯车的停靠位置以及后期移动情况，耿毅宏把行凶路线的起点就拟定在了人间天上娱乐城。他来到南山区公安局后就在电子城区图上倒推起从小南山乱石滩到娱乐城的所有可能路线。　　耿毅宏在假设嫌疑人无法掌握摄像头有效与否的前提下，依然找出了两条可以完全不被拍到的路线。特别是那条连接主城区与南山区的尚未完全贯通的快速路，这条路简直就是整个案子里最长的bug。　　眼看驾车轨迹这条虚线无法落实，耿毅宏便直接开启了此行的另一条实线，他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接到耿毅宏的电话之后，小南山派出所的张明亮和李晓彤很快就赶到了南山区公安局。耿毅宏想着和他们一起查一下小南山山顶酒店老板郑恒鑫及其夫人陈婷最近的行踪。　　“那就辛苦二位陪我跑一趟。”耿毅宏先说为敬。　　“嗨，你这话说的，我早想着叫你来小南山聚聚，没想到竟是以这种缘由先见了面。”张明亮笑着说。　　“耿队，这次怎么就您一个人来了？”李晓彤没看到张新史还有些纳闷。　　“他们还有其他工作安排，我们今天是分头行动。” 　　“是这样啊，耿队您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们一定配合好。”李晓彤大大方方说。　　“你能来就是最大的配合了，一会路上可能还要麻烦你简单说说山上酒店和露营地的情况。”耿毅宏说笑着坐上了张明亮的副驾。　　“耿队，我来的时间也不长，还是让我们张所给你介绍吧，他掌握的情况比较全面细致。”李晓彤坐到了后座。　　“耿队，这样吧，要不你来问我来答吧，我一下也想不到该从何说起。”张明亮边开车边说。　　“就简单说说你们了解的情况吧，比如酒店经营怎么样，纠纷多不多，老板夫妻你们又了解多少？”耿毅宏大概列了几点。　　“山上这家酒店建起来有5、6年了吧，生意一直不错。主要人家老板家里有矿，开酒店纯粹是为了拓展产业链或者说就是为了投资个兴趣爱好，山上空气多好呀。”张明亮从头说起。　　“看来要想真正返璞归真还是得有经济基础啊。” 　　“嗯，他们家是我们南山区的纳税大户，应该也算得上首富了吧，老板郑恒鑫我见过几次，人比较豪爽仗义。他老婆不是深居简出就是人在国外我是没怎么见过，不过听说人长得特别漂亮。他们夫妻二人在我们小南山这片名声还都挺好的，都不是那种飞扬跋扈、嚣张蛮横的人。” 　　“人有了钱很多事都犯不上，可一旦犯上了就是大事。”耿毅宏似乎话里有话。　　“嗯，这话，准确！”张明亮说。　　“山上酒店还有那个营地有过什么大的纠纷么？”耿毅宏接着问。　　“没有吧，露营地我没有听说有过什么纠纷，你听说过么？”张明亮回头问李晓彤。　　“露营地没听说有报案的，酒店好像也没有，至少我来了所里这几年没有受理过。”李晓彤想想说。　　“纠纷是没啥，就是几年前他们的女儿在这山路上出了车祸，人当场就没了。”张明亮提起了那场车祸。　　“车祸这事后来妥善解决了么？”耿毅宏之前听张新史汇报过车祸的大概情况，他此行本就打算再了解一下这事。　　“据我了解是解决了。当事双方一个是山上酒店老板女儿，一个是市里一家娱乐城的经理。说起来那起事故的主要责任不在这娱乐城经理，是酒店老板家姑娘车速太快，我后来也到过现场，从那刹车痕迹都能看得出来，娱乐城经理车上一死两伤，也是伤亡惨重，所以这酒店老板郑恒鑫也不好追究什么，再说对方也死了人，虽然死的那女孩没什么背景，但也总是条生命，那个娱乐成经理也受了重伤，还有个女孩双腿粉碎性骨折，听说后来还截肢了，至于他们双方最终是怎么私了的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听说是有律师在中间跑，肯定是花了不少钱，反正双方后来就都没有再追究，至少是没有追究到派出所。” 　　“那个娱乐城的经理你还有印象么？”耿毅宏追问。　　“我自始至终就没有见过这个人。”张明亮确实没见过范军峰。　　三年前，当张明亮赶到小南山车祸现场的时候，范军峰已经坐上救护车被拉走。一年前，自己的儿子在人间天上娱乐城摔伤脊柱，张明亮也只是大概了解了一下事情经过，并没有亲自出手干预，都是他在市局的一个老战友出面斡旋。　　“七夕那天晚上死的就是这个娱乐城的经理范军峰。”耿毅宏如是说。　　“啊？”张明亮看准了前方路况，把头迅速扭转了90度看向副驾坐着的耿毅宏。　　“啊？”李晓彤在后座上也同时表达出自己的吃惊。　　“不会这么巧吧？”张明亮心里咯噔了一下。　　“就是这么巧，所以我才要专门去趟山顶的酒店。” 　　“哦，我还以为你这次来只是调监控，查路线，找线索。”张明亮话音刚落车刚好开到了小南山盘山路的入口处，这时迎面恰巧开下来一辆车，不太宽裕的车道使得两边的司机都要放缓车速、左顾右盼才能顺利错车。　　之后的盘山路，张明亮双手握实了方向盘，耿毅宏抓住了车架上的扶手，李晓彤扶稳了副驾驶的座位。三人就这样绕着十八弯的窄路转到了山顶的天际云顶康养酒店。　　一进酒店，大堂经理就迎了上来，不过听说是来找老板郑恒鑫，大堂经理便遗憾的表示老板此时应该是正在市里洽谈购置太空舱的事，具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也不知道。　　当被问及郑恒鑫8月15日至8月17日的具体行程时，大堂经理回忆了一下果断的保证那几天老板郑恒鑫一直在酒店规划安置太空舱房间的事，甚至连家都没回，酒店有监控，很多员工也都可以证明。　　随即，耿毅宏一行三人查看了酒店的监控录像。郑恒鑫果然从8月13日起就基本上全天都待在酒店里。　　不过在8月17日的七夕夜，郑恒鑫11点多离开了酒店，当晚也并没有再返回来。　　“郑恒鑫有没有说他那天晚上是要去哪里？”耿毅宏目光炯炯的看向大堂经理。　　“哦，那天晚上我们郑总是去参加半山腰上的那个心旷云顶的露营地活动去了，那活动是我们老板娘办的。”大堂经理对这件事略有所知。　　“那参加完活动之后呢？郑恒鑫有没有提起过会去哪里？”李晓彤突然问了一句。她记得自己那天去营地做笔录时只见到了老板娘陈婷，并没有见到郑恒鑫。　　“那我就不知道了。” 　　“郑恒鑫家在哪里？”耿毅宏问。　　“哦，不远，你们就从山腰那边有个大岔口，路边也有标识，往西拐，那边有一片半山别墅区，叫太阳湾，郑总家就在那边。”大堂经理唯唯诺诺的小声说着，不知道日后会不会被责备说的太多。　　从山顶酒店出来后，张明亮拉着耿毅宏、李晓彤来到了郑恒鑫在小南山西边的太阳湾半山别墅。　　这个别墅小区是昆港市最早一批的半山别墅小区。耿毅宏以前只是有所耳闻，这也是他第一次来。张明亮把警车就停在了别墅区门口，岗亭保安立刻通知物业经理，物业经理坐着观光车很快赶来，弄清来意后直接领路到物业办公室，打开小区监控记录，配合调查。　　这里的监控画质清晰，视角极佳，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只有15天的保质期。　　据监控显示，郑恒鑫和陈婷所住的别墅从8月12号开始就不断有成群结队的年轻人进进出出，李晓彤认出这些年轻人都是营地的工作人员，他们进进出出大概是和陈婷商量8月17日七夕夜烟花活动的事，而且这些天郑恒鑫也确实没有出现在监控里。　　8月15日，陈婷从中午12点起就一直和她的小伙伴们待在家中，直到晚上将近1点把这帮人送到了门口才独自一人回到了家中。　　8月16日几乎就是8月15日的重播，陈婷中午接待小伙伴，晚上再把他们送走。　　8月17日上午来了几个俊男美女，下午3点他们又一起坐着陈婷的路虎车出了门，直到8月18日凌晨5点，陈婷才独自驾着车回到家中，再无外出。　　时至今日郑恒鑫都没有出现在太阳湾小区的监控里，因为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山顶酒店的监控里。可七夕夜那晚，这两处监控里都没有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