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姐,柳公子去了隔壁!” “什么!” 孟秋婷手里的铜镜啪的一声掉落。 好一会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故作平静的开口,声音里却依旧带着颤抖, “隔壁是哪位大人的千金!” 喜儿脸色古怪, “隔壁是茶马司的杨公公。” “原来是杨公公,那就好,那就好。” 孟秋婷松了一口气,只是对柳泉这一怪异的举动,也不知该是喜是忧。 隔壁。 “鄙人杨三水,在南宁府从事一些养马的生意。” 杨三水一上来并没有对柳泉袒露身份。 “在下柳泉,见过三水先生。” 主宾落座,杨公公一脸惊喜。 他看着端坐的柳泉,忍不住啧啧称奇。 “柳公子,正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刚刚获得了对王的殊荣,按理来说二楼这些个富家千金们随你挑,哪怕是解元都没有此待遇,你来老夫这里,实在是丢了好一段风流佳话啊!” 柳泉不为所动,他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恬着脸的说道, “我对女色不感兴趣!” 家里有位正妻,易居斋里还有几个天天馋我身子的女学生。 虽说如果傍上了巡抚之女,自己怎么也算是一步登天,以后自己如果做官的话,官场肯定一幅坦途。 但柳泉下意识里,还是不想沾染太多女人。 主要是还是这张脸蛋,太帅了。 被女人纠缠的烦恼,一般人体会不到啊。 看着小太监震惊,并逐渐疑惑的目光,柳泉又解释了一句, “男色也不感兴趣!” 杨公公哈哈一笑, “风流才子常见,但不喜女色的才子,你可是我见到的第一个!” 说着他摆了摆手, “玄儿,把那坛秋露白拿来,我要和柳兄一醉方休!” “秋露白,出自山东藩司,甘而酽,色白,性热,余之前绝不喜之。惟德府王亲薛生者,收莲花露酿之,清芬特甚,第不可多得耳。” 清冽的酒液倒在柳泉的面前,一股淡淡的莲花芬芳钻入鼻中,柳泉忍不住出声, “好酒!” 两人话都不算很多,几杯酒下肚,杨公公看着窗外的景色,忍不住开口道, “柳兄,你的才情世间少有,不知策问水平如何呢?” 策问,是以政事为题目进行解答的科目。 如果说经义是空谈误国的话,策问多少有点指点江山的意思了。 不过,这些年来策问在科举的比重中少了很多,大家普遍轻策问而重经义。 柳泉微微沉吟。 “略有所得。” “那好。” 杨三水扬了扬头,身边的小太监连忙给二人斟满酒。 “吾听闻江宁省今年在推行清丈令,按理说这种增加朝廷赋税,又不给百姓增加负担的事是好事,可是大半年过去了,听说清丈令却近乎推行不动,柳兄对此有何看法!” 清丈令? 柳泉印象中好多朝代都干过此事,但是古代干的最好的,只有万历年间的张居正,硬生生给大明续了一口气。 柳泉盯着杨三水看了一会,心里有些纳闷。 你一个吃宫里饭的太监,饿死谁都饿不死你,按理来说轮不到你来关心清丈令啊。 柳泉按耐下自己的心思,反问道, “那请问杨先生,我大靖朝的田亩又在誰的名下呢?” 杨三水没有丝毫犹豫, “自然是在圣上手里!” 柳泉端起酒碗来, “那这个清丈令自然是断无成功的可能了!” 杨三水眼中有精芒闪过,缓缓开口, “豪强地主。” 柳泉放下瓷碗, “还有呢?” 杨三水沉默了一会, “皇亲勋贵,官绅富吏。” 柳泉没再说话,问题到这里已经回答的差不多了。 杨三水端起面前的瓷碗一口喝光。 “那依柳兄的意思,清丈令是断然不可能成功了?” 柳泉抬头盯着杨三水, “那请问,清丈令是谁推动施行的呢?” 杨三水毫不犹豫的回答, “刚刚入阁的张阁老。” 其实到了这里,这已经不是一个普通养马的商人能知道的了,不过柳泉早已知道他的身份,也不在意。 “那我再问杨先生一个问题,张阁老上面还有谁呢?” 杨三水继续说道,“上面还有徐阁老,小阁老,焉首辅,再上面还有圣上。” 柳泉此时也把目光投向窗外的江水, “他们又是什么态度呢!” 话说到这里,其实已经非常明白了,这件事至少要有首辅或者圣上的大力支持。 否则,哪怕是一位入阁的大学士,这件事也是万万办不到的。 空气陷入沉默。 良久,杨三水亲自拿起酒坛给柳泉斟满。 “感谢柳兄解惑,说实话,我很期待柳兄当朝为官的那一天。” 柳泉哈哈一笑,不置可否。 当官哪有自己在易居斋当教书先生舒服。 不知不觉,两人喝光了一坛酒,杨三水忽的一把抓住了柳泉的手。 柳泉嘴角抽了抽,话说你们为什么都喜欢握别人的手啊。 “以后在江宁遇到困难,可以去茶马司报我的名字,我会尽力帮你解决!” 柳泉从广船上下来的时候,是坐着杨三水的一顶华丽的轿子离开的。 轿子下船,夜色下船边还站着两道人影。 “掌柜的,我们回去吧,柳公子估计要在船上过夜了,明天我们一早再来吧,不行,不见到柳泉我是不会走的。” ...... 窗边,杨三水看着离开的轿子,脸上的酒意消了大半。 “玄儿,你说老祖宗明知道清丈令难以为继,为什么又让我帮一把清丈令呢!” 小太监低着头, “孩儿不敢去猜,孩儿的心思也猜不到祖宗的想法。” 柳泉直接被送到了粥铺门口,虽然已是深夜,但是燕赤霞三人都未睡,包括囡囡小丫头,四人正围在桌前,大眼瞪小眼等着自己回来。 “柳兄。” “大哥!” “大哥哥!” “你们怎么还未睡啊?” 柳泉带着满身酒气。 “柳兄,我们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么多达官贵人的千金任你选,你偏偏选了一个太监,你要知道这很可能是唯一次能改变命运的机会啊!” 柳泉打了个哈欠向着柴房走去, “想不通就慢慢想,我先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