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传闻还是在小范围流传开来,入夜后,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人心惶惶之际,有人想起了林砚秋。 “小秋不是在衙门里当差么?听说还是专门对付那些山精野怪的……” “那是荡邪司,专管城外妖兽邪祟的。咱们巷子这点事,人家能管吗?” “怎么不能管?他也住在这里?” “要不……去问问他?” 林砚秋是从王叔那里听到这件事的。 他刚准备出来逛逛,就遇上了王叔,还紧张兮兮的。 王叔便压低声音,把巷子里这些天传得沸沸扬扬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大伙都说那东西叫‘阴爪子’,专在半夜出来偷东西。周跛子亲眼见着了,说那东西黑乎乎一团,这几晚连我家老婆子都不敢一个人去井边打水了。” 王叔叹了口气:“你王婶胆小,知道这件事之后,夜里总要起来两三回,看看门窗关好没有。 “昨儿半夜她硬说听见屋后有抓挠声,让我出去瞧。我举着灯绕了一圈,什么也没瞧见。 “只有墙根那儿有几个小小的爪印,像是狗挠的,又不太像。” 林砚秋静静听完,问:“报官了吗?” “报了,镇巡司来过人。”王叔摇头,语气有些无奈,“来的几个在巷子里转了一圈,问了三四户人家,说这也不是什么大案。 “兴许是哪家养的野猫跑出来作怪,让大伙把自家的猫狗看紧些。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顿了顿,看着林砚秋,欲言又止:“小秋啊,我知道你现在管的是城外那些大事,这种鸡零狗碎的小事本不该来烦你……” 林砚秋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王叔,这事我知道了。我先在巷子里转一转,问问各家的情况。” 王叔一怔,随即眼眶有些发热,连连点头:“好,好,辛苦你了,小秋。” 他换了身寻常的旧衣,打算沿着瓦泥巷,向那些遇上怪事的住户问一下情况。 自己怎么那么像在查水表呢? 不对,更像那些街上随机采访路人的记者。 没过多久,林砚秋就来到了最开始家里被偷的李妇人的家前。 李妇人站在自家门口,两只手绞着围裙边角:“其实头一回丢米的时候,我就在隔壁屋睡着,什么动静都没听见。 “第二日起来,米袋没了,灶台上也没留下什么痕迹。我以为是自己记岔了……” 孙老倌耳朵有些背,林砚秋凑近了些,大声问了两遍才听清。 他说那些铜钱是他给人修了三双鞋、补了五件衣裳攒下来的,藏在枕头里,睡觉都枕着,从来没丢过。 “那夜我睡得沉,天亮醒来,枕头底下摸了个空,钱袋不知怎的挪到了炕沿边,里头钱少了大半。 “那贼要是从枕头底下往外掏钱,我怎能一点都不知道?” 确实奇怪,若真的不是人,就算是那些诡异,为什么不会伤人? 赵木匠家的腊肉挂在灶房梁上,离地确实八尺有余。 林砚秋借了张凳子,踩上去仔细查看那枚铁钩。 钩子完好,表面没有刮蹭痕迹,悬肉的麻绳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割断的。 刘货郎院里那筐干笋已经收进屋里了,但地上还残留着几道浅浅的印痕。 这是这里唯一留有痕迹的地方。 林砚秋蹲下身,用指尖轻轻触碰那印痕边缘。 前端有五道细细的爪尖痕,也不是像林砚秋知道的任何动物。 周跛子家他去得最久,不是因为线索最多,而是因为他太能说了。 周跛子见是林砚秋,情绪激动,拉着他把那天夜里的事又讲了一遍,细节比王叔转述的更多。 “那东西约莫这么大,”周跛子比划着,“全身黑黑的,贴着地面蹿,快得很。” 林砚秋问:“它从哪儿跑的?” 周跛子指向墙角,那是屋子的一处,堆着些杂物。 林砚秋走过去,蹲下身,将杂物一件件挪开。 墙角靠近地面的地方,糊墙的黄泥脱落了一小块,边缘有几道细细的抓痕。 他凑近了看,指甲缝里还嵌着些许灰黑色的粉末。 “周叔,这东西除了偷东西,伤过人没有?”林砚秋问。 周跛子想了想,摇头:“倒是没听说伤过人。就是偷,偷米偷钱偷吃食,跟闹耗子似的。可耗子没这么大,也没这么邪性。” 林砚秋点点头。 走完最后一家,已是午后。 他站在巷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下,将今日收集的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 一共走访了十三户失窃人家,其中六户留下了那种奇特的小型爪印。 爪印的尺寸高度一致,约三寸长。 从印痕分布看,这东西似乎习惯贴着墙根走,专挑阴暗处落脚。 失窃物品种类倒是挺多的,粮食、铜钱、腊肉……甚至还有干柴。 也不知道这鬼东西想干什么,难道想当盗神吗? 所有失窃事件都发生在夜间,集中在子时到丑时之间。 有六户人家自称听见了异常的动静,多是轻微的抓挠声,但没有一户亲眼看见那东西完整的形貌。 周跛子算是最接近的,也只瞥见一团黑影。 而且没有一户人家门闩被破坏、窗户被撬开的痕迹,那东西仿佛能穿过墙壁。 林砚秋站在老槐树下,望着巷子深处那些拥挤的土坯房,眉头微微蹙起。 “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从林砚秋脑海闪过。 真相只有一个! 现在肯定能确定,这鬼东西绝对不是人。 虽然它现在不伤人,但是一直偷东西,也搞得人心惶惶的。 只是现在还无法找出它在哪里。 这东西既然每两三日就要出来活动一次,那么很快就会有人再次遭窃。 下一次案发,他要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循着那东西留下的痕迹,找到它的巢穴。 接下来的三日,林砚秋调整了作息。 王婶担心他熬夜伤身,要给他送夜宵,被他婉拒了。 笑话,这才是正统的“修仙”,他前世不知道干过多少次了。 第三夜,月晦星稀,瓦泥巷早早陷入沉寂。 林砚秋坐在自家新换的木窗边,将油灯捻到只剩一粒豆大的光点,静坐在黑暗里。 他怀疑那东西到现在都没找上自己的附近,就是因为自己修炼,导致它不敢靠近。 林砚秋用微小的灵力运转着“照影寻隙”,观察着巷子里的情况,防止错过任何异常。 子时刚过,巷子深处传来一声“咯吱”声,像是什么东西踩在了松动的瓦片上。 林砚秋没有立刻起身,因为那只是一只野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