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剑江州录

第八十章 观音阁求子

　　正月初八日早上，金守秀带着戴复古、金伯华出了县城南门，坐上了马车，往修河畔的狮子山而去。狮子山是一座小山包，形如狮子，上面建有一座观音阁。武宁县的人都说，观音阁里的送子观音菩萨很是灵验的。金守秀带着金伯华和戴复古来求子了。原来，正月初六日，戴复古和金伯华去跟姑姑金守秀拜年时，姑姑说：“初八日，我带你们去观音阁拜观音，去求子啊。你们头天晚上要沐浴更衣，要穿上素雅的衣服出门。”金伯华起初不愿意，但是，父亲金守仁盯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于是，金伯华就妥协了，如今的她，实在不忍心再违逆父亲了。 　　观音阁坐落在修河转弯处的狮子山上，面朝一河碧水，仿佛一位坚定的守护者，直面着涛涛流水。其基座用厚重的条石垒成，阁身则以青砖砌就，内有木柱结构。重檐飞楹，朱槛回廊，一派江南建筑特色。南宋时期，虽时局动荡，但武宁县这座古寺依然香火鼎盛。阁内主殿供奉的送子观音像，金光闪闪，面容慈祥，尤其以“求子灵验”而闻名四方。 　　戴复古与金伯华跟着姑姑踏入殿内，香烟缭绕中，已有不少妇女在观音像前跪拜祈福。姑姑金守秀跟寺里的管事和尚很熟悉，一见面就打招呼：“大和尚，我带我侄女、侄女婿来求子，你可要好好给我们念经啊。”那和尚笑了，说道：“好说，好说”。 　　姑姑金守秀请了香烛，恭敬地点燃，插入那巨大的香炉之中。香炉里积满了香灰，炉身雕刻着莲花图案，已有岁月磨损的痕迹。 　　金守秀让金伯华、戴复古跟自己一样，都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金守秀虔诚祝祷：“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信女金守秀的侄女金伯华与侄女婿戴复古成婚两载有余，至今未有子嗣。若菩萨慈悲，赐他们一儿半女，信女愿一生持斋行善，报答菩萨恩德。” 　　然后，金守秀教金伯华如何祷告。金伯华跟着做了。金守秀还教金伯华念一个求子的口诀：“ 　　观音老母朝南来，抱着娃儿掀着怀。 　　俺问老母哪里去，善家门里送子来。 　　要送送个长命子，不送短命惹起来。 　　送个娃儿八十岁，金银财宝自带来。 　　娃儿落地起下名，起名就叫小银孩。” 　　三人恭敬地磕了三个头，随后将备好的供品——一对银镯和一篮红枣、花生、桂圆、瓜子，敬献于观音像前。 　　金伯华抬起头，正准备再祈愿时，突然怔住了。她轻轻拉了拉戴复古的衣袖，低声道：“夫君，你看观音菩萨的眼睛...” 　　戴复古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不禁惊讶。那观音像的双眼，竟隐隐含着泪珠，在烛光映照下，晶莹剔透，仿佛随时会滚落下来。 　　“这……这是何征兆？”金伯华心中忐忑不安。 　　戴复古虽博览群书，见多识广，却也未曾见过如此景象。他稳住心神，安慰妻子：“或是烛光照着的缘故，我们莫要多心。” 　　然而当他们起身准备离开时，金伯华忍不住回头再看，竟见一滴泪珠从观音眼中滑落，正好滴在他们敬献的果品上。金伯华心中一震，隐隐觉得这非同寻常，但她也没有多想。 　　拜完菩萨后，姑姑叫金伯华将那些供奉的红枣、花生、桂圆、瓜子都拿起来，带回家吃。戴复古问：“吃这个，是不是有什么寓意啊？”金守秀笑道：“你不是读书人吗，这个都不知道么？早生贵子啊。呵呵呵。”戴复古也笑了。 　　三人坐着马车返回县城。晚上，金伯华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怀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孩子。孩子对她甜美地笑着，张着粉嘟嘟的嘴巴，好像要叫她“妈妈”。这时，父亲金守仁走过来，看着孩子，喜欢得紧，就接过来抱。老人抱着孩子，满面笑容，说要孩子跟他姓金，要孩子叫他爷爷。 　　姑姑金守秀也来了，她也很喜欢这个孩子，抢着要抱，要孩子叫他姑婆，还说这个孩子是她带着去观音阁求来的，她的功劳最大了。戴复古也走过来了，从姑姑手里接过小孩，紧紧地抱着，目不转睛地望着孩子，说要孩子跟他姓戴，以后要带到浙江天台老家去。金守仁听了很不乐意，跟戴复古吵起来，不许戴复古抱孩子，不许孩子姓戴，非要姓金不可。戴复古生气了，说，我又不是入赘的，凭什么让孩子姓金？金守仁道，你在我金家住，吃我的，穿我的，生了孩子，当然是金家的。两个人就争执不休，甚至还推推搡搡的。一边是父亲，一边是丈夫，金伯华夹在中间，很是为难。金伯华说，你们都不要吵了，孩子是我生的，我一个人抱，一个人养，跟你们无关。金守仁道，好，我不管了，说完就走了。戴复古也生气了，说道，好，孩子跟我无关，我留在武宁也没意思了，我走，我去浙江天台。说着，就隐身不见了。金伯华就自己抱着孩子，不让别人抱。她紧紧地抱着孩子，望着孩子笑。突然，孩子的笑容凝固了，没有了表情。金伯华感觉到孩子变得冰凉沉重。她轻轻拍打着孩子，哄着孩子，叫他心肝，叫他宝贝，叫他小乖乖。可是，孩子越来越沉重，更加冰凉。金伯华慌了，仔细看着孩子，突然发现，自己抱着的根本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块冷硬的石头，没有气息，没有温度，没有感情。金伯华慌忙将石头丢在地上。石头砸在她的脚上。她痛得大叫起来，就醒过来了，感觉出了一身汗。戴复古被她吵醒，知道她做了噩梦，便拍打着她的背，安抚她。金伯华紧紧抱着丈夫，喃喃说道：“我好怕，我好怕！”戴复古柔声说道：“别怕，别怕，有我在这里呢。”金伯华道：“夫君，你不要离开我。”戴复古道：“不会的，我不会离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