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剑江州录

第五十章 乡胥逃亡

  在高安县杀了茶寇后,主帅张俊带领部下回到洪州,受到了隆重的表彰。   戴复古和靖安营的人平定了罗动天的叛乱后,回到了江州府。刚休息了几天,戴复古和金伯华又接到省里的命令,来到永丰县,查看此县的夏季税收完成情况。在酒桌上,永丰县令张汝蹈说道:“哦,我们县里一贯交税及时的,戴先生,你放心吧。”   戴复古道:“那就好。这年头,税收难收啊。朝廷要献给金朝的岁贡太多了,全压在老百姓身上。”   张县令道:“朝廷的事情,咱们先不议论。我只要把本县的任务完成就万事大吉了。”   戴复古忙举起杯子道:“是的,是的,我们喝酒要紧。”   饭后,张县令叫人拿来夏税的登记本,递给戴复古看。   戴复古随意翻了翻,皱紧了眉头,说道:“张县令,这个夏税完成得似乎不太好啊。”   张县令打着酒嗝说道:“呃,呃,不会吧,我看看。”他接过本子一看,发现夏税真的收得不好,气得胡子都横了起来,忙让人把县丞叫来。   张县令问县丞道:“你可知道,夏税还没完成一半,你们是怎样办事的?”   县丞道:“回大人话,夏税完得不好,全因乡里的人办事不力啊。我们催他们很久了,他们就是迟迟不交。”   张县令道:“那还不赶紧去把这些乡胥抓来?不用一点硬手段,他们是不听话的。”   县丞带着县尉以及一些衙役,到乡下去,两天就抓来了二十多个乡胥。这些乡胥见了县令,都在诉苦,说夏税太重,难以完成。   张县令道:“为何江州的夏税都完成了?你们看,江州来的戴先生,就是来督查夏税的。你们不能让我们永丰失了面子。”说完,县令就把任务交给了县尉。   县尉把二十多名乡胥都关在一个房子里,对他们严加训斥,话说得很难听,只差没有动手打人了。戴复古在旁边看着,只能摇摇头。他也没有办法。自己接了这个差事,督查夏税,真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上头催得紧,说是要为朝廷分忧,而事实上,老百姓的负担已经很重了。   晚上,二十多个乡胥都关在一个房间里,不让他们睡床上,只能睡地下,县尉对他们说,明天再来训话,完不成任务,不能回家。这时,一个名叫李文志的乡胥说要去上厕所。县尉担心他逃跑,就派了一名衙役提着灯笼跟随他。夏夜,虫子在鸣叫,叫得人心烦意乱。衙役提着一盏灯笼,在厕所外等着。蚊子很多,咬得他浑身发痒。他一边骂,一边拍打蚊子。等了很久,衙役不耐烦了,大声问道:“好了么?快了么?怎么还不出来?是掉进茅厕坑里了么?”   李文志在里头应道:“嗯嗯。县差大人,你先回去吧,我一时三刻拉不出来。嗯嗯。”   衙役气呼呼地道:“真麻烦。那我先走了,你给我老实一点,拉完就回去。”   “好,好。嗯嗯。”李文志在里面好声好气地回应着。   衙役回去后,等了半个时辰,李文志还没回去。衙役感觉不对,就跑到厕所里面去查看。厕所里面人影都没有。他慌忙跑去向县尉报告:“不好了,乡胥李文志逃走了。”县尉怒道:“你怎么看一个人都看不住啊?真没用。”   第二天,县尉向张县令报告道:“乡胥李文志逃走了。”   张县令道:“可恶!”   戴复古听了,心想:这个李文志,估计是被逼急了,只好逃跑,唉,这个收税的事情,真是头疼。   几天后,张县令在衙门听讼。望见一个白衣裳的女子,跪在地下,手里举着一张白纸,眼眶洒眼泪,鼻子流鼻涕,口里在呼:“县令老爷,要为小民做主啊。”   张县令道:“你有何冤情,速速讲来,本官定为你做主。”   白衣女子道:“我家夫君,是升仁乡的乡胥,名叫李文志。这几天都没有回家。今日早晨,有人报说生仁乡南面浮桥的柱子上挂着衣裳头巾鞋子和袜子。还有一封遗书,说是被县里催税逼迫不过,受到严词逼问,无奈之下,只好投江。我走去一看,发现那些衣物都是我家夫君李文志的。我家夫君,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请县老爷给我做主啊。”   张县令将头歪到一旁,问县丞道:“你可曾严词逼问这个李文志?”县丞摇摇头,说不认识这个人。   张县令将头歪到令一旁,问县尉道:“你可曾严词逼问这个李文志?”县尉摇摇头说:“我跟李文志不熟。”   张县令问戴复古:“你可曾看见有人严词逼问这个李文志?”   戴复古道:“不曾。”   张县令道:“我可没叫你们严词逼问乡胥吧。既然如此,先去把人找到再说。”   翌日,县里召集了津丁十人、里保十人,拿着长长的竹竿去河里捞尸。捞了很久,只捞起一些柴桩。   张县令觉得此事有点可疑,便停下来,不再处理。戴复古便告辞,带着金伯华返回江州了。   李文志的妻子见县里不管此事,就去台里告状。台里便催促县里早日破案。   三个月后,有乡胥在长沙,看见这个李文志,便向张县令报告。张县令让县尉带着公文去捉拿。抓回来后,李文志如实交代了自己假死的事情。李文志被判逋逃罪。妻子因不知情,不予处罚。后来,张县令将李文志假死的情形写成书信,告知了戴复古。戴复古接到书信后,嗟叹不已。   一年后,戴复古又收到张县令的书信,说是他在另一个县做县令,遇到了同样的事情:一个乡胥,也是被逼苦了,翻越墙壁,逃走,将衣服挂在河梁上,跳水自杀。第二天,这个乡胥的妻子来到县衙诉讼丈夫跳水而亡。   张汝蹈大怒,说道:“这样的事情,我在永丰县经历过一次,你们这些狡猾的家伙啊,就不要再来欺骗我了。来人,将此妇人杖击十下,非如此不解我心头之恨。”   翌日,三十里外的里正来报告,说河滩边有死尸。张县令听了,心头一紧,忙命人去查看。果然是那个乡胥。张汝蹈最后写道:“可见,断狱听讼不可执一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