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剑江州录 · 第四十九章罗动天

　　夏季，连日下雨，暴雨成灾。南城、南丰、黎川、广昌几个县都洪水泛滥。很多田地被浸泡冲毁了。耕牛、房屋，被洪水卷走。那些牛在洪水里挣扎，却没有人能够去拉它们一把。只因，这时候，很多人都自身难保了。很多农民没有饭吃了。而富户家里囤了粮食，不卖给饥饿的农民，嫌他们出不起价钱。他们的粮食，要留着卖高价的。　　南丰四十五都峡村的村民罗动天，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平日里喜欢看书，听人讲历史故事。这天，他正在家里看书，邻村的朋友詹花五来找他了。詹花五跟罗洞天年纪差不多，都喜欢看书，常常交换书籍看，也交换看书心得。两人还喜欢练武，常常一起切磋武功。两人因为爱看书喜练武，在农村里显得异类，村里玩得来的朋友很少。詹花五一进门就说：“罗兄，你家里还有稻谷吗？” 　　罗动天以为朋友来借粮食，就说：“还有一点，估计能吃两三天，三天后，就断炊了。你是来借粮食吗？我可以给你一点。” 　　詹花五道：“多谢罗兄，自己才剩下几天的粮食，都愿意借给我，真是好兄弟。不过，我今天不是来借粮的，我有事情跟你商量。” 　　罗动天说：“哦？有什么事要商量呢？” 　　詹花五道：“我想邀你去吃大户，地主谌寿民家的仓库里囤了那么多粮食，既不拿出来卖，也不拿出来接济穷人，我们不如邀些人去打开他的粮仓，众人分掉它。” 　　罗动天一拍大腿道：“好，我早有此意，正愁没有同人一起去做呢，你今天来得好。” 　　詹花五道：“既然罗兄一赞同，我们说干就干吧。” 　　两人当即各自到村里邀伴，把开仓放粮的事情说出来了，一下子就得到了村民的响应。村民冲向了地主谌寿民的仓库，砸开了大门的铜锁，涌了进去。黄澄澄的稻谷，散发着香气，叫人闻着就幸福。村民用袋子、木桶，木盆，盛满了稻谷，带回家去。谌家的仆人赶紧报告向谌寿民报告。谌寿民闻讯赶来，见到平日里老实巴交的村民此刻都发了疯似的，在自己的仓库里抢谷子。他气得直哆嗦，喊道：“你们，你们给我住手，你们这是反了吗？青天白日的，来抢东西。” 　　没有人听他的。村民只顾把稻谷搬进自己家里去。虽然谌家的仓库够大，里面的粮食够多，但架不住两个村的人来抢。大半天工夫，仓库里的稻谷就搬空了。谌寿民气得昏了过去，被仆人抬到卧室里去了。　　这时，罗动天对大家说道：“谌寿民家里还有几十亩田的稻子没有割啊，要不，我们去割掉吧。” 　　众人纷纷叫好。于是，众人就拿起镰刀，到谌家的稻田里去了。金灿灿的稻谷在田里随风颤动，仿佛在向人们招手。村民们有镰刀的就摆成一排，弯腰割稻，飞快向前。后面跟着人，在捡稻穗。村民们不舍得浪费一粒粮食，想的是颗粒归仓。　　仆人得知村民去割稻子了，赶紧向谌老爷报告。谌寿民让人牵来一匹马，说要亲自去县城里找县太爷告状，让县太爷派兵来对付这些穷鬼。　　半天工夫过去了，几十亩水稻全部割倒了。村民们抱起割下的稻杆连着稻穗，直接抱回家。　　有人来说，谌寿民往县城里告状去了。有人有点害怕了。罗动天说：“大家不要怕，大丈夫敢作敢当，到时候，大家就说是我为头的，让官府来找我。”詹花五对大家说道：“是的，大家不要怕，谌家还有很多好东西，既然搬空了他的仓库，割了他的稻子，我们索性去搬他的家吧。” 　　众人都说好。罗动天首先踹破了谌家的大门，带头冲进了谌家。涌进地主家后，村民们把搬得动的东西都搬出来了。那些桌椅板凳、锅碗瓢盆、衣服被子，全部被抢一空。谌家的家人吓得躲在地下室里，不敢出来。有人对罗洞天说，谌家的家人在地下室里，去抓出来吧。　　罗洞天说，算了，不要为难他的家人。　　第二天，也就是八月初三日，罗动天、詹花五率领几百村民攻打县城。罗动天骑着一匹马，手握一把大刀，直接冲上了县城外汝水河上的浮桥。守桥的四名军士来不及阻挡，早被罗动天一刀一个，像砍萝卜似的，砍成两端，跌进了河水里去。在罗动天、詹花五的带领下，村民打进了县衙。他们没看到县令、县丞，只看到两个看守衙门的衙役，问过之后，才知道县里的官员去喝酒了。罗动天就放了一把火，烧了县衙。　　原来，谌寿民仍旧在县里。他献上了些金银，跟县里的官员在县城的大酒楼里喝酒。县令喝得醉醺醺的，说道：“谌员外，你放心，本官一定给你作主，把那些穷鬼全部关起来。” 　　就在县里的官员在酒楼听小曲，喝美酒的时候，罗动天带人杀了进来。　　酒桌上的人，见到了明晃晃的刀横在眼前，错愕不已，稀里糊涂就见了阎王。　　然后，罗动天、詹花五打开了县衙的粮仓，开始放粮。老百姓都拥护他们，喊他们是青天老爷。罗动天知道不能在县城呆得太久，取了一些粮食和武器后，就撤离了，在一个山洞里驻扎下来。县城里的一些人见罗动天势力很大，就加入了他的队伍，随他到山洞里去了。　　南城、宜黄、宁都几个县的老百姓听说了，也纷纷起来响应。一时间，这几个县的官绅吓得纷纷外逃，有的逃到了洪州府。　　就在这时戴复古接到洪州府密函，令他率领靖安营的勇士，前往南丰县镇压叛贼。戴复古见到了新任的南丰县令杨休。杨休得到了上级的支援，派来了援军几百人。杨休亲自来到阵地上，派人到山洞前去喊话，说是愿意投降的人，既往不咎，还发给安家费十五贯。若是能抓住或杀死罗动天，奖赏铜钱一百贯。一些人开始动摇了，他们毕竟是农民出身，没有打过几次仗的，见外面来了那么多官军，就害怕了。有人就从山洞里跑出来，交出武器，投降了。戴复古率领靖安营的勇士来到山洞前摆开阵势。屈武手提长枪，指名要跟罗洞天单独战一场。他在山洞前喊道：“洞里的罗姓反贼，有种的跟你屈爷单打独斗一场，不要缩在洞里做缩头乌龟。” 　　罗动天在洞里听得分明，焦躁不过，就要出来厮杀。詹花五劝阻不住，只好由他出洞。罗动天从山洞里出来，提着一把大刀，喊道：“对面不怕死的，来，来，我们战一场”。　　屈武拍马向前，长枪对着罗动天的脖子就刺了过去。罗动天挥舞大刀，沉着应付。屈武的长枪和罗动天的大刀有来有往，战了几十个回合。屈武见久战不下，打算施展岳家枪的绝招。戴复古见了，心想，这个罗动天，功夫不错，若能收服，入了靖安营，以后在抗金战场上是把好手。于是，戴复古喊道：“屈兄，抓活的。”屈武回道：“好的。” 　　就在这时，从山洞里出来一个人，是从城里跟来的，害怕官军，想投降，他手里拿着一把尖刀，趁罗动天全力应付屈武之际，从后面给了罗动天一刀。鲜血从后背喷涌而出，罗动天倒在了血泊里。詹花五见罗动天被身后的人杀死了，气得哇哇大叫，一刀砍翻了那个凶手，然后，冲向了官军。这边，杨休带来的军士，射出了无数利箭，把詹花五射成了刺猬。　　没有了领头人，山洞里的村民全都失去了斗志，在杨休的利诱下，全部出来投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