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剑江州录 · 第四十七章能仁寺的罗汉

　　这年大旱，田里禾苗大多枯死，收成很差，米价暴涨。许多农人都没有粮食可果腹，不得不出门逃荒去了。戴复古见状，写下诗歌一首：　　“饿走抛家舍，纵横死路歧。有天不雨粟，无地可埋尸。劫数惨如此，吾曹忍见之？官司行赈恤，不过是文移。” 　　戴复古说，老百姓饿得要死，家里没粮，离家出走也找不到吃的。死在路边，横一个竖一个。老天真不开眼，不肯像下雨一样下粮食。饥民暴尸野外，死无葬身之地。太惨了，没眼看。朝廷下令赈灾不假，然而形式主义，层层传递，层层失守，都是行文来行文去，“不过是文移”，朝廷的赈灾却缺少实际支持，无补于事，戴复古对此表示无奈。他写了这诗，却不敢示人，只能藏起来，自己吟诵。　　江州的米价暴涨，就寺庙里也缺粮了。能仁寺的住持秀痴翁忧心忡忡。他从万杉寺来到能仁寺任住持还不久，就遇到这样的麻烦事。在大雄宝殿里，秀痴翁跪在蒲团上，对着佛祖祈祷：“佛祖啊，如今天下大旱，农家无米，寺里种的菜都干死了，叫人如何活啊，佛祖，你要保佑苍生，早降甘霖啊。” 　　这天，戴复古得知秀痴翁来到能仁寺当住持，就来拜访他。秀痴翁见到戴复古来了，很是欣慰，尴尬的是，无有斋饭招待。戴复古告辞时，秀痴翁连说道：“对不住啊，让戴施主饿肚子回去。”戴复古说道：“无妨无妨。” 　　戴复古得知能仁寺没有什么粮食了。他很想帮助秀痴翁。于是，他独自去赣州，找到了那个居巨商杨雁翎。杨雁翎掌柜见戴复古来了，甚是高兴，热情招待，请他喝酒。喝酒的时候，戴复古眉头紧皱，不太开心的样子。　　杨雁翎道：“戴先生，你有什么心事么？说来听听，或许我能助你一臂之力。”杨雁翎心想，戴复古这个时候从江州来到赣州找他，肯定不是无缘无故的，索性主动些。　　戴复古停下酒杯，说道：“杨掌柜，不瞒你说，我这次来找你，还真是有事相求。” 　　杨雁翎道：“但说无妨，只要在下力所能及的。” 　　戴复古道：“今年天下大旱，米价贵如珍珠，许多农家出门逃荒。就连寺庙，也无米可炊了。我想替江州的能仁寺，向你化缘一些大米，不知可否？” 　　杨雁翎道：“这个不难。你且把酒喝好，我自派人去安排妥当。” 　　戴复古于是放开酒量来喝，喝了几碗，面不改色。杨雁翎佩服戴复古的酒量，也尽兴陪着，眼睛都喝红了。　　翌日，杨雁翎告诉戴复古，已经备好了一艘小货船，载了一船的大米在赣江码头了。戴复古来到码头，果然看见一艘小货船上，装满了几十袋大米。袋上还写了大字：“能仁寺大米。” 　　戴复古满脸笑容，忙对杨雁翎道：“大恩不言谢。”。这时，杨雁翎说道：“为了顺利将大米送到能仁寺，还得委屈戴统领。需要戴统领剃发，假扮成一个和尚。” 　　戴复古不解地问道：“如何要这样？” 　　杨雁翎道：“戴统领有所不知，如今大灾之年，朝廷对大米管控很严，若是普通贩卖，关卡上的税收很重。你只有以和尚的身份押送大米，才可免税。再说，也不全是为了免税，主要是怕路上有人打这一船大米的主意。寺庙里的米，一般人不敢乱来，怕菩萨降罪。” 　　戴复古想了想，觉得杨掌柜说的极是。于是，他说道：“扮作和尚，这个难不倒我。”他去街上买了些衣物以及化妆材料，忙了一阵，就把自己易容为一个中年和尚。只见他头戴僧帽，面容平和，身披一件褐色的宽大海青，衣袖翩翩。下身是宽松长裤，裤脚用绑腿扎紧，脚穿一双麻布僧鞋。手持念珠，口念：“阿弥陀佛！杨施主好！” 　　杨雁翎见了，笑道：“好一个戴法师！” 　　开船了，戴复古站在船头跟杨掌柜招手。杨掌柜抱拳，一直目送货船离去。　　在路上，果然有官家的船来拦住盘查。等那些官兵上船后，戴复古便上前施礼道：“阿弥陀佛，这是能仁寺要的大米。”于是，一路无事。　　戴复古押送一船大米来到浔阳江码头。他对船家说道：“有劳你在这里等待，我去寺里叫人来取米。” 　　船家心想，你一个和尚确实也是拿不了这么多米，就叫他快去快来。戴复古说道：“这个自然。”说罢，就跳上岸去。　　戴复古上岸的时候，失足掉入水里，一双鞋子全部打湿了。他自嘲地说道：“呵呵，我湿身了。” 　　船家等了好一阵，还没有人来取米。正在懊恼间，有一个孩子走近船道：“船家，有人带信给你，叫你亲自去能仁寺。” 　　船家正要多说几句，那个孩子却跑了。　　船家便下船去，问清楚了能仁寺的所在。原来，能仁寺距离码头不远，才几里路。他赶到寺里，气冲冲地说：“给你们能仁寺送大米来了，怎么不派人去卸货呢？还要我的船送过来不成？” 　　能仁寺的住持秀痴翁听说有一船米来了，迷惑不解，说没有这回事啊。船家道：“一船大米在码头呢，还有假的不成？你若不收，我就载回去了。这白花花的大米，这年头可是抢手货。” 　　秀痴翁忙召集管事的和尚来问，都说不知道。　　船家感到奇怪，说道：“是你们寺里一个中年和尚押送大米来的，他怎么不见了呢？我来找一找。” 　　船家在寺里走来走去，细细辨认看到的僧人。他看了这个摇摇头，看了那个也摇摇头。后来，船家在罗汉殿中，看到一个罗汉，跟押运米船的僧人相貌相似，脖子汗水淋淋的，似乎还在喘气，而且脚上一双鞋子都湿淋淋的。船家道：“就是这位罗汉押送的。定然是这里的罗汉显灵了，化作僧人去赣州买米来了。” 　　秀痴翁于是赶紧安排僧人去江边码头卸货。望着白花花的大米，秀痴翁喜上眉梢。他将一半大米留在寺里厨房里，一半大米用发放给灾民。一时间，人们对能仁寺交口称赞，更是将罗汉显灵去买米的事情到处传开来了。　　戴复古听到了能仁寺罗汉显灵买米的事情，便心里暗笑。他忍不住把事情真相告诉了金伯华。原来，他想到自己是江州靖安营的统领，若是被人知道了只给能仁寺送米，免不了会被人说闲话，他匿名去送米，免却了多少麻烦。于是，他便预先进了罗汉堂里，做了手脚，让人以为是罗汉显灵买米了。这样一来，能仁寺名声大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