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扫塔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我上前行礼:“大师。” 和尚回头,正是赠我佛珠的高僧。他微笑:“施主别来无恙。” 我惭愧:“累大师奔波。” 和尚摇头:“尘缘未了,自有定数。” 他看向佛塔:“镜妖虽灭,但怨气仍存。需日日诵经,方得净化。” 我愿助他扫塔诵经,和尚却道:“你的缘不在此。” 他赠我串新佛珠:“守住平常心,即是修行。” 说罢飘然而去。 我每日戴珠诵经,茶馆生意越发清淡,但心安理得。 大姐常来坐坐,说些医馆趣事。她不再钻研奇术,只攻寻常病症,反倒成名医。 阿月从苗疆来信,说继任了新圣女,正在重整寨务。随信寄来苗疆普通茶叶,滋味却好。 日子如流水,平淡却真实。 某日,一位客人迟迟不走。 是个富商打扮的老者,一直盯着腕间佛珠。 “老板,这佛珠卖吗?”他问。 我摇头:“故人所赠,不卖。” 老者却道:“我愿以千金相换。” 我失笑:“万金不换。” 老者叹气:“可惜了...这本该是我的东西。” 我愣住:“什么意思?” 老者亮出腕间疤痕——那里有个佛印,与我佛珠一模一样! “这佛珠原是一对。”他道,“当年我与师弟各执一串。他云游四海,我沉沦商海...” 原来他是高僧的师兄,因贪恋红尘被逐出师门。如今悔悟,想寻回佛珠证道。 我犹豫片刻,褪下佛珠:“既是大师兄,理当物归原主。” 老者激动接过,佛珠突然发光!两串佛珠共鸣,化作金光没入他体内! 老者顿悟,当场落发出家。 后来才知道,这是高僧设的局——唯有以慈悲心相赠,才能点化师兄。 我虽失佛珠,但心中欢喜。 茶馆越发冷清,索性改为书斋。免费供茶,任人阅览。 有书生在此苦读,高中后回来题匾“明心斋”。 有妇人在此歇脚,学会识字,开了间绣坊。 有老者在此说书,传承民间故事。 书斋成了城中一景,人情暖意,远胜当初。 大姐来看过,笑道:“这才是真正的忘忧茶。” 阿月来信说苗疆安定,邀我去游玩。 我收拾行囊,即将启程。 某夜打烊,最后一位客人是位盲眼琴师。 他弹了曲《桃源梦》,琴声潺潺,引人入胜。 曲终,他问:“老板可知曲中故事?” 我摇头。 琴师道:“说的是个寻桃源的人,历尽艰辛,最后发现桃源就在心中。” 他起身告辞,留下把古琴。 琴底刻着“平常”二字。 我拨动琴弦,音色清越。 忽然明白,所求一直都在。 次日启程,将书斋托付给大姐。 她送我到城外,递来个包袱:“路上用。” 里面是茶叶和干粮,还有那串佛珠——不知何时回来了。 我笑了笑,收下。 一路向南,山清水秀。 某日途经桃林,见落英缤纷,恍如隔世。 林中有个草庐,炊烟袅袅。 推门而入,见高僧正在煮茶。 “来了?”他头也不回,“坐。” 我坐下,他奉上茶。 茶香清冽,正是平常味。 “大师怎在此?” 高僧微笑:“等你。” 他指向窗外桃花:“可知这桃林来历?” 我摇头。 高僧道:“百年前,有对兄妹在此种桃。兄长为救妹,堕入魔道。妹妹为救兄,魂飞魄散。” 我心中一动:“苏明月和苏明日?” 高僧点头:“后来兄长悔悟,以残魂化为此林,永护故土。” 他轻叹:“执念放下,即是桃源。” 我默然品茶,心中澄明。 住了一宿,次日继续南下。 临别,高僧赠我枝桃花:“若有缘,自会再见。” 我郑重接过。 走到山巅回望,见桃云如海,草庐隐其间。 仿佛从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