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血

第十九章:桃花笑

  桃花瓣落在胭脂盒上,与那个笑脸相映成趣。   我盯着那个笑脸,心中莫名悸动。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被遗忘,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老板?”跑堂小心翼翼地问,“这盒子要收起来吗?”   我回过神:“不必,就放这儿吧。”   转身沏茶,手却莫名颤抖。茶水溅出,烫红了手背。   “怎么心不在焉的?”苏挽云走来,递来帕子。   我接过帕子,突然问:“二姐,你相信人死能复生吗?”   苏挽云动作一顿:“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知道。”我揉着额角,“总觉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若真能复生,我倒希望姐活过来。但这世上哪有这等好事?”   是啊,人死不能复生。我摇摇头,试图甩掉那些古怪念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茶馆生意依旧清淡。偶尔有苗人打扮的客商路过,总会多看我几眼。   某日打烊后,我在柜前清点账目,忽闻窗外有人哼唱: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曲调婉转,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推窗望去,长街空无一人。唯有桃花瓣纷扬落下,在地上铺成个笑脸图案。   与胭脂盒里那个一模一样。   我心中不安愈盛。连夜翻出《天工谱》,想查找相关记载。   谱中多是机关巧术,唯最后一页写着段古怪文字:   “双生魂,桃夭咒。以血为媒,以魂为祭。逆天改命,终遭天谴。”   旁边画着个胭脂盒,盒盖有道裂痕。   我盯着那图样,猛然想起什么——冲出房间,撞翻茶具也顾不上!   回到柜台,拿起那个胭脂盒仔细端详。盒盖内侧似乎刻着极小的字!   取来放大镜细看,果然是两行小字:   “若见桃花笑,速离忘忧地。”   “姐字”   是大姐的笔迹!   我浑身发冷。原来一切早有预警!   正要叫醒苏挽云,她却自己走出房间,面色凝重:“阿弃,我做了个怪梦。”   “什么梦?”   “梦到姐说...快逃...”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桃花瓣如雪纷飞,其中隐约可见个红衣身影!   “胭脂?!”我脱口而出。   身影一顿,缓缓回头。确是胭脂的面容,但额间朱砂红得诡异,眼神冰冷陌生。   “苏老板,别来无恙。”她轻笑,“或者说...该叫你师弟?”   我愣住:“什么师弟?”   “装傻?”她甩出个东西——正是那个盲眼老道的卦筒!   “师父等你三年了。”她语气转冷,“若再不去赴约,休怪我不念旧情。”   旧情?我何时与她有旧?   苏挽云突然道:“你不是胭脂!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胭脂——或者说,顶着胭脂脸的人——冷笑,“重要的是,苏挽晴的魂魄还在我们手上。”   她抛出个玉瓶。瓶中隐约可见个人影,正是大姐!   “姐!”苏挽云惊呼欲抢,却被一道无形屏障弹开!   “别白费力气了。”假胭脂把玩着玉瓶,“想要她活命,就拿凤凰胆来换。”   我握紧剑柄:“凤凰胆在哪?”   “苗疆圣地,桃花窟。”假胭脂轻笑,“当然,你们也可以不去...”   她突然捏紧玉瓶,瓶中魂魄发出痛苦哀嚎!   “住手!”我急道,“我们答应你!”   假胭脂满意地收手:“三日后,桃花窟见。”   身影一晃,消失在桃林中。   苏挽云瘫坐在地,泪流满面:“姐...她还活着...”   我扶起她,心中疑窦丛生。   这一切太过蹊跷。若大姐魂魄真在对方手中,为何现在才出现?凤凰胆又是什么?   突然想起《天工谱》中关于凤凰胆的记载:“苗疆圣物,形如桃核,色如碧血。能聚魂续命,亦能...操纵人心。”   操纵人心...难道...   当夜,我瞒着苏挽云,独自前往城南废祠。   祠内有人早已等候。黑袍覆身,额间一点碧色印记——正是那苗疆圣女!   “你来了。”她转身,面纱轻扬,“比预计的晚了些。”   我冷声道:“你们到底想怎样?”   “不想怎样,只想完成三年前未尽的交易。”圣女轻笑,“用凤凰胆,换你姐自由。”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这个。”她亮出个东西——是半块血瞳石!   血瞳石发出微弱红光,其中隐约可见大姐的身影!   “姐!”我失声。   圣女收起血瞳石:“现在信了?”   我咬牙:“凤凰胆在哪?”   “就在桃花窟最深处。”圣女语气诱惑,“只要你取得凤凰胆,我立刻放了你姐。”   “为何你自己不去取?”   “因为...”她突然咳嗽起来,面纱染血,“桃花窟只有苏家人能进。”   她扯下面纱,露出张腐烂的脸!“我为此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吗?”   我震惊地看着她的脸:“这是...”   “桃夭咒的反噬。”圣女惨笑,“三年前我试图强取凤凰胆,结果...”   她重新戴上面纱:“所以需要你帮忙。作为回报,我不仅放了你姐,还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关于你身世的秘密。”圣女眼中闪过诡异的光,“你难道从不奇怪,为什么血瞳石只认你苏家人?”   我心中一动。确实,血瞳石似乎与苏家血脉有特殊感应。   “三日后,桃花窟见。”圣女转身欲走。   “等等!”我叫住她,“胭脂在哪?”   圣女脚步一顿:“那个叛徒?早就喂蛊虫了。”   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在废祠内,心中乱成一团。   一切似乎又回到原点。赌局再开,筹码依旧是大姐的性命。   但这一次,我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回到茶馆,苏挽云仍在等我。见我回来,她急问:“如何?”   我如实相告。   苏挽云听后沉吟片刻:“凤凰胆...我好像听姐提起过。”   她翻出一本旧笔记:“这是姐从前的手札,里面似乎有记载...”   我们连夜翻查,终于找到段模糊记录:   “凤凰胆,实为桃花蛊母。以血亲魂魄为食,可控人心智。谢家所求,盖因此物。”   谢家?难道谢天枢兄弟想要凤凰胆,是为了控制人心?   继续往下看:   “然蛊母凶险,非双生魂不可控。故谢家世代追寻苏家血脉,欲炼双生魂为器...”   看到这里,我们恍然大悟!   原来从十五年前开始,这就是个针对苏家的阴谋!谢家想要凤凰胆控制天下,需要双生魂作为容器。而苏家姐妹,正是千年难遇的双生灵体!   “所以大姐可能...”苏挽云声音颤抖。   我合上手札:“不管怎样,桃花窟必须去。”   三日后,我们来到苗疆圣地桃花窟。   洞窟深处,果然有株巨大的桃树。树上结着个桃子大小的果实,碧绿如玉,应该就是凤凰胆。   树下站着两个人:圣女和假胭脂。   “来得真准时。”圣女轻笑,“取凤凰胆吧。”   我看向那果实:“怎么取?”   “用你的血。”圣女抛来把匕首,“滴血认主即可。”   我接住匕首,心中警铃大作。《天工谱》中明明记载,取凤凰胆需以魂魄为祭...   犹豫间,假胭脂突然道:“怎么?不想救你姐了?”   她亮出玉瓶,瓶中魂魄痛苦挣扎。   苏挽云急道:“阿弃!快救姐!”   我咬牙,划破手掌,将血滴在凤凰胆上。   血液触果即溶,凤凰胆发出碧绿光芒!突然裂开,从中飞出一只蛊虫,直扑我面门!   “小心!”苏挽云推开我,蛊虫没入她眉心!   她惨叫一声,额间浮现碧色印记,眼神变得空洞!   “二姐!”我急唤。   她却机械地转头,看向圣女:“主人。”   圣女大笑:“成了!终于成了!凤凰蛊母归位,天下尽在掌握!”   假胭脂也跪下:“恭喜主人!”   我猛然醒悟:“你们是一伙的!”   圣女得意道:“现在才知道?晚了!”   她操控苏挽云攻来!招招狠辣,全无往日情分!   我被迫应战,却不忍伤她,渐渐落了下风。   危急关头,脑中突然响起大姐的声音:   “阿弃...打碎...血瞳...”   我下意识摸向怀中。那半块血瞳石一直在贴身处。   取出血瞳,用力摔在地上!   血瞳碎裂的瞬间,整个洞窟剧烈震动!凤凰胆化作的蛊虫从苏挽云眉心飞出,发出痛苦嘶鸣!   “不!”圣女惊呼欲拦,却被反噬之力震飞!   假胭脂见状欲逃,被我拦住:“还想走?”   扯下她的人皮面具,面具下是张完全陌生的脸。   “胭脂在哪?”我厉声问。   她惨笑:“早就...死了...”   我心中剧痛,手上力道加重:“谁指使你的?”   “是...”她突然口吐黑血,气绝身亡。   服毒自尽!   此时震动渐歇。苏挽云软软倒地,额间印记消失。凤凰蛊虫萎缩成一粒桃核,再无生机。   圣女挣扎着想爬起,我剑指她:“最后问一次,我姐在哪?”   她凄然一笑:“你姐...早就魂飞魄散了...三年前...龙潭之下...”   我如遭雷击:“不可能...”   “是真的...”圣女咳血道,“谢天枢骗了所有人...他真正想要的...是凤凰胆...”   她气息渐弱:“苏挽晴的魂魄...只是...诱饵...”   手缓缓垂落,气绝身亡。   我呆立良久,直到苏挽云醒来。   “阿弃...”她虚弱道,“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我扶起她,简单说明经过。   她听后沉默片刻,轻声道:“或许姐真的不在了。”   看向那粒桃核:“但这凤凰胆,或许能救另一个人。”   “谁?”   “胭脂。”苏挽云道,“我梦中见她还活着,只是被困在某处。”   我心中重燃希望:“在哪?”   苏挽云指向洞窟深处:“桃林最深处,有座衣冠冢。”   我们深入洞窟,果然找到座孤坟。坟前插着把土琵琶,正是胭脂那把。   挖开坟,里面没有尸骨,只有个冰棺。棺中躺着个人,正是胭脂!   她面色红润,仿佛睡着一般。   苏挽云将桃核放在她心口:“以凤凰胆为心,或可重生。”   我们守了三天三夜。第四日黎明,胭脂终于睁眼。   “老板...”她微微一笑,“这次...没来晚...”   我喜极而泣。   回到中原后,我们在桃林旁建了间小屋。   胭脂虽重生,但失去了所有记忆。不过她依旧爱笑,尤其喜欢桃花。   苏挽云开了间绣庄,专门绣桃花图样。   我依旧煮茶,茶名“忘忧”。   有时打烊后,三人对坐饮茶。胭脂会突然看着桃花出神,然后问:“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我和苏挽云相视一笑:“或许吧。”   窗外桃花又开。风过,落英缤纷。   有个盲眼老道路过,在门前放了盒胭脂。   胭脂盒盖上有道裂痕,与之前那个一模一样。   我追出去,长街空空,哪有人影。   只有桃花瓣纷扬落下,在地上铺成个笑脸。   仿佛在说:局未终,人已归。   (第二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