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的金属走廊里还残留着沙尘暴来临前的低气压,空气像被冻住的凝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凉意。陈易阳推着载满土壤样本舱的金属推车,防护服的膝盖处还贴着李露薇重新缠好的无菌纱布,刚才加固太阳能板时的疲惫还没完全散去,后背的汗湿透过保温层,传来一阵黏腻的冷意。推车的轮子在地板上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像在为他此刻的心跳打节拍,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他是主动请缨来搬样本舱的。刚才在主控室,陆远航说“外部三个土壤样本舱必须在两小时内搬进来,沙尘暴提前了,晚了就来不及”,他几乎是立刻举起了手。加固太阳能板时,他跟着陆指挥拧了一下午螺丝,虽然膝盖还隐隐作痛,但心里却憋着一股劲,他想证明自己不是只会拖后腿的新手,想让林吉夏看看,他也能做些重要的事,而不是在实验室里递工具、记数据。 “启明,样本舱A区的具体位置再报一遍。”陈易阳对着手腕终端小声说,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终端屏上,马库斯画的实验舱地图还亮着,A区样本舱的标记旁,老机械师特意用红笔写了“轻搬轻放,内有低氯土壤”,那是林吉夏筛选了半个月的成果,也是团队最后的制氧希望之一,他不敢有半点马虎。 AI启明温和的女声从终端里传来,带着程序化的精准:“陈易阳,样本舱A区位于基地西侧外部设备间,距离你当前位置120米,途经2号密封舱和物资储存室。当前外部风速195km/h,沙尘颗粒浓度0.08mg/m³,建议佩戴双层防尘面罩,搬运时启动推车的防震模式。” “收到。”陈易阳深吸一口气,伸手调整了一下头盔的氧气阀。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旧维修手册,马库斯早上递给它时说“遇到拿不准的事,就翻第15页,里面记着样本舱的搬运要点”,手册的边角硌得他手心有点疼,却莫名让他踏实了些。 走到2号密封舱门口时,他遇到了正往主控室走的李露薇。医疗官的白大褂上别着女儿画的“火星小房子”漫画,手里端着一个装有淡绿色液体的保温杯,应该是要给主控室的马库斯送营养剂。 “易阳,去搬样本舱?”李露薇的声音很温柔,目光落在他推着的空推车上,又特意看了眼他膝盖上的纱布,“膝盖还疼吗?要是累了就跟陆指挥说,别硬撑。” 陈易阳赶紧挺直后背,摇了摇头:“不疼了李姐,我能行!林姐说这些样本很重要,我得快点搬进来,不然沙尘暴来了就麻烦了。”他的声音有点急,像是怕李露薇阻止他,“我还跟启明确认了防震模式,马库斯先生的手册里也写了要点,肯定不会出错。” 李露薇看着他眼里的光,像看到了刚上太空学院时的年轻人,带着一股冲劲,却也藏着不自信的紧张。她笑了笑,把手里的保温杯递过去:“先喝两口垫垫,里面加了大麦粉,能补充体力。搬的时候别慌,要是样本舱太重,就分两次搬,安全第一,比什么都重要。” 陈易阳接过保温杯,指尖传来的暖意顺着手臂蔓延到心里。他仰头喝了两口,淡绿色的液体带着淡淡的麦香,是地球的味道,让他想起妈妈在视频里煮的粥。“谢谢李姐!”他把杯子还给她,又挺了挺胸,“我很快就回来,您放心吧!” 看着陈易阳推着推车走进密封舱的背影,李露薇轻轻叹了口气。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神经节苷脂注射液包装盒,指尖传来的冰凉让她想起女儿苍白的小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柔软的担忧,这孩子太想证明自己了,可有时候,太急反而容易出错。她对着终端轻声说:“启明,帮我盯着陈易阳的位置,要是他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 “收到,李露薇医生。将实时监测陈易阳的生命体征及位置信息。” 密封舱的气压调节声尖锐刺耳,舱门缓缓滑开时,一股混杂着红色沙尘的冷风涌了进来,带着火星特有的铁锈味,呛得陈易阳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他赶紧按启明的建议,戴上双层防尘面罩,视野瞬间暗了些,但面罩里的过滤系统能挡住大部分沙尘,呼吸也顺畅了些。 外部设备间的门是手动的,陈易阳费了好大劲才推开。设备间里弥漫着厚厚的红沙,能见度不足五米,探照灯的光射出去,只能照亮眼前一片模糊的红。三个银色的样本舱并排放在角落,每个都有半人高,外壳上贴着林吉夏手写的标签:“A区-低氯土壤-0.07mg/kg”“B区-高氯酸盐降解样本-待检测”“C区-火星古菌载体-紧急”。 陈易阳的目光落在C区样本舱上,标签旁画着一个小小的星星,是林吉夏的笔迹,他记得昨天在实验室,林姐说“这个样本里的古菌要是能和耐盐菌杂交成功,降解率说不定能翻倍”。他咽了口唾沫,走到A区样本舱前,按照马库斯手册里写的,先检查舱体的密封阀,绿色的指示灯亮着,说明密封完好,没有沙尘渗入。 “启明,启动推车的防震模式,目标样本舱A区。”他对着终端说,伸手去推样本舱。样本舱比他想象中重,他用了三分劲才把它挪到推车上,手腕传来一阵酸麻,那是下午拧螺丝留下的后遗症。 “防震模式已启动,当前减震等级最高。”启明的声音传来,推车底部的减震垫缓缓充气,样本舱在上面稳稳地固定住。 陈易阳松了口气,擦了擦头盔里的汗。他看着剩下的两个样本舱,心里盘算着:先把A区的搬回去,再回来搬B区和C区,两小时肯定够。他推着推车往密封舱走,探照灯的光扫过设备间的角落,突然看到地上有个熟悉的东西,是马库斯早上找不见的旧扳手,扳手柄上还缠着他熟悉的蓝色胶带。 “原来在这儿!”陈易阳心里一喜,马库斯说过这把扳手是2060年探测队的遗物,比他的年龄还大,丢了肯定会心疼。他赶紧把扳手捡起来,塞进推车的储物格里,想着等搬完样本舱,就给马库斯送过去,老机械师肯定会高兴。 推着推车走进密封舱时,外部的风速突然又升高了,舱体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被撕碎。陈易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赶紧加快脚步,推车的轮子在地板上滚动得更快,发出“咕噜咕噜”的急促声响。 “快到了,快到了。”他在心里默念,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舱门。还有十米,五米,三米……就在他即将推推车进入内部走廊时,推车的轮子突然撞到了密封舱的门槛,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陈易阳下意识地去扶推车上的样本舱,却忘了自己的力气没控制好,火星重力是地球的38%,他用的劲太大,身体猛地往前倾,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旁边墙上的金属挂钩。挂钩上挂着一个工具箱,是林吉夏早上放在这儿的,里面装着她刚校准完的土壤检测仪和采样钻。 工具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设备散落出来,采样钻的金属杆正好砸在推车的扶手处。推车猛地晃动了一下,上面的A区样本舱失去平衡,朝着旁边的走廊滑过去,而走廊的尽头,正是林吉夏临时改造的“微生物培养区”,那里放着她培育了三天的菌液培养箱。 “不!”陈易阳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疯了一样去拉推车,却还是晚了一步。样本舱的边角重重撞在培养箱的侧面,透明的玻璃培养箱瞬间失去平衡,“哗啦”一声倒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乳白色的菌液像瀑布一样流出来,在蓝色应急灯的照射下,泛着细碎的冷光,像无数块碎掉的玻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陈易阳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抠着防护服的拉链,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连指尖的血液都好像凝固了。他看着地上蔓延的菌液,看着破碎的玻璃,看着培养箱上林吉夏贴的“菌液批次:G-03,培育时间:72小时,降解率目标:40%”的标签,大脑一片空白,那是林姐熬了三个通宵才培育出来的菌液,是团队最后的希望之一,被他亲手毁了。 “我的菌液!” 一声带着颤抖的尖叫从走廊尽头传来,林吉夏疯了一样冲过来。她刚在实验室调整完古菌的注入量,听到外面的巨响就跑了出来,看到的就是满地的菌液和呆立的陈易阳。白大褂上还沾着红色的土壤痕迹,那是早上处理样本时蹭到的,此刻在蓝色应急灯下,像一片片凝固的血渍。 林吉夏蹲在地上,不顾破碎的玻璃会划伤手,伸手就去抓那些流淌的菌液。乳白色的液体沾满了她的指尖,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玻璃碎片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在为她的崩溃倒计时。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心疼,这三天,她几乎没合过眼,每小时都要调整一次培养箱的温度和pH值,甚至为了节省能源,关掉了自己宿舍的供暖,就为了让这箱菌液能顺利生长。 “这是我培育了3天的菌!就剩这么多……”林吉夏的声音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她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死死盯着陈易阳,“陈易阳,你到底能不能行?不行就别添乱!” 陈易阳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砸在头盔的面罩上,晕开一小片水雾。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是推车撞到了门槛”,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断断续续的辩解:“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手滑了……我想把样本舱搬进来,我还捡到了马库斯先生的扳手……”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他看着林吉夏沾满菌液的手,看着地上破碎的培养箱,看着那些还在慢慢流淌的菌液,心里像被无数根针扎着,他又搞砸了。上次碰倒微生物培养箱,这次撞翻菌液,他果然是个废物,爸爸说“去火星要成为英雄”,可他连搬个样本舱都做不好,连保护团队的希望都做不到。 (陈易阳内心:为什么总是我?为什么每次想帮忙都会添乱?陆指挥肯定失望了,林姐再也不会让我进实验室了,马库斯先生也会觉得我没用……爸爸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后悔让我来火星?我根本不是什么拓荒者,就是个只会拖累大家的累赘。)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踩在了一片玻璃碎片上。防护服的鞋底虽然厚实,但还是能感觉到尖锐的刺痛,他却没敢吭声,比起林吉夏的损失,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他的目光落在推车储物格里的旧扳手,那把马库斯视若珍宝的扳手,此刻却像个笑话,他连自己的事都做不好,还想着帮别人找东西。 “吉夏!怎么回事?” 马库斯的声音突然从走廊另一头传来。老机械师拄着拐杖,手里拿着一个装着工具的帆布包,本来是要去ISRU实验室给林吉夏送新的过滤膜,却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他看到满地的菌液和玻璃碎片,看到林吉夏蹲在地上发抖的背影,还有呆立在一旁、眼睛通红的陈易阳,瞬间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马库斯快步走过来,一把拉过还在自责的陈易阳,将他护在身后。他看着林吉夏通红的眼睛,语气里带着理解,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林吉夏,别骂他。谁没犯过错?当年我在月球修探测器,把镜头盖掉在月面上,零下180℃的温度,我在外面冻了两小时才等到救援,比他还蠢。” 林吉夏抬起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满是菌液的手上:“可这是我熬了三天的菌液!降解率刚有起色,就差最后一步……现在全没了,我们连最后的希望都没了!” “没了可以再培育。”马库斯蹲下来,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块干净的抹布,递给林吉夏,“菌液没了,我们还有土壤样本;培养箱碎了,基地还有备用的。可要是人垮了,要是易阳因为这次失误再也不敢做事了,那才是真的没希望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陈易阳,老机械师的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温和的鼓励:“小子,过来帮林姐清理。当年我掉了镜头盖,老队长没骂我,还说‘犯错是因为你想做事,不想做事的人永远不会错’。你能主动来搬样本舱,说明你想帮大家,这就比什么都强。” 陈易阳的眼泪还在面罩上打转,听到马库斯的话,心里像被一股暖流慢慢融化。他看着老机械师布满皱纹的脸,看着他手腕上那块2060年的纪念牌,突然想起早上马库斯教他拧螺丝时说的“火星的事,从来不是靠一个人,是靠大家一起扛”。他吸了吸鼻子,慢慢走过去,从推车的储物格里拿出手套:“林姐,我帮你清理……我会小心,不会再碰碎东西了。” 林吉夏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接过抹布,开始擦拭地上的菌液。乳白色的液体在蓝色应急灯下慢慢聚成小水洼,像一颗颗破碎的珍珠,她的手指不小心被玻璃碎片划了一下,鲜红的血珠渗出来,落在菌液里,像一朵突然绽放的小红花。 “林姐,你手流血了!”陈易阳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李露薇给他的无菌纱布,这是早上李姐特意塞给他的,说“万一受伤了能应急”。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想帮林吉夏包扎,却被她轻轻推开了。 “不用。”林吉夏的声音依旧带着疲惫,却没了刚才的愤怒,“先清理菌液,剩下的还有用。”她指了指培养箱的残骸,里面还残留着大约三分之一的菌液,“这些还能抢救一下,说不定还能用上。” 马库斯看着这一幕,悄悄松了口气。他拄着拐杖站起来,对着手腕终端说:“启明,通知李露薇医生来西侧走廊,林吉夏博士手受伤了,需要处理。另外,申请调用备用培养箱,送到ISRU实验室。” “收到,马库斯先生。已向李露薇医生发送通知,备用培养箱位于物资储存室B区,将在10分钟内由自动化机器人送达。” 没过多久,李露薇就提着医疗包跑了过来。她看到地上的狼藉和林吉夏流血的手指,赶紧蹲下来,从医疗包里拿出生理盐水和止血带:“吉夏,怎么这么不小心?玻璃碎片有细菌,得先消毒。” 她小心地用生理盐水冲洗林吉夏的伤口,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易碎的瓷器:“还好伤口不深,消毒后包扎一下,别碰水就行。菌液的事……别太难过,我们再想办法。” 林吉夏看着李露薇温柔的侧脸,看着她口袋里露出来的“火星小房子”漫画,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愧疚。她刚才太激动了,只想着自己的菌液,却没考虑到陈易阳也不是故意的,这孩子只是想帮忙,却因为紧张出了错。她吸了吸鼻子,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易阳,我刚才不该吼你。” 陈易阳正在用抹布擦拭玻璃碎片,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林姐,你不怪我了?” “不怪了。”林吉夏笑了笑,眼里还带着泪光,“是我太急了,这菌液虽然重要,但也不能因为它跟你发脾气。你能主动搬样本舱,已经很勇敢了。” 李露薇看着两人和解的样子,也笑了:“这就对了,我们是团队,有困难一起扛,有失误一起改。易阳,下次搬东西别太急,慢慢搬,没人会催你;吉夏,你也别总熬那么晚,身体垮了,再好的菌液也没用。”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是陆远航。他刚从外部加固完最后一块太阳能板回来,听到启明说“林吉夏受伤”,就赶紧赶了过来。看到地上的狼藉和包扎好手指的林吉夏,还有正在清理碎片的陈易阳,他大概猜到了发生什么。 “情况怎么样?”陆远航的声音很沉,却没有责备,他走到林吉夏身边,看了看她包扎好的手指,“还能继续培育菌液吗?备用培养箱快到了。” 林吉夏点了点头,指了指培养箱残骸里的菌液:“还剩三分之一,应该能抢救一下。我会调整方案,加快培育速度,争取在沙尘暴来前出结果。” “好。”陆远航的目光落在陈易阳身上,这孩子的眼睛还是红的,却在认真地清理玻璃碎片,连角落的小碎片都没放过。他想起早上陈易阳主动请缨搬样本舱时的坚定,想起这孩子加固太阳能板时的认真,心里突然很感慨,当年他在月球,也是这样,因为一次失误就陷入自责,是战友的鼓励让他重新站起来。 “易阳,过来。”陆远航招了招手,等陈易阳走过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片,上面刻着火星的图案,“这是我第一次来火星时,老队长给我的,说‘犯错不可怕,怕的是不敢面对’。你今天虽然犯了错,但你敢留下来清理,敢承担责任,这就比很多人强。” 陈易阳双手接过金属片,指尖传来的冰凉让他瞬间红了眼眶。他想起爸爸送他去太空学院时说的“成为英雄不是不犯错,是犯错后还能站起来”,想起马库斯的鼓励,想起林吉夏的原谅,心里突然充满了力量:“指挥,我以后会更小心,会努力学更多东西,不会再给大家添麻烦了!” “不是添麻烦。”陆远航拍了拍他的肩,“团队就是这样,你帮我,我帮你,今天你犯了错,我们一起改;明天我遇到困难,你们也会帮我。这才是火星拓荒者该有的样子。” 这时,自动化机器人推着备用培养箱过来了。银色的培养箱在蓝色应急灯下泛着冷光,上面还贴着“应急备用”的标签。林吉夏看着培养箱,深吸了一口气:“我现在就把剩下的菌液转移过去,争取在24小时内看到降解率变化。” “需要帮忙吗?”陈易阳立刻问道,眼里满是期待。 林吉夏看着他,笑了笑:“好,你帮我把剩下的菌液倒进新的培养箱,注意别洒出来。” “我会的!”陈易阳用力点头,赶紧去拿取样勺,动作比刚才小心了百倍。他看着乳白色的菌液慢慢流入新的培养箱,心里默默祈祷:“一定要成功,一定要帮林姐培育出高活性的菌液,一定要让大家活下来。” 马库斯和李露薇看着忙碌的两人,悄悄退到了走廊尽头。老机械师拄着拐杖,看着陆远航:“这小子,以后肯定能成大器。” 陆远航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种植舱,那里的荧光灯依旧亮着,像一颗不灭的火种:“是啊,我们都在等他成长,等所有人一起,在火星站稳脚跟。” 李露薇摸了摸口袋里的金属牌,那是马库斯早上送给她的,上面刻着火星探测器的图案。她看着走廊里忙碌的身影,看着蓝色应急灯下慢慢恢复秩序的场景,心里突然充满了希望,就算菌液损失了一半,就算沙尘暴即将来临,就算氧气只剩29小时,只要大家还在一起,还在互相支持,就一定能找到希望。 陈易阳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点菌液倒进新的培养箱,林吉夏立刻启动了培养程序。淡紫色的灯光亮起,菌液在培养箱里慢慢晃动,像一片小小的乳白色湖泊。他看着林吉夏调整参数的侧脸,突然觉得,刚才的失误虽然可怕,但也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在火星,没有谁是永远不犯错的,重要的是犯错后,有人愿意原谅你,愿意和你一起改正,愿意相信你还能做得更好。 (陈易阳内心:爸爸,我今天犯了错,但我没有逃跑,我留下来清理了,林姐也原谅我了。我知道我还不是英雄,但我会努力,会跟着指挥、林姐、马库斯先生和李姐一起,学好技术,保护好团队。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为我骄傲,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陈易阳,配得上“火星拓荒者”这个称号。) 林吉夏调整完最后一个参数,转头看向陈易阳:“好了,剩下的就交给启明监测了。你……要不要跟我去实验室,看看菌液的实时数据?” 陈易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看到了最珍贵的礼物:“真的可以吗?我不会打扰你吧?” “不会。”林吉夏笑了,这是今天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你可以帮我记录数据,这也是很重要的工作。” 两人推着新的培养箱往ISRU实验室走,陈易阳走在后面,看着林吉夏的背影,突然觉得,实验室里那些红色的土壤样本,那些复杂的设备,那些冰冷的数据,好像都变得温暖了起来。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金属片,又摸了摸马库斯的旧维修手册,心里充满了坚定,他不会再因为一次失误就否定自己,他会带着大家的信任,继续努力,继续成长,直到成为能独当一面的火星拓荒者。 走廊里的蓝色应急灯依旧亮着,地上的玻璃碎片已经清理干净,只剩下几处淡淡的菌液痕迹,像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插曲。马库斯和李露薇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两人的背影,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沙尘暴虽然快到了,但我们的希望,也在慢慢回来。”李露薇轻声说,手指轻轻抚摸着口袋里的“火星小房子”漫画。 马库斯点了点头,拐杖在地板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声响,像在为这希望伴奏:“是啊,只要人在,希望就在。这颗红色星球,总会被我们熬出黎明的。” ISRU实验室里,林吉夏将培养箱连接到数据监测系统,屏幕上立刻跳出菌液的实时参数:“温度32℃,pH值7.2,微生物活性65%,当前降解率7.8%”。陈易阳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认真地记录着每一个数据,他的字迹虽然还有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写得格外用力,那是对未来的承诺,对团队的责任,对火星黎明的期待。 窗外的沙尘暴离基地越来越近,红色的沙尘在穹顶外形成了一道厚厚的屏障,将火星的天空染成了暗红色。但实验室里,淡紫色的培养灯光和暖黄色的应急灯光交织在一起,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像一团小小的火种,在绝境中顽强地燃烧着。 陈易阳看着屏幕上慢慢爬升的降解率曲线,心里默默想:“林姐,马库斯先生,指挥,李姐,谢谢你们相信我。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我们一定会一起撑过沙尘暴,一起找到地下冰库,一起等到火星的黎明永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