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仙箓

第二百九十四章 危机

　　落霞山的血色黄昏，已持续了太久。残阳如血，却远不及山间流淌的真正的血液刺目。 　　归墟教与极光会的联军，如同肆虐的瘟疫，已然深入玄圣宗的腹地。喊杀声虽未停歇，但玄圣宗一方的抵抗明显变得稀疏、零落，充满了绝望的意味。 　　昔日钟灵毓秀的落霞主峰，此刻满目疮痍。白玉铺就的广场被法术轰出无数深坑，精美的雕栏画栋化为焦黑的碎木断石。象征着宗门威严的玄心殿，半边殿顶已然坍塌，露出里面被毁坏的祖师牌位和断裂的梁柱，火焰在残骸上噼啪燃烧，黑烟滚滚。 　　更令人发指的是对宗门根基的破坏。藏经阁彻底化为一片白地，只有零星的火苗在灰烬中跳跃，万年积累的智慧与传承，付之一炬。百草峰的药圃被邪法污染，灵性尽失，泥土变得漆黑腥臭。器符峰的工坊被洗劫一空后，又被魔物肆意践踏，连地火灵脉都被强行截断、污染。 　　归墟教的低阶弟子和那些悍不畏死的魔物，如同蝗虫过境，在废墟间穿梭，疯狂地劫掠着一切有价值的东西。他们撬开倒塌殿宇的地板，挖掘灵田的根基，搜寻着可能藏匿的灵石、丹药、乃至弟子们随身携带的、未来得及毁掉的法宝。一箱箱的灵石被搬走，一瓶瓶的丹药被抢夺，甚至一些镶嵌在建筑上的、蕴含灵气的玉石装饰都被抠下，装入他们那仿佛永远填不满的储物袋。 　　“哈哈哈！什么狗屁正道魁首！不过如此！” 　　“抢！都是我们的！一根毛都不要给这些伪君子留下！” 　　“烧！把他们的祖祠也给我烧了！让他们连念想都没地方找！” 　　嚣张的狂笑与肆意的破坏声，混合着玄圣宗弟子临死前的哀嚎与长老们愤怒的咆哮，构成了一曲宗门覆灭的悲歌。玄圣宗万年积累的底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掠夺、被摧毁。古迹在燃烧，文物被损毁，灵脉在哀鸣，整个落霞山的灵气都因这疯狂的破坏而变得紊乱、稀薄。 　　玄圣宗长老与弟子，死伤过半。放眼望去，随处可见倒伏的尸体，有年轻弟子的，也有白发长老的。鲜血汇集成溪流，沿着山势向下流淌，染红了山涧，染红了宗门那标志性的云纹竹林。残余的弟子们被分割包围在各处险要之地，依托残存的阵法或地形进行着最后的、绝望的抵抗，但覆灭似乎已成定局。 　　就在这玄圣宗气运如同风中残烛，即将彻底熄灭的顶点—— 　　“够了！！” 　　一声如同九天惊雷般的怒喝，猛地自已成废墟的玄心殿前炸响！ 　　一直被三名归墟教化神长老缠斗的掌门玄诚子，须发戟张，道袍破碎，嘴角挂着血迹，但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焚天之怒！他猛地将手中的玄黄拂尘向空中一抛，拂尘瞬间化作千丝万缕的玄黄之气，如同牢笼般暂时困住了那三名对手！ 　　与此同时，一直闭目盘坐于玄心殿残骸之上，仿佛与周遭毁灭格格不入的副宗主云易岚，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眸，不再是平日里的平淡无波，而是化作了两潭深不见底的、仿佛蕴含着星河流转、宇宙生灭的混沌漩涡！一股远超化神期，甚至隐隐凌驾于寻常炼虚初期的、浩瀚如渊、缥缈若虚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眠的太古神山苏醒，轰然自他体内爆发开来！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并指如剑，对着虚空，看似随意地连点数下！ 　　“噗！”“噗！”“噗！” 　　三道细微的、仿佛空间被洞穿的轻响。 　　那三名正与玄诚子玄黄拂尘纠缠的归墟教化神长老，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们的眉心、心脏、丹田三处要害，毫无征兆地同时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孔洞，没有鲜血流出，但他们的眼神瞬间黯淡，周身沸腾的邪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飞速消散，三具尸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从空中栽落！ 　　秒杀！而且是同时秒杀三位化神长老！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主峰战场的喧嚣都为之一滞！无论是归墟教、极光会的人，还是残存的玄圣宗弟子，都难以置信地望向那个缓缓站起身的、看似普通的老道！ 　　云易岚！这位玄圣宗最神秘的副宗主，其真实修为，竟然恐怖如斯！ 　　“云易岚！你终于肯出手了！”一名极光会的化神后期刺客，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浮现，声音带着一丝忌惮与兴奋，“藏得好深！” 　　话音未落，他与另外两名极光会刺客，以及一名一直隐藏在暗处、气息格外阴沉的归墟教长老（此人乃是长老会成员，修为已达化神巅峰），同时朝着云易岚扑去！四人联手，杀气滔天，势要将这最大的变数扼杀！ 　　“掌门师兄，清理杂鱼。”云易岚对玄诚子淡淡说了一句，身形便如同青烟般迎上了那四名强敌！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宝，只是双手在虚空中划动，一道道混沌气流随之流转，仿佛在编织大道法则，竟将那四名强敌的联手攻击尽数纳入其中，消弭于无形，甚至隐隐有反制之势！ 　　玄诚子得到喘息之机，目光如电，扫向那些正在肆意破坏、劫掠的归墟教低阶弟子和魔物。他怒哼一声，玄黄拂尘再次入手，万千玄黄之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怒龙，横扫而出！ 　　“砰砰砰——！” 　　凡是被玄黄之气扫中的归墟教弟子和魔物，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西瓜，瞬间爆碎成漫天血雾！那至阳至刚、破邪镇魔的玄黄道气，正是这些邪祟的克星！ 　　一时间，主峰之上的局势竟被玄诚子和云易岚强行扭转！玄诚子清理杂兵，云易岚独斗四大强者，竟不落下风！ 　　那名归墟教长老会成员越打越是心惊，他发现自己化神巅峰的修为，在云易岚那看似随意、实则蕴含无上道韵的混沌气流面前，竟有种无处着力的憋屈感！此人的修为，绝对不止炼虚初期那么简单！ 　　“不能再拖了！结‘九幽噬魂阵’，先困住云易岚！其他人，全力击杀玄诚子，彻底摧毁玄圣宗核心！”这名长老厉声喝道。 　　随着他的命令，更多归墟教和极光会的精锐开始向主峰汇聚，战局再次朝着不利于玄圣宗的方向倾斜。云易岚虽强，但双拳难敌四手，玄诚子更是旧伤未愈，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敌人，两人的防线开始不断被压缩。 　　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敌人，以及远处各峰依旧传来的、同门不断陨落的惨叫声，玄诚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仅凭他和云师弟，或许能支撑一时，但绝难挽回这倾覆的大局。 　　“云师弟！”玄诚子一边挥动拂尘击退数名敌人，一边以神识传音，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与急迫，“宗门危在旦夕！仅凭我二人，恐难支撑！必须……求援！” 　　云易岚以一记混沌掌印逼退那名长老会成员，眉头微蹙，传音回道：“周边宵小，恐怕早已被归墟教震慑，不敢来援。远水，亦难解近渴。” 　　“还有一个地方！”玄诚子眼神一厉，“东海蓬莱三仙岛！那里与世隔绝，岛主玉矶真人与我宗有旧，且实力超然，不惧归墟教！唯有他们，或可救我玄圣宗于水火！”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非金非玉、刻画着玄奥云纹的令牌——正是玄圣宗掌门的信物！他并指如刀，竟以自己的心头精血为墨，以神识为笔，在那令牌之上，飞速刻画下一道道蕴含着他最紧急求援意念的符文！ 　　符文完成的刹那，令牌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一股蕴含着玄圣宗最后希望的波动，如同无形的涟漪，就要向着东方天际传去！ 　　然而，就在此时！ 　　“想求援？做梦！”那名极光会的化神后期刺客，如同鬼魅般摆脱了云易岚一丝纠缠，手中淬毒的短刃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线，直刺玄诚子手持令牌的手臂！同时，那名归墟教长老会成员也狞笑着，祭出一面散发着污秽气息的黑色幡旗，滚滚黑烟如同毒龙，缠向那即将发出的求援波动，试图将其污染、中断！ 　　“掌门小心！”云易岚脸色微变，想要救援，却被另外两名敌人死死缠住！ 　　玄诚子看着那袭来的毒刃和污秽黑烟，又看了看手中那承载着宗门最后希望的令牌，眼中闪过一丝悲凉，却又瞬间化为坚定！ 　　他竟不闪不避，任由那毒刃刺穿他的手臂，鲜血飙射！同时，他猛地将全身残余的灵力，连同那口心头精血，尽数灌注于令牌之中！ 　　“以我之血，燃我之魂！玄圣宗第九十七代掌门玄诚子，泣血拜求蓬莱仙岛玉矶真人……救……我……宗……门——！！！” 　　他用尽最后力气，发出了这声杜鹃啼血般的呐喊！ 　　“嗡——！！！” 　　那枚染血的掌门令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竟强行冲破了黑色幡旗的污秽封锁，化作一道细微却无比坚韧的白色流光，如同划破夜空的希望之星，以超越空间的速度，瞬间消失在了东方的天际！ 　　求援信……发出去了！ 　　而玄诚子，也因灵力与精血的过度损耗，加上手臂中毒，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身形摇摇欲坠。 　　“师兄！” 　　云易岚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急怒，混沌气流猛然爆发，暂时震开对手，闪身护在玄诚子身前。 　　他看着东方那求援信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周围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的敌人，以及远处各峰越来越微弱的抵抗声，缓缓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眼中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与宗门共存亡的死志。 　　“但愿……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