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仙箓

第二百九十三章 大开杀戒

　　落霞山已化为人间炼狱，玄圣宗的抵抗在归墟教与极光会联军的铁蹄下，如同暴风雨中的残烛，摇曳欲灭，却仍在迸发着最后的、悲壮的光芒。 　　玄心殿前，战况最为惨烈。掌门玄诚子道袍染血，手持玄黄拂尘，独斗三名归墟教化神长老，虽勉力支撑，拂尘挥洒的玄黄之气依旧浩荡，但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显示他已受了不轻的内伤。明法长老祭出一方金光灿灿的“明法印”，与一名极光会的化神刺客缠斗，那刺客身法如鬼魅，手中短刃每一次闪烁都直指明法印的薄弱之处，逼得明法长老险象环生。静心长老的“清心铃”音波涤荡，试图安抚混乱的战局，却被数只嚎哭尸魔的尖啸干扰，音波紊乱，她本人亦被一名归墟教长老寻隙一掌拍在肩头，踉跄后退。 　　百草长老张远不在主战场，他正带领着残余的百草峰弟子，在百草堂前构筑起最后的防线，以无数剧毒丹药和催生的荆棘灵植阻挡魔物和敌军，绿色的毒雾与猩红的血光交织，每一刻都有弟子倒下，但防线始终未破。 　　雪月峰上，青月长老剑化万千月华，冰冷的剑意冻结了大片区域，将数只腐沼行者和一群归墟教弟子化作冰雕，但随即便被两名极光会的刺客盯上，三人战作一团，剑光与暗影交错，险象环生。 　　各峰各处，都在上演着类似的惨烈厮杀。玄圣宗的长老们几乎全员出动，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拼死的决心，与数量远超己方、且精锐尽出的敌人进行着绝望的捉对厮杀。不断有长老重伤陨落，自爆元婴与敌偕亡的光芒此起彼伏，照亮了血色弥漫的天空。 　　然而，实力的绝对差距，以及那些悍不畏死、形态各异的魔物，让玄圣宗的防线在不断收缩，败亡似乎只是时间问题。昔日仙家胜景，如今尸横遍野，殿宇倾颓，灵脉被污染，哭嚎与狞笑成为了主旋律。 　　…… 　　十里外，清风镇，绝对黑暗的小巷。 　　沈若璃手中的殛天剑，带着终结一切的冰冷意志，距离沈毅的眉心已不足一寸！那“无”之剑意甚至已经刺破了他额头的皮肤，一缕混合着淡金与漆黑的奇异血液缓缓淌下。 　　死亡，前所未有的清晰。 　　沈毅涣散的瞳孔中，倒映着殛天剑那令人绝望的光芒。然而，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他脑海中闪过的，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 　　陆诗琪昏迷前清冷却隐含关切的眼神…… 　　叶云兮被轰飞时那无助的身影…… 　　玄心殿前，掌门怒发冲冠、血战强敌的悲壮…… 　　云岚峰上，竹林燃起的熊熊大火…… 　　同门师兄弟在魔物爪牙下凄厉的惨叫…… 　　“不……能……死……” 　　一个微弱到极致，却蕴含着火山般执念的念头，如同最后的星火，在他近乎寂灭的识海中轰然炸开！ 　　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还没有救回陆师姐和云兮！他还没有与宗门共存亡！他还没有……弄清楚体内的秘密，向归墟教复仇！ 　　这股强烈到超越生死界限的执念，如同最狂暴的催化剂，引动了他体内那最深层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蚀渊本源！ 　　“吼——！！！” 　　一声并非出自他喉咙，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咆哮，猛地在他体内震荡开来！ 　　他胸口那恐怖的、正在不断湮灭他生机的空洞，骤然停止了扩大！反而，一股更加精纯、更加古老、充满了混乱、吞噬与终极虚无意味的漆黑力量，如同决堤的冥河，从那空洞之中，不，是从某个无法理解的异度空间，疯狂地奔涌而出！ 　　这股力量并非仅仅修复他的伤势，而是在他身体周围，强行扭曲、撕裂了现实的空间！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在沈毅与沈若璃之间的虚空中，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细长的、边缘不断蠕动、闪烁着混沌色彩的——空间裂缝！ 　　裂缝之后，并非寻常的空间乱流，而是一片无尽的、仿佛由纯粹“黑暗”与“虚无”构成的海洋！一股令人灵魂战栗、仿佛直面宇宙终极恐惧的气息，透过裂缝，丝丝缕缕地弥漫出来！ 　　这正是蚀渊之力真正的源头——异界古神的力量，在沈毅濒死执念的呼唤下，跨越了时空壁垒，降临此界！ 　　“什么？！”沈若璃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骇！她手中的殛天剑竟被那裂缝中散逸出的、源自更高层次存在的混乱法则所干扰，斩下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凝滞！ 　　沈毅那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爆发出如同回光返照般的、混合着极致痛苦与疯狂意志的光芒！他借着那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来自异界的古老力量，强行抬起了几乎碎裂的右手！ 　　掌心之中，那尊一直被他紧握、温润厚重的玄黄塔，仿佛受到了异界力量的刺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浩瀚磅礴的玄黄之气，如同受到了挑衅的巨龙，轰然爆发！ 　　“镇——邪——！” 　　沈毅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咆哮，将玄黄塔朝着近在咫尺的沈若璃，猛地一推！ 　　“嗡——！！！” 　　玄黄塔脱手飞出，瞬间暴涨至丈许高下！塔身流淌的混沌气流化作实质的玄黄长河，日月星辰、山川社稷的虚影在塔周环绕、镇压！那股万法不侵、秉承天地正气而生的无上道韵，与沈毅体内涌出的蚀渊之力形成了极其矛盾而又恐怖的对比，却在这一刻，因为沈毅那超越生死的执念，达成了某种短暂的、诡异的平衡与共鸣！ 　　玄黄长河如同九天垂落的瀑布，狠狠冲刷在沈若璃和她手中的殛天剑之上！ 　　“轰——！！！”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湮灭！ 　　玄黄之气与殛天剑的“无”之剑意发生了最激烈的正面碰撞！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整个小巷，甚至短暂驱散了沈若璃带来的绝对黑暗！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将周围的残垣断壁彻底夷为平地！ 　　沈若璃闷哼一声，身形第一次被震得踉跄后退了半步！她手中的殛天剑发出剧烈的嗡鸣，剑身上的“无”之光华也黯淡了刹那！玄黄塔作为太清圣人至宝的仿制品，其蕴含的玄黄本源道气，层次极高，即便沈毅无法完全发挥，在这等近距离、全力催动下，依旧对她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和干扰！ 　　机会！ 　　沈毅眼中厉色一闪，根本不顾及自身几乎要彻底崩溃的伤势和体内两股力量更加剧烈的冲突，他猛地转身，如同扑食的猎豹，先是冲到昏迷不醒的陆诗琪身边，一把将她抱起，随即毫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扭曲的、混合着淡金、漆黑与玄黄三色的诡异遁光，冲向叶云兮被掩埋的那片废墟！ 　　“轰！”他直接用残余的力量震开碎石，看到了气息微弱、浑身是血的叶云兮，毫不犹豫地将她也一把捞起！ 　　一手抱着一个，沈毅回头，用充满血丝和无尽恨意的目光，最后看了一眼刚从玄黄之气冲击中稳住身形、脸色冰寒欲滴的沈若璃，以及远方那火光冲天、杀声震地的落霞山。 　　“归墟教……极光会……此仇……不共戴天！！” 　　他发出一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嘶吼，随即猛地催动体内所有残余的力量，甚至不惜再次引动那空间裂缝中渗出的异界之力，化作一道快得近乎燃烧生命的遁光，头也不回地、狼狈而决绝地，朝着与落霞山相反的、茫茫的南方天际，亡命飞遁而去！ 　　他必须逃！带着陆诗琪和叶云兮逃出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才有复仇的可能！ 　　沈若璃稳住身形，看着那道迅速消失在天边的诡异遁光，深紫色的瞳孔中杀意沸腾，却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 　　“蚀渊……玄黄……还有那打破空间壁垒的召唤……”她低声自语，“此子……绝不能留！” 　　她看了一眼手中光芒恢复的殛天剑，又望向玄圣宗方向那似乎已接近尾声的战斗，最终，还是压下了立刻追击的念头。清除玄圣宗，是长老会的首要命令。 　　“算你命大……但，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她冷哼一声，身形缓缓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黑暗的小巷，重归死寂，只留下战斗的痕迹和那渐渐弥合的空间裂缝，证明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逃亡。 　　而落霞山上的屠杀与抵抗，仍在继续。玄圣宗的命运，以及沈毅三人的未来，都笼罩在一片血色的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