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要下雨了,走这条路要近一些。” 我带着三四郎往山路走。 不知道三四郎离开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他看上去心情愉悦。 看他那仿佛来郊游的悠哉样,我忍不住说:“小心。” “啥?” 我说:“你是在城里长大的孩子吧。恐怕没走过山路,小心脚下。” “安心啦小镜,在下是习武之人。”三四郎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不是俺吹,俺的平衡能力很好……” “我记得好像前面有个断崖。” “断崖而已,不过是个断……” 一边说着话,一边转过弯。 前方不远,一道险峻的断崖出现在眼前。 没想到离得这么近,我还以为还要再走一段路呢。 看来我对这个乡下地方的记忆也开始模糊了。 我这样想,又觉得有些奇怪。 三四郎怎么这么安静? 完全没听到他的声音。 扭头。 三四郎像一个木偶,愣愣站在原地。 我往回走两步,“你怎么了?” 三四郎仿佛真的变成了石头。 没有任何反应。 我伸手去拉他。 “唉呀!骇死我了!” 三四郎惨叫一声,猛地弯下腰,那张脸在我眼中迅速变大。 等我回过神,才发现三四郎双手紧紧箍住我的肩,一张脸像是蚯蚓要钻地逃跑一样,往我胸口拼命蠕动。 不知怎的,那一瞬间,我想起小学时去文静家玩,看见她家养的母狗生下几只小狗,几个眼睛还没睁开的狗头挤成一团,一起争抢乃头的画面。 心中荡漾出一股难以形容的酸涩。 “你这个混蛋——!” 啪—— 响亮的耳光声,回荡在夜里,远处街上传来的音箱播放的嘈杂音乐,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感觉胸口闷得慌,我轻轻喘气,脸上越来越热。 三四郎抬头,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双眼像豆子,闪了闪。 看着他顶着巴掌印的脸,一脸无辜的表情,我就莫名愤怒。 我又举起手。 “等一下,小镜大人!饶小的一命!” 我停下手。 “你还有什么遗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三四郎脸上微红: “我,我恐高……” 恐高? 我一愣神。 想起当初和他去商场买洛丽塔。 三四郎一看见电梯外壳是透明玻璃,便去爬楼梯。 上次去温泉旅馆,小雪在山上叫他来看远方的景色也没有去。 原来是这样么…… 三四郎满脸羞愧,像要接受审判的犯人,向我伸出双手: “抱歉,我真不是故意的。如果你要打我,我也……” “没关系。”我说。 “唉?”三四郎有些惊讶。 “既然你不是故意的,那我就原谅你了。” 我侧过身,搓了搓雪白长发隐藏下,微微发热的耳垂。 我想要隐藏自己丑陋不堪的黑暗面。 能理解三四郎想要隐藏自己的缺陷。 “小镜真温柔啊……”三四郎立马换了笑脸。 我瞪了他一眼。 别说这种话! 三四郎马上做了个求饶的手势:“开玩笑的。咱们不上头!不上头!” 我抿了抿嘴。 为刚才竟然发出那种小女生一样惊慌无措的叫声而感到丢脸。 我朝前走。 “小镜,等一下……” “什么?” “我脚软了,使不出力,咱们休息一下。” 我上前扶住恐高症发作的三四郎。 看他这样,只能往回走了。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清凉的小水点降落在我额头。 下雨了? 我抬起头。 刚好有一滴雨水打在右眼。 “唔……” 我闭上右眼,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球。 “小镜?” “没什么。走吧。” 看着散发前方明亮彩色灯光的街道,我轻轻松了口气。 快要下山了。 好在只是飘了一点雨点,并没有真正下起雨来。 三四郎却反而极为紧张,整个人身子一跳: “死神小学生!” 我听到了他的低声惊呼。 看向前方,是白天遇到的独角兽发型女生,她旁边还跟着戴眼镜的小学生。 死神小学生? 还没等我思考,三四郎已经一把抓住我的手,落荒而逃。 我被拉扯得险些摔倒,还好三四郎扶着我。 “三四郎……” “小镜!”三四郎表情很严肃,“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很奇怪。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不要问,请相信我。如果和那几个人扯上关系,绝对会有不祥的事发生!” 我闭上嘴。 我不知道三四郎带着我跑了多久。 一直等到我忍不住小口喘气,他才停下脚步。 “应该成功逃了。”三四郎说话声音像平常那样稳。 我看了他一眼,三四郎即使背着那么大的包,也丝毫没有喘气,看不见明显的汗水。 这家伙看着瘦弱,体力却这么好。 “对了,小镜。” “什,什么……” “接下来往哪走?” 我的表情僵硬。 环顾四周。 一切显得如此陌生。 我从嘴里挤出几个音节: “不,知,道……” “唉,这不是你老家吗?”三四郎一脸惊讶。 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这个家伙! 别说是现在的我。 就算是曾经生活在这里的年幼的我,被你带着乱跑一通,怎么可能还认识路! 每次忍不住要对他改观的时候,他都会莫名其妙的发疯。 三四郎看见我的眼神,讪讪笑了笑,掏出手机,又惊讶了: “怎么没信号了? 不是,难道咱们跑进深山老林了? 泥轰怎么还做不到信号全境覆盖……” 这家伙又来了。 不管什么场景,都要装外国人,发表一通议论。 我不想陪他发疯,转身。 “小镜,别乱走啊,大晚上的山里很危险……” 我忍不住握紧拳。 唰啦! 雨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三四郎从后面抓住我的手,“下雨天不能躲树下,刚才我在那边看见一个山洞,我们去那边避雨吧。” …… 山洞里,残留着几个熄灭的篝火遗迹。 旁边散乱着塑料包装纸,喝空的易拉罐,破碎的啤酒瓶。 角落里还堆着一些干柴。 是游客留下的? 还是当地猎人准备的? 三四郎毫不客气,直接上前,抽了几根大腿粗细的干柴出来。又放下,想了想,捡了几根胳膊粗细的的木柴。 “小镜,稍等,我马上生火。” 三四郎从包里翻出打火机和一把短刀,从木材上刮下细片,引火。 奇怪。 他带短刀干什么? 早上也没看见。 难道是中午分开那段时间特地去买的? 我想起他之前念着“圣杯战争”、“死神小学生”这样莫名其妙的词。 他对那两个事物的恐惧到了这种地步? 火焰很快升了起来。 我全身发抖。 我那天生阴寒的体质,这一刻仿佛被扔进了冰窟。 “这样容易生病,把湿衣服脱下来烤干吧。”三四郎说。 我想瞪他一眼。 却看见他眼神清澈,表情严肃。 仿佛只有我一个人有那种阴暗的思想。 面对这反射着燃烧火光的眼睛,我说不出责难的话。 有些慌乱,只能小声说一句: “你要是偷看的话,我就挖了你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