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属于我的少女

31 河边的错误

  “先去镇子上买洗漱用具吧。”   三四郎说。   “走吧。”我朝外走。   却没有听见三四郎的脚步。   他不来吗?   算了。   来不来无所谓。   我正准备往前。   “小镜,等等我。”   三四郎追上来。   我看见他背着包。   有些疑惑。   又觉得没什么问的必要。   ……   出门不远便是小河。   一条小河绕着市镇,从看不见的地方蜿蜒而来,梦幻一般缓缓流动。   我们沿着河岸旁的水泥堤坝往前走。   三四郎看着河岸坡前的草地,摸了摸下巴:   “总觉得这地方,黄昏的时候会刷新文学少女呢。”   三四郎的大脑仿佛装了什么引擎,总是会跳到一个毫不相关的地方去。   不过文学少女么……   我看着那片草地。   脑海中自然而然的浮现出了,黄昏时分,微风轻抚,文学少女远子学姐坐在草地上看书的画面。   “哈哈哈哈……”   三四郎的笑声忽然响起。   打断我的幻想。   我看着他。   不知他又发什么疯。   三四郎笑了两秒,伸手指着小河对岸,农田边缘立着的一块牌子。   我眯了眯眼,看清牌子上写的文字。   【熊出没】   平凡无奇的三个字。   完全不知道笑点在哪里。   三四郎扭头看我,嘟着嘴,粗嗓子说:“熊二,不好了,光头强又来砍树了……哈哈哈……”   好莫名其妙。   完全不知道他的大脑是怎么思考的。   三四郎见我一直面无表情,也收住笑,随口道:“一部动画的梗,【熊出没】。”   “哦。”   我简单应了一声。   我,三四郎。   两人没有再说话。   顺着小河往前走。   小河流水哗啦啦。   这声音越来越大。   哗啦啦啦……   之前一直没有注意到的河水声音,此时仿佛打开电视开关一样,突然响了起来。   河水流动的声音,仿佛变成了某种柔软的,有具体形状的外物,从不知何处流淌过来,将我缠绕。勒住我的脖颈。   我感觉大脑变成两部分,分别装在两个相邻的透明橡胶袋里。   一部分里面装的满满的,像是豆腐工厂里从豆浆中滤出的带有腥臭味的乳白豆渣。   另一个部分里空荡荡的装着我的思维,两个透明橡胶袋相互挤压。   河水仿佛直直冲入脑海,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带走我脑海里的某些东西。   如同腥臭潮湿的豆渣向外涌出,透明橡胶袋里的物质缓慢往外流,我捂住头。   “那边的芒草开花了。”三四郎的声音仿佛从远方传来。   “……”   我从梦中惊醒一般,神情mi茫。   见我不回话,三四郎扭头看我的脸,随即吓了一跳。   “小镜?”三四郎抓住了我的胳膊,“没事吧?”   我摇头。   “只是有点低血糖……”   我的声音突然怔住。   愣愣地看着三四郎递给我的彩色塑料小包装。   “这是……?”   “水果糖,热带风味。”   废话。   我当然能看出这是糖果。   我只是疑惑,三四郎为何会给我递糖,又为何会随身携带着糖果。   三四郎笑了笑:“上次你说低血糖,我就一直随身携带糖果盒,想着有备无患。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我抿了抿嘴。   从三四郎手中接过糖果。   放进口袋里。   “不吃吗?”   我觉得没有必要告诉三四郎,我很讨厌甜的东西,“还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   我本来想去找小雪。   却没想到小雪换了一身古朴的衣服。   在父亲的葬礼上曾经见到过的衣服。   “你这是?”三四郎直接开问。   小雪有些脸红,“是叔叔阿姨,让我来掌灯……”   昨天见过的中年女人,正在埋怨一个不认识的陌生男人:“让你做掌灯先生,你倒好,一喝起酒来就什么都忘了,天都亮了还在睡着,客人都在外面等着,你却叫也叫不起来。只能麻烦人家小雪……”   “小雪,真是抱歉,让你这么……”   见中年女人道歉,小雪忙微微弯腰:“哪里的话,能够帮到您的忙,不甚荣幸。”   好烦!   关小雪什么事?!   你们这些家伙不要擅自主张的给别人添麻烦!   喝酒误事?   那就不要喝啊!   为什么要喝酒然后给别人添麻烦!   我的脸色难看。   这时,三四郎抓住了我的手。   “小雪脱不开身,那我们先走吧。”   直到离开母亲的娘家,我才回过神,连忙甩三四郎的手。   三四郎放开我的手,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被这笑容和目光搞到有些难为情。   三四郎刚才是看出了我的不对劲,才带我离开吗?   总觉得我又给他添麻烦了……   什么嘛……   明明才埋怨过母亲的娘家给别人添麻烦,结果我又……   ……   “街上似乎要办什么庆典。是庙会吗?”   三四郎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摸着下巴,左右张望。   “哦。”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街上正在布置贴画,悬挂白纸灯的人群,也觉得离我很远。   现在只准备去买这几天要用的东西。   不知为何,三四郎买了一堆罐头、饼干、泡面、糖果之类的应急食品。还有好几瓶两升装的不加糖乌龙茶。   满满一大堆,能将他背来的包塞满。   甚至还有多的罐头。   只能装在他口袋里。   我直到走出超市,才想明白——三四郎已经察觉出了我和母亲的娘家存在某种不愉快的关系。   他知道我们不会在母亲的娘家吃饭……或者说他看出了我的顾虑,不想让我难堪。不打算去母亲的娘家。   他打定主意,让我和他在老屋吃饭。   昨天晚上,我竭力隐藏的不快,不想和母亲的娘家有所牵扯,他全看出来了……   什么嘛……   我还以为隐藏的很好。   我感到一阵羞耻。   又觉得若因此生气太过丢脸,只会让我更羞耻。   ……   “三……”   我刚想开口,就听见三四郎惊慌失措的叫声。   “我去,saber?!”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前方是一个金发整齐扎好的女生。   三四郎脸色瞬间苍白,口中喃喃:   “这不可能啊,难道要打圣杯战争了……”   “圣杯战争?”   三四郎那种跳跃的思维,又跳到了我无法理解的地方。   三四郎似乎自知失言,轻轻捂住嘴,“没什么。可能是错觉。”   三四郎肉眼可见的慌乱了。   即使那个金发女生已经走远。   三四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她。   什么嘛……   虽然这么说让人觉得很自恋。   不过我觉得那个金发女生没有我好看。   唯一胜过我的,只有她那和年龄不相配的胸部……   看着格外下流……   三四郎那副藏不住心事的模样,我忍不住开口刺他,“如果你在意……”   “抱歉,失陪了,我有必须去查明的事。”   三四郎没等我说完,便转身。   三四郎头也不回的走了。   只留下我一个人。   我在原地愣了很久。   心中揣测三四郎究竟去干什么。   搭讪?   寻找艳遇?   “好下流的感觉……”   是让人感觉他那种浪荡子的确能做出来的事。   我在原地等了很久,三四郎依旧没有回来。   “小妹妹,你是迷路了吗?”   有人站在我面前。   我抬头。   这是一个很高的女生。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头上左侧,有一抹头发,像独角兽一样立起。   她身边还有个戴眼镜的小学男生。   我面无表情,看了她一会儿。   直到她的笑容变得勉强。   我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关心我。   我低下头,收住眼神:“只是在等人。”   “哈哈……”独角兽发型女生尴尬地笑了笑,“那我们不打扰你了。”   两人离开时,我听见戴眼镜的小学男生称呼她为“小兰姐姐”。   一直站到双脚酸痛。   三四郎依旧没有影子。   总觉得好像是那天,在学校自行车停放点外,等三四郎的时间又重现了。   “三四郎到底去了哪里……”   完全不知道……刚这么想,突然我全身僵硬。   随后我有一种捂住脸的冲动。   为什么不打电话问呢?   因为平时几乎不怎么用。   我竟然完全忘了现代社会有手机这种东西。   好丢脸……   手机铃声响了三四秒。   三四郎很快接了。   “抱歉,我短时间内回不来。”   “……”我有心想问一问,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短暂的沉默。   手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波声。   过了几秒,听筒里传来平淡的声音:   “我去看巫女和艺妓跳舞……”   三四郎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挂断电话。   我一个人走在逐渐热闹起来的大街上。   各种饰品贴的越来越多。   游客也越来越多。   不过到底是个小地方。   很快就能从头逛到尾。   没想到我又遇到了刚才遇到的金发女生。   我听见有人叫她“秋月爱莉”。   秋月爱莉?   不知道为何三四郎会说saber。   ……   到了连黄昏都要结束的时间。   我仍然孤身一人。   遥远的天边,厚重的山体如同黑暗的幕布,上空彩色残霞还未褪尽,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已经能看到另一边的孤月漂浮在山的上半部分。   山下的农田,依旧像记忆中的那样宽阔荒芜。   延伸到河岸边,水车恒定有节奏的发出哗啦声。   孤鸟从山边落日的半圆光圈里冲了出来,飞向不知何处的山中。   我睁大了眼,紧紧盯着空中模糊的黑点。   想要数清楚究竟有几只鸟。   “宿鸟归飞急,长亭接短亭……”   那耳熟的浪荡子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回过头。   “哟,”三四郎向我举起左手,“小镜大人,在下回来了。”   “你不是去看巫女和艺妓了吗?”   三四郎叹了口气:   “因为我想着,   这里是你的家乡……   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当地人。   我还以为,所有的本地美女都能像你一样,   结果大失所望,   全是些庸脂俗粉。   ……果然,像小镜大人这样的大美女,   二次元……乃至全世界也没几个,   感觉怪无聊的,就直接回来了。”   “油嘴滑舌的家伙。”   “为了表示小生的歉意,这个送给你。”三四郎从怀里揣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这是……”我的全身僵硬。呆呆的看着他手中的草编蜻蜓。   三四郎笑着说:“这里的芒草好多,我随手扯了一点。嘻嘻,编得还行吧……”   泪水模糊了眼前的画面。   眼前的人影扭曲变形。   曾经有个人,也会这样笑着将编好的草蜻蜓递给我。   看着眼前的幻影。   我的眼眶发酸,忍不住低头落下泪来。   “唉?这是怎么了?对不起对不起,咱们不上头,不上头好不好……”三四郎连忙求饶。   “三四郎。”   “我在。”   我抬起头,脸上绽放一个自然的笑:   “谢谢。”   这是我第一次,毫不逃避、光明正大的向别人表达我心中的喜悦与感激。   仿佛透明橡胶袋里的乳白豆渣往外奔涌,我的脑海里荡漾着一种畅kuai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