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远子学姐简单说我家里发生了某些事,要回老家一趟。 我准备带着小雪离开。 我没想到,到了登上另一辆车时。 那眼熟的黑发,竟然还跟在身边。 “你怎么还在?”我看着三四郎。 “姐姐,”小雪红着脸,小声说:“是我叫三酱一起来的……” 我感到一阵痛苦。 小雪和三四郎,已经这么亲密了吗? 三四郎嬉皮笑脸地说: “上次是远子学姐撇下了我们仨, 这次是我们三个撇下了她们。 小镜,你不觉得很有一种命运意味的巧合吗?” 我不想搭理他。 三四郎还在说:“就像某种对称,镜子一样,或者说命运轮回……” 好烦…… 我扭头看小雪,小雪似乎在和谁发消息。 我心头萦绕着苦涩。 小雪有了其他朋友。 明明以前我们一直形影不离…… 小雪的生活里,并不是只有我这个姐姐。 而我,却只剩下了小雪…… 叮叮—— 小雪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吓了一跳,有些手忙脚乱。 我听见小雪说“真由美”…… 真由美? 有点耳熟。 我仔细回忆。 才想起上次三四郎进医院,见到的那个身材高挑的红发女生。 虽然三四郎说真由美是他同父同母、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妹妹。 可两人却一点也不像。 真由美看三四郎的眼神,仿佛年幼女孩看情郎一样,充满了爱慕。 两人相处没有半点兄妹的感觉。 只是…… 小雪何时与她有了联系? 小雪挂断电话,我说: “小雪?” “嗯?” “这是……?” “啊,”小雪脸上没有半点逃避,笑着说: “她是真由美,三酱的妹妹。 姐姐上次见过。 我和她因为三酱,渐渐熟悉起来了……” “是吗……” 小雪有了其他朋友,这是很正常的事。 即使那个人是三四郎的妹妹。 我的惊讶从何而来? 真由美在我心中,就像日常搞笑动漫里,出场一回,就再也没有消息的路人角色。 我没有预料,她会和小雪产生联系。 就好像突然有人告诉我“角色有自己的生活”一样,令人惊愕。 不。 小雪有新朋友很正常。 只不过…… 总觉得和小雪渐行渐远了…… …… “竟然还有绿皮火车……” “虽然早就知道泥轰在某些地方有着固执的保守,可亲眼看见还是令人吃惊……” 三四郎用那种外国人的语调评价。 仿佛日本的一切,只是不相关的异乡事物。 这家伙明明是个地地道道的日本人,却总是用一种外国人的语气说话。 仿佛对什么都不关心,只是个在日本旅游的异乡人。 听到他对火车的评价,这种对贫穷落后的乡下指指点点的论调,我也不知道心中升起的负面情绪为何产生。 因为久别的故乡遭到蔑视而生气? 我对这里的一切没有任何眷恋。 这里早就不是我的家了。 自卑? 也不像…… 火车继续前行,周围明亮惨白的景色向后流逝。 “那边还有雪呢!”小雪像是发现了什么,指着远方的山巅。 “雪的世界,空阔寂寞与轻松愉快相结合……”三四郎说。 “轻松愉快?”小雪歪了歪头。 我也看向三四郎。 空旷寂寞我能理解,却不知轻松愉快是从何而来。 “因为和你们在一起。” 别说那种话! 我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 光线忽然一暗。 仿佛进入凝固的黑暗中。 “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三四郎小声说了什么。 “什么?” “我说这条隧道好长。”三四郎露出那轻浮浪荡地笑,说: “简直像是通往童话王国的兔子洞,或者蓝色狸猫机器人的缩小隧道一样。” 又是我听不懂的比喻。 …… 我们在紧贴着小河的车站下车。 三四郎看着我:“小镜,接下来往哪儿走?” 我没说话,四处张望。心中松了口气。 虽然已经离开多年。 可这里的一切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除了颜色褪了一层,变得惨白。 哪里的一切都没有变过。 之前在车上担心不认识路,完全是多余的。 我们打了一辆车,先去了母亲的娘家。 并非是急切。 只是因为母亲的娘家刚好在半路上。 这个乡下市镇只有那么几条马路。想绕也绕不开。 更别说我还得去拿老屋的钥匙。 “你是小镜吧?”一个我没有任何印象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你的头发和皮肤还是那么显眼,你一下车我就认出你来了。” 我什么话也说不出。 不知该如何回应。 又觉得在小雪和三四郎面前,这样懦弱的样子,实在太过丢脸。 忍不住想要开口。 “你好,我是三四郎,小镜的同学……”三四郎反倒一副自来熟的模样,抢先我一步,与那女人开始交谈。 “那这位是……”女人好奇地看着贴在我身边的小雪。 三四郎像个主人在介绍客人一样:“这位是小雪,小镜的妹妹。” “妹妹?”女人脸上露出一丝困惑,想了想。 也不知她想到了什么,露出释然的模样:“你们姐妹俩长得真像,和静好像……” 我本来想拿了钥匙就直接走,等要出殡再来露脸。 却没料到,女人竟然要我以母亲的名义来守灵。 女人十分夸张,像是舞台上的戏剧角色一样,抹了抹眼角的泪,说: “静一定很伤心吧。 她们兄妹俩以前感情老好了, 没想到,他突然出了车祸…… 静却远在国外,无法来送他。 还好有小镜你在……” 我说不出话。 那女人却不等我回应,转身走了。 也许是她觉得我不会拒绝,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三四郎伸手扶住我肩,“怎么了?” “我……”我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开口。 不,在三四郎察觉我的阴暗想法之前。 必须说点什么。 “我……我害怕……” 我连忙捂住嘴。 不好,为什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害怕?” 三四郎和小雪以为我是害怕死人。 我对那冰冷的尸体没有任何感觉。 我所恐惧的,是另一种无法形容的东西。 或许该说是记忆,又或者是某种氛围,一种空气中的味道。 “那我今晚留下来陪你好了。”三四郎说。 别说这种话! 我揉了揉额头,有心想瞪他一眼,又觉得太过失礼。 要是让你留下来陪我,不知道会传出怎样的流言! “姐姐。”小雪抓住我的手,看着我的眼中,少有的坚定,“让我留下来守灵吧。” “什么?” 小雪微微一笑:“因为我们是姐妹啊。” 母亲的娘家人,似乎以为小雪是母亲生下的二女。没有产生丝毫怀疑。 我不知道他们怎样脑补了母亲的情史,竟然没有疑问小雪的年龄。 又或者说母亲的娘家曾经对母亲漠不关心,竟然连她生过几个孩子也不清楚。 只有这次是例外,让三四郎留下来陪小雪吧。 我刚这样想,就听见小雪说:“三酱,拜托你照顾好姐姐。” “包在我身上。”三四郎点头。 我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勇气,泄了个干净。 …… 回到阔别多年的老屋。 三四郎少见地没有发表那浪荡子一样的话。 按理说,时隔多年未曾见过的生活居住地,这样落败地出现在眼前,怎么也该有触目惊心之感。 我却没有任何感慨。 反而感觉到羞耻。 以及难为情。 铺床时,被子上的陈腐味比我想象的轻。 是母亲的娘家人偶尔会来住一段时间吗? 旁边的三四郎摸了摸下巴:“小镜,要是觉得冷的话,我俩铺一张床好了。” 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别说这种话!” “开玩笑的,咱们不上头……”三四郎举手求饶。 黑夜中,我睁着眼睛。 忍不住扭头。 三四郎睡着了吗? 他倒是心宽…… 明明这里是他第一次来的地方。 却没有任何局促不安。 不,即使他没睡着我也无法确认。 就在这样的胡思乱想中,我的大脑越来越混沌。 …… 第二日。 清晨。 我才发现没带洗漱用具。 也不知是昨天忘在了母亲的娘家,还是之前在车站和远子学姐分离时就落下了。 “用我的洗面奶吧。”三四郎递给我一瓶给人冷硬质感的黑色洗面奶。 我挤了一点,往脸上抹去,忍不住痛呼一声。 “怎么了?”三四郎连忙凑了过来。 这家伙不会是故意的吧,我这样想,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洗面奶里有石子。” “石子?这怎么可能……”三四郎摇头。 我把带着泡沫的右手伸到他的眼前,“你看。” “我看不见。” 三四郎说了一句,便擅自把手放了上来。 他的手握住我的右手,手指轻轻摩擦着,仿佛在抚摸我的肌肤。 在洗面奶的泡沫下,他的肌肤显得异常柔和润滑,仿佛涂上了一层油。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银靡之感。 什么嘛…… 搞得好像我们正在进行一种难以形容的行为动作一样…… 我的心莫名有些慌乱。 直到感受到那坚硬的小小异物,在他的手和我的肌肤之间轻轻滚动,被他的手指按住,反复摩擦的触感传入脑中,我才惊醒。 我正要开口。 三四郎已经说道: “这是磨砂。” “磨砂?” “添加在洗面奶里,清洁皮肤用的。” 那种莫名其妙的慌乱,让我没有纠缠,他的回答仿佛给了我一个离开的借口,我赶紧用清水冲掉脸上的泡沫。 去找小雪吧……我刚想开口,就看见。 三四郎的视线紧紧盯着我的脸。 “怎么了?”我忍不住揉了揉脸,难道是泡沫还没洗干净? 三四郎伸手指了指我的右边侧脸,“你脸红了。” “谁脸红了!” “啊?”三四郎仿佛被吓了一跳,收回手指,指着自己的脸,画了一条线,“我是说真的,很红。” 我往镜子里看去。 的确,整张脸带着一层浅红。 “你的皮肤也太娇嫩了吧,只是一点磨砂而已,就被磨成这样了……”三四郎笑嘻嘻地说道。 “是你的脸皮太厚了!”我说。 我松了口气。 原来是被小石子搓红的。 假如三四郎嬉皮笑脸的对我说“小镜,和我有肌肤接触,怎么还脸红了”,绝对会让我羞耻得躲进被子里。 话说,男人的皮肤也太可怕了吧,竟然会在洗面奶里加石头。 还好我的小雪不会变成那样…… 一想到小雪像三四郎那样,长着粗糙坚硬、时刻分泌油脂的皮肤,我就觉得格外难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