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井上心叶和朝仓美羽后来发生了什么。 三四郎发了一次疯后,再见面又恢复了正常。 这家伙……该不会真把自己当成了日常搞笑动画里的角色吧? 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再次见面就会刷新状态,恢复嬉皮笑脸的浪荡子神情。 真的? 演的? 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他呢? 井上心叶来文艺社进行社团活动时,神态也很正常,甚至偶尔会露出微笑。 在远子学姐的开导下,井上心叶和朝仓美羽敞开心扉交流,重归于好……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发生了那样的事,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想到这里,我的眼帘深处,由记忆的错觉,投射出一道虚影——皮肤被晒得黝黑的小学女生,用仇恨的目光看我。 我摇头。 将幻觉驱散。 不管是文静和她那个出轨的黄毛男友,还是井上心叶和朝仓美羽的爱恨纠葛,都与我无关。 只要不去想就可以了。 只要不为无关的事费神,我也不会产生那么多阴暗的思想。 我只想过平静又普通的生活。 一切与我无关。 …… 到了假期。 文艺社的合宿活动。 远子学姐也在旅游大巴上。 “远子学姐,你的学习没问题吧?”三四郎脸上满是怀疑。 远子学姐有些心虚地扭过脸,双手食指戳了戳: “该复习的已经学完了,剩下的就不是努力能够办到的了…… 再说了,这是我们文艺社最后一次集体活动了。 学习这种事,劳逸结合也很重要。” “也是,”三四郎笑了笑,“远子学姐平常学习也不错,大学这种事确实不用太烦恼。” 我坐在后座,悄悄偷看三四郎的侧脸。 三四郎表情平静。 ——不要让我的人生留下没看过远子学姐泳装的遗憾。 三四郎曾这样说过。 上次外出,远子学姐被一个叫麻贵的人骗走。 这有很大概率是我们和远子学姐最后一次外出。 也是三四郎唯一一次能够看远子学姐泳装的机会。 三四郎还记得他曾许过的这个愿望吗? 远子学姐的泳装…… 远子学姐虽然有喜欢把书撕成小块,一脸愉悦地吃下去,再发表一些诡异的口感和感想,但毫无疑问,是个美丽的人。 吃书——虽然超越普通人的想象,却在可接受范围内。 而真实的我,虽然在普通生活中可以说是常见,却并不在大众的接受范围内。 不对! 为什么好好的,脑海里的景象又跳到了那么阴暗的地方! 我不能继续想下去了。 明明才下定决心,要过平凡的生活。 赶快转移想象…… 在这个阴暗的话题之前,我想到的是什么? 我尽力回忆。 终于想起了,刚才我在想——远子学姐的泳装。 将中断的记忆接上,我轻轻松口气。 呼—— 还好。 远子学姐的泳装啊…… 奇怪。 我突然想到某个地方有些不对。 在这样长时间的相处里,我为何对远子学姐没有任何动心的感觉? 远子学姐虽然有些缺点,却是个很美丽温柔的人。 我很喜欢那样文静又温柔的人。 不说像某些作品描写的那样,爱上远子学姐,至少也该有一两个心动的瞬间才对。 按理说,我应该动心的。 却没有任何想法。 一点也没有…… 我刚想把视线转向远子学姐,就听见三四郎惊讶的叫声:“咦?!” 三四郎的声音像棒球棍,将即将诞生、把我往下拖的阴暗幻想打碎。 我看向他。 三四郎手指指着旅游大巴上,悬在过道前方的电视,满脸惊讶。 我的视线跟随他转移,看向电视。 上面正在播放我们要去的旅游景点,发生凶杀案。 警方束手无策,一筹莫展时。 出现了一位叫“毛利小五郎”的侦探。 像是睡觉一样,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说出了凶手和作案手法。 不费吹灰之力就侦破这样的疑案,并且表现的像小说漫画角色那样神秘。 一时声名大噪。 被人们称为“沉睡的名侦探”。 我只觉得一种炒作意味。 不知三四郎为何如此惊讶。 三四郎一边看电视,一边用手摸着下巴,嘴里喃喃:“怎么还有死神小学生,这下糟了……” 死神小学生? 我回忆了一下电视里播放的节目画面。 并没有出现小学生。 三四郎这家伙的大脑,就像装了某种引擎。 总能跳跃到我不理解的地方去。 三四郎突然开口:“远子学姐,我们换地方旅游吧。” “啊?”远子学姐脸上有些不解,“可以是可以。只是,之前都订好旅社了,为什么要……” 三四郎脸上有些后怕,“我总觉得去那个侦探在的地方,绝对会发生某种可怕的事。” 莫名其妙。 三四郎这家伙的思考方式,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滑稽荒诞感。 我没有想到,还没等三四郎和远子学姐商量好该换什么地方,这趟旅行就不得不终结了。 是因为我。 我毁了远子学姐在考试前和大家一起旅游放松心情的打算。 也毁了三四郎想看远子学姐泳装的愿望。 …… 在中途下车。 车站旁的快餐店点餐。 三四郎在排队取餐。 “铃铃铃——” 一阵陌生的电子音响起。 我被吓了一跳。 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这是我身上的声音。 手机的来电铃声。 平时几乎没有来电。 我都忘了。 看清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字。 我连忙站起身,只丢下一句“我出去一下”,便狼狈地走出快餐店。 我接到了远在外国的母亲的电话。 走得离三四郎他们足够远,确认了周围没有其他人,我才放下心,接通电话。 “镜……” 一个让我感觉陌生的女声传入耳中。 母亲声音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 仍然是记忆中那样冷漠带着平静。 “我在。”我说。 “镜,你还记得你舅舅吗?” “……” 我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个永久改变我人生的人。 恐怕他也不知道,他曾给一个黑暗中窥视的小孩,带去了怎样的恐惧和惶惑。 “镜?”母亲问了我一声。 “……” 我沉默两秒,说: “我不记得了。” “记不得也没关系……” 我说:“哦。” ——“镜,你的舅舅死了。刚好你们放假了。你代替我回老家去一趟吧!” 母亲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却觉得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刺进脑海,将一团腥臭的豆渣搅的到处都是。 我忍不住伸手按住太阳穴。 只觉一阵眩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