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郎和井上心叶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传出那样的谣言? 我不太关心。 我已经习惯了每天放学后去文艺社的生活。 然而今天,文艺社教室里空荡荡。 三四郎平常要去一家餐馆打工。 作为新社长的井上心叶又为何不在? 我将疑惑压在心里,随手从书架上取出一本书。 坐在钢管椅上,以一秒翻一页的速度翻完。 将书放回原位,准备离开。 远子学姐,三四郎,井上心叶…… 没有见到熟悉的脸…… 走出校门时,漆黑的铁门反射着柔和的昏黄光芒。 阳光仿佛凝固,从昏黄的天边,万道彩针笔直刺向我眼球。 彩针上挂着的刺眼光圈,让我不得不眯眼。 仿佛身边熟悉的一切都融化。 所有人都消失了。 只剩我一个。 …… 今天要不要去文艺社呢? 放学后,我仍坐在座位上。 每天放学后去文艺社,已经成了我熟悉的日常。 即使没有人爱说话,只是单纯坐在旁边看书,也令人心安。 三四郎不去打工的时候,能听见他嬉皮笑脸的笑声。 又或者是远子学姐,发出一长串将文字比喻成各种诡异美食的感想。 “啊,小镜,你在啊。” 门口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刚想转头,又觉得太过急切显得很丢脸。 三四郎已经走了进来。 我这时才看清,他身上的制服破破烂烂,似乎被人用力扯过。 腰间还围着一条有鲑鱼图案的毛巾。 “你这是?” 三四郎摆摆手,一脸无所谓:“被一只叫熊男的大狗扯的。小镜,文艺社有多的制服吗?” 我愣了两秒。 三四郎为何会这样问我? 在经常打工,不来社团活动的三四郎看来,我已经成了比他更理解文艺社事物的老人? 什么嘛…… 说的好像我才是文艺社的老人,他只是个新成员。 而事实上,我对文艺社来说仍然像是幽灵。 我与文艺社之间的联系,倒不如说是和远子学姐、三四郎之间的联系。 我抿了抿嘴。 觉得一种莫名的羞耻,以及恼怒。 又觉得若是去迁怒三四郎,反而会显得更丢脸。 我只是面无表情,说:“不知道。” “这下难搞了,”三四郎摸了摸下巴,“远子学姐不好去打扰她,心叶又忙着去见美羽……” 听到意料之外的名字,我吓了一跳。 美羽? 朝仓美羽? 井上心叶这几天没来,是去见那人了? 想到上次文化祭,我偷看两人交流,以及井上心叶因为呼吸困难而晕倒,感到一种莫名不安。 我张了张嘴。 想问井上心叶的事。 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说到底,我有什么样的身份和资格去插手这件事呢? 三四郎似乎不想多聊井上心叶的事,只是笑了笑: “虽然很想和小镜聊聊,不过我这样衣衫不整,倒是有些失礼,就先告辞了。沙扬娜拉~” 我没有想到,第2天,我竟然在同班同学口中听到了三四郎的消息。 “你知道吗?” 坐我前排的女生,和周围几人又开始闲聊,“那个三四郎,听说有同学看见他昨天,和一个穿着暴露的兔女郎,在街上拉拉扯扯……” 兔女郎? 拉拉扯扯? 总感觉这家伙好像要变成校园传说了。 我想到了昨天制服破烂的三四郎。 邻座同学莲莲不知为何看了我一眼。 她觉得我和三四郎有什么联系? “恶心死了!太差劲了!”莲莲神情厌恶:“三四郎,讨厌!” 放学后。 我在文艺社见到了其他人。 三四郎也在。 井上心叶接了个电话,脸色煞白,话也没说,急匆匆往外赶。 “井上前辈……”看着井上心叶的背影,小雪有些担忧,“我们要不要告诉远子学姐……” 三四郎摇了摇头。 我本来以为他会说“不要打扰远子学姐学习”,三四郎却一直沉默。 过了许久,仍然没有回应。 我忍不住扭头看他。 三四郎表情冷漠,让人感觉无比陌生: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必须做出了断……” 了断? “大家好啊!”一个有些虚弱,音色却十分明亮的声音响起。 我抬头,看见扎着辫子的文学少女。 “远子学姐,你怎么又来了?!”三四郎一把捂住脸。 远子学姐双手食指戳了戳,嘟起嘴:“三四郎好过分,怎么说的人家像某种不祥的灾难一样……” 三四郎用力抓了抓头发:“我求你快回去学习好不好!” “哈哈……”远子学姐默默扭开脸。 “远子学姐!” 三四郎又变回了平常的三四郎。 铃铃铃—— 远子学姐接起电话:“莫西莫西,流人?什么?我马上去……” 放下手机,远子学姐似乎在下某种决心,“大家,心叶在医院。” 我不知道该当悲观主义者还是乐观主义者。 因为我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只能当局外人…… 去医院的路上,我小声问三四郎。 三四郎那古怪的表情,似乎是知晓什么内幕。 三四郎声音很低:“那个人流,是远子学姐的弟弟。” 人流? 不是流人吗? 也许是三四郎记错了,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信息。 “骇人鲸一个。”三四郎说。 我不知道他口中的“害人精”指的是谁。 流人?朝仓美羽?甚至是……井上心叶? “我想起来了。”三四郎说: “心叶初中时,有个很好的朋友,叫朝仓美羽……啊,这个说过了。” 三四郎即使在这个时候,也不忘假扮外国人,将国民中学说成初级中学。 三四郎声音飘渺: “美羽家庭不幸,父母离婚,只有心叶一个朋友。 她有写作的才能,平时写故事,让心叶十分崇拜。 后来心叶写了本小说拿了大奖。 美羽觉得受到了心叶的欺骗。 ‘你明明说我是你崇拜的作家,却轻而易举地就在写作方面胜过了我’, 美羽觉得,自己活着的意义,就是心叶崇拜的作家, 现在写作输了,就会失去心叶, 然后从顶楼跳了下去,受了很严重的伤, 心叶也因此患上了呼吸困难……” 三四郎省略了很多细节,让人听着怪怪的。想要开口问问上一句话和下一句话有什么关联。 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件,我还是听懂了。 紧接着是疑惑。 三四郎为什么知道的如此详细? 简直像是亲身经历者……不,即使是亲身经历者,也不可能如此清楚地得知朝仓美羽的家庭背景和内心想法。 倒不如说像上帝视角。 仿佛观众隔着电视屏幕,看舞台上的角色进行表演一样。 随后,我才发觉,三四郎说的是“我想起来了”,不是“我得知了”。 难道说他很久之前就知道这件事? 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我放弃了思考。 …… 到了医院。 我们才知道出事的不是井上心叶。 是朝仓美羽。 她似乎又摔到了头。 这次是精神方面出了些问题。 失去了大部分记忆,心智也回到了七八岁。 我看到病房里,有着一头蜂蜜色短发的朝仓美羽,脸上挂着甜甜的笑,说话声音像是夹着嗓子一样娇滴滴: “心叶~他们是你的朋友吗?” “啊?”井上心叶笑了笑,“嗯。” 朝仓美羽指着旁边的陌生女孩:“这个女人好可怕,心叶,把她赶走吧~” 那女孩的表情瞬间变得冰冷无比:“朝仓美羽!你这家伙给我适可而止!” “七濑,”心叶急忙叫了她一声,“现在美羽的情况不稳定……” “心叶,”七濑毫不退让:“哪有那么巧的事,一下忘了好几年的记忆,偏偏还记得你!” 病房里乱作一团。 远子学姐忙挡在两人中间,安抚暴怒的七濑。 三四郎还站在门口,没有动。 这家伙怎么还没上去? 三四郎这种嬉皮笑脸的家伙不是最爱管闲事吗? 我一边想一边转过脸,随即吓了一跳。 三四郎脸色铁青,像是见了什么厌烦的事物,口中喃喃: “烦死了……” 烦死了? 是在说谁…… 那一瞬间,我像是被父亲训斥的小孩,两只手无助的擦了擦,又连忙藏在身后。 三四郎眼神像是濒死的野兽般危险,嘴角却僵硬地往上挤了起来:“呵,呵呵……” 怎么搞的…… 今天是混乱日还是发疯节? 为什么这些家伙,都像脱缰了一样…… “三酱?”小雪脸上满是担忧,伸手去摸三四郎紧绷的脸。 “啊?”三四郎像是刚刚被这声音惊醒,仿佛灵魂被小雪的手按回体内,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神情。 同时小声说:“七濑,是心叶的女友。” 井上心叶有女朋友了? 我的惊讶只存在了很少一会儿。 又觉得与我无关。 三四郎轻轻推开小雪的手,往前走。 仿佛看不见周围剑拔弩张的人群,三四郎目不斜视,走到朝仓美羽身边。 我屏住呼吸,想看他如何解决。 却不料……三四郎竟然半蹲下身子,抓起了朝仓美羽的右脚! “嘻嘻……”三四郎嬉皮笑脸地说道:“小妹妹,要爱护卫生,勤剪指甲,哥哥帮你吧!” 从我这个角度,能看见三四郎用右手食指轻轻挠了挠朝仓美羽的脚心。 我满脸古怪。 三四郎,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平常一个说笑的话,他却仿佛来旅游的外国人一样,作出某种严肃回答。 而现在,明明是这么严肃的场合,他却在干这种星骚扰一般的事…… “去死!便太!”朝仓美羽脸色一变,一脚踹在他脸上。 所有人都被这突发情况搞得愣住。 三四郎却反而笑了:“哈哈……” 被女孩子的脚接触了脸,甚至是嘴,丝毫没有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好像个变态…… “你这混蛋!”朝仓美羽怒瞪着他。 三四郎伸手握住朝仓美羽的脚腕,侧过脸,对着她歪头一笑:“演不下去了吧?妹妹!” 朝仓美羽脸色一变。 “美羽……”井上心叶神情复杂。 见自己暴露,朝仓美羽向三四郎又踹了一脚。 三四郎向后仰头躲过。 朝仓美羽像是自暴自弃,大叫起来:“没错,就像这混蛋说的,我是演的!根本没失忆,又怎样?!” 三四郎站起身,面无表情,语气冷淡:“既然这样,就不要逃避,好好把话说清楚。” 三四郎和朝仓美羽是什么关系?为何会如此?我刚这样想,就看见三四郎转身朝外走去。 我什么也没想。 习惯性地跟在他身后。 走出病房门口,才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 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其他人还在朝仓美羽身边。 什么嘛…… 我跟着他走干什么! 小雪隔着门,看着我,又马上移开视线。 …… 我没有勇气转身回去,也不知道该不该跟着三四郎。 傍晚。 我一个人站在住院楼门口,看见小雪从电梯走出。 太阳即将落下。 我和小雪静静走在街道上。 “姐姐……” “什么?” 小雪看着我的脸,露出一个复杂莫名地笑: “姐姐……和三酱…… 你们的关系已经这么好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