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门宴无限

第九回 逆天改命(中)

  “沛公,沛公。”   踩着绵绵厚雪,刘季的发小同窗卢绾看到熟悉的身影后,赶忙跑来,至张良羊毛大氅的身侧,禀言道:“已探清,此次范增出动了十万大军,与我军兵力对等,领兵将士是楚军大将钟离昧。”   “现鸿门项王军帐并未有大幅波动,很可能还未知晓十万大军已兵临我方城下。之前没找到你,我就禀报了萧何大人,萧何大人在得知后,第一时间要我差人去与鸿门项王送报,但所去的二十人中却无一人归来,刘季,这可如何是好啊?”   张良心里清楚,项羽此刻正在厚实的营帐下,就着烈酒醺醺,把玩着那双他所奉上的釉白玉壁,似揉、似抚、似捏、似握。周身紫烟缭绕,醉意非常。   对此时的项羽来说,沛公刘邦被亚父范增称为是其“最大之威胁”,但项羽本就已背弃了怀王之约“先入关者为王”的承诺,身负坑杀二十万秦兵冤魂的他,本想着在负上十万亡魂亦无所谓。   但在悍然闯宴,粗犷直言的樊哙一席话下,却是让自诩重情重义、纵情沙场豪情的项羽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在世人的眼中是什么样的,在史书上将会是如何以记载的。   坑杀秦兵在项羽看来并无何错,一群败兵受降之人,却要反复于他军中叛乱,当然要杀干净而以绝后患,但沛公刘邦却是大为不同,二人本就是一同反抗暴秦的结义兄弟,与那群在巨鹿之战中卑鄙可耻的各路诸侯不同,刘邦所率的西路大军一路破关,直捣黄龙,与一众胆小怕事的诸侯小人有着鲜明之分。   最后虽是其先行攻破了咸阳城,但亦是在知晓了他项羽即将前来之时,将库银财宝和城楼粮草皆封存起来,一无所动,军队亦未有据守咸阳,而是退于灞上,待他前来采撷这灭秦的胜利果实。   虽然在崤关时两方兵马起了摩擦,令他火冒三丈,但听说是叔父项伯的救命恩人,其帐下谋士张良所下达之令,沛公对此并不知晓时,项羽便再难将过错归于沛公了。而那所谓的“沛公欲王关中,使子婴为相,珍宝尽有之”等,皆为其军中叛徒曹无伤为夺其沛公之位所言,且他还信了这番小人言语,又何其可笑否?   如此,自诩重情重义的项羽对刘邦之杀意已降至冰点。范增看出了此意,于是便提出邀刘邦于鸿门军帐中赴宴,面对面谈一下,并让项羽在宴中提及曹无伤,项羽答应了。   在宴邀刘邦赴鸿门宴时,亚父范增曾信誓旦旦的说要让刘邦露出小人嘴脸,随后不断地使以卑劣手段,欲当场格杀其人,最后却是令其中途逃离,此宴过后,项羽却并未见识到亚父所说的小人嘴脸,不过对沛公刘邦一如当年般的贪生怕死倒是异常熟络。   故此,咸阳城离、崤关事变、鸿门宴中,这三大沛公的轮回死境,皆已被张良一一克服,然每次动用谋、情、义、性,绞尽脑汁的保持下住了人心之平衡后,却终究要面对,这范增私自传令,钟离昧所率领的十万大军。   这在白雪飘拂下的十万银白甲胄,却成为了张良上亿次轮回的最终噩梦。   绝境。   张良曾尝试过领导汉家军抵抗,但事实上,那群由名将带领,能破釜沉舟攻克巨鹿之战的楚军士兵们,与这群从沛县一路跌跌撞撞打过来的汉家兵士们,战斗力是完全不成正比的,只要战场开启,那么杀戮,就会是一边倒的存在。   而差人使言,甚至于张良亲自前去范增面前或是去鸿门军帐进言,皆不可行,范增对刘邦已是必杀之心,更是将周围都团团围住,使得无人能穿越防线而至那项籍的鸿门军帐。   一次,唯有那一次,张良只身涉险,运用当年刺杀始皇的记忆本能,心惊胆战的闯过了重重险阻,最终跑到项籍帐前阐明此事之时,那醉倒在塌前的项羽,脸上却是落寞一笑,口中喃喃地说着:“如此,我最后的情义声誉也消散了。亚父啊,你为我扫清了一切障碍,却让我,成了你心目中,那为求权势而不择手段的卑劣小人。”   随后冲向张良说道:“你走吧,今夜之后,籍将不再是什么上将军了,也不再去护什么兄弟情谊了。”   “自今夜启,凡挡于我面前者,唯杀而已。”   “就如,那暴秦始皇帝一般,使天下皆惧我一人,便好。”   “便好......”   说完这些后的项羽,将不会再听张良一言,随后使人将张良带出账外。   而那一日,四十里开外,灞上沛公军帐,火光冲天,映日似血。   待张良满身泥泞的再度赶回后,入目所见的,皆是汉家将士们的鲜血、残肢。以及,那个在主公营帐中,喝下毒酒,又被连刺数剑,鲜血淋漓的刘季尸首。了无声息。   那时的张良,将生前为抵御痛苦,几乎将身体蜷缩成一团的刘季尸体,轻轻地拥入怀中。   好像   好像......   有点冷......呢   在将精神化为量子,即将再次遁入进新的粒子轮回之前。   一粒晶莹,滴落在刘季那早已发冷僵硬的尸身之上。   那是,张良最后一次流泪。   ......   我怎么,怎么会想起这些。   不,不对,不对。   脑海中回忆起往昔种种,不知为何,张良却感受到一丝抽离般的质感。   就,就好像,一个坐立在电影前的观众,虽然能够和剧中的角色共情,共同体会着欣喜与伤悲,但却决难将自己化作剧中的角色,而是在体会到这些情绪后,抱有着探索和好奇的心境,继续看下去,那所发生的一切。   这,这明明是我,是我在这无限的轮回绝境中苦苦挣扎的场景,为何,为何我此刻像是一幕戏剧的观众般,以共情却又完全抽离的姿态,观看这一幕幕的始终,一幕幕的残酷。甚至还饶有兴趣?   我,我究竟是怎么了。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