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子那一嗓子,差点把老地主家房顶掀了。 屋里灯火“唰”地一亮,一连串脚步声冲了出来。 打头的是个矮胖老头,山羊翘得老高,正是老地主周扒皮。 后面跟着管家,还有一个打扮花枝招展、脸色惨白的年轻女人——小老婆刘氏。 刘氏一看见院子里一群半大孩子,再一看地上那只绣鞋,眼神瞬间炸了,浑身都开始发抖。 “哪来的野小子!敢闯我周家后院!”周扒皮叉腰怒吼,“管家,给我打!打出去!” “谁敢动手!” 王芬往前一站,挡在桑成身前,灯笼往地上一顿,声音又脆又亮: “周老爷,我们深更半夜来这儿,不是偷东西,是查一条人命!” “人命?”周扒皮眼皮一跳,强装镇定,“胡扯!去年那丫鬟明明是失足摔死的!你们少在这造谣生事!” 刘氏也赶紧尖声附和:“就是!你们这群穷小子,想讹钱是不是!我看你们全是贼!” 她一边喊,一边偷偷往后缩,眼神躲躲闪闪。 桑成怀里的阴阳照心钱,烫得快要烧穿衣服。 那股黑气,浓得都快溢出来了。 桑成往前一步,眼神第一次变得冷厉: “失足摔死?那井边的石头上,为什么有血印? 捡一只鞋,为什么要半夜偷偷摸摸? 你——” 桑成猛地一指刘氏,声音拔高: “这只绣鞋,是不是你的?!” 刘氏浑身一颤,尖叫道:“不是!我不知道!你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喷人,一验便知。” 桑成深吸一口气,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从怀里掏出那枚半黑半红的阴阳照心钱。 铜钱一出来,夜风忽然一冷。 连天上的云,都像是冻住了。 “这是……”周扒皮皱眉。 刘氏却莫名心慌,往后猛退。 桑成抬手,将照心钱对着刘氏,一字一句: “此钱能照人心,善生金光,恶现黑气。你若是问心无愧,这钱自然不会对你如何。” 他话音刚落,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阴阳照心钱上,猛地涌出一团浓黑如墨的雾气,直直缠上刘氏! 那黑气腥臭、浑浊、冰冷,一看就带着血光冤孽。 “啊——!” 刘氏吓得瘫在地上,魂都飞了,“那、那是什么东西!别过来!” 周扒皮也吓傻了:“黑、黑气?这、这是……” 秀才在后面小声跟大壮解释:“看见没,这叫恶有恶报,提前显色。” 狗子缩在一旁:“妈呀,比鬼还吓人……” 桑成握着照心钱,声音冷得像冰: “你半夜与人私会,掉落绣鞋。丫鬟小莲捡到,你怕丑事败露,干脆把她推到石头上撞死,对外谎称失足。” “你为了一只鞋,害了一条命!” “我没有!我没有!”刘氏疯了一样摇头。 就在这时—— 桑成身后,一道青白影子缓缓飘起。 头发散乱,衣衫带血,正是小莲的鬼魂。 她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刘氏,声音凄厉: “少奶奶……你为什么推我……为什么……” 鬼魂一现身,风都尖了。 “鬼啊——!” 周扒皮吓得一屁股坐地上,管家直接吓晕过去。 刘氏更是魂飞魄散,看着小莲的鬼魂,精神彻底崩了。 “别过来!别过来!我说!我说!” 她趴在地上,疯狂磕头,眼泪鼻涕糊一脸: “是我做的!是我推的!我怕她乱说……我不是故意的啊!” 一句哭喊,全盘招供。 大壮当场拍腿大吼:“果然是你!你这毒妇!” 秀才赶紧拉住他:“小声点,别把鬼吓炸了。” 狗子兴奋得差点蹦起来:“成了成了!咱们破案了!” 王芬看着桑成的背影,眼神里全是惊、奇、敬,还有一丝悄悄冒头的软意。 桑成没笑,也没得意。 他看着小莲的鬼魂,轻声道: “冤屈昭雪,真凶已认。你可以安心去了。” 小莲缓缓转头,对着桑成深深一福。 那团青白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点微光,消散在夜风里。 怨气散,冤魂安。 桑成怀里的阴阳照心钱,黑气慢慢褪去,重新恢复半黑半红。 就在这时,桑成脑海里,忽然响起一声极淡、极威严的轻叹。 只有他能听见。 是崔判官的声音。 “做得好。不枉本判官,一眼选中你。” 桑成心头一震,猛地低头。 他成了。 他这个刚上任的、穷得叮当响的善恶审查员, 真的,办成了第一案。 第二天一早,消息炸遍全村。 周扒皮家小老婆杀人灭口,半夜吓疯招供,官府来人直接锁走。 桑成一伙,成了村里的大英雄。 大壮拍着胸脯到处吹:“昨晚那鬼,看见我都得绕着走!” 秀才冷冷拆台:“你昨晚躲我身后,腿抖得跟筛糠一样。” 狗子蹲在墙角啃馍:“下次查案,能不能先给我只鸡壮胆。” 王芬走到桑成身边,脸颊微微一红,嘴依旧硬: “这次……算你厉害。 以后再有这种事,我也跟你一起。” 桑成看着她,忽然笑了。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从前的穷酸怯懦,全都照成了少年英气。 他不再是那个摸黑赶路、怕黑怕鬼的穷小子了。 他有兄弟,有姑娘,有地府撑腰,有善恶在胸。 老柳树在远处静静立着。 那扇通往地府的门,在他心里,已经牢牢扎下根。 桑成抬头,望向远方。 民国乱世,人心浮沉,暗恶无数。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