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内那截青白袖子,被桑成一句话喝得硬生生顿在半空。 连那幽幽的哭腔都卡了一下。 “你……能替我查?” 女鬼的声音飘乎乎的,带着不敢置信。 别说她不信,桑成身后那四位,比鬼还不敢信。 大壮瞪圆了眼:“桑成,你、你跟鬼说话呢?!” 秀才一把按住他:“嘘……别打断判官弟子办公!” 狗子缩在大壮屁股后面,只敢露一双眼睛:“她、她真听得懂人话……” 王芬提着灭了的灯笼,脸色发白,却死死咬着唇没乱喊,只是眼神牢牢锁在桑成身上。 她到现在还没完全信什么鬼神,可眼前这一幕,由不得她不信。 桑成心脏狂跳,却硬撑着站在原地,一手按住怀里发烫的阴阳照心钱,一手攥着无字善恶簿。 簿子上的字,他刚才已经扫明白了。 “你叫小莲,是去年卖到地主家的丫鬟。”桑成缓缓开口,声音尽量稳,“你不是病死的,是半夜捡东西,被人推了一把,摔在后院井边,头磕在石头上……” 这话一出,窗内猛地一颤。 “啊——!” 女鬼一声尖哭,整道青白色的影子从窗里飘了出来。 头发散乱,衣衫湿冷,脸上还沾着泥污——正是惨死时的模样。 狗子“嗷呜”一声,直接吓晕过去半秒,又立马自己惊醒,哭都不敢出声。 桑成却没退。 善恶簿写得清楚:此鬼含冤未雪,却未害过人,不算凶煞。 “他们都说我是失足摔死……”小莲飘在半空,哭得发抖,“可我明明是被人推的……就为了一只鞋。” “鞋?”王芬忍不住脱口而出。 “是……少奶奶的一双绣鞋。”小莲哽咽,“那天夜里下雨,少奶奶的鞋掉在井边,我去捡,忽然有人从后面狠狠一推……” 桑成心里一沉。 绣鞋…… 他瞬间想起,狗子刚才哭唧唧说的——地主小老婆跟人私会。 真相一下就串起来了。 多半是小老婆半夜与人幽会,掉了绣鞋,被小莲撞见。 对方怕事情败露,干脆杀人灭口,对外只说丫鬟失足摔死。 一只鞋,一条命。 桑成胸口一阵发闷。 这就是人间暗恶。 官府不管,邻里不知,连地府都差一点漏记。 “我知道了。”桑成抬头,望着那道冤魂,“你的冤屈,我管。你的鞋,我帮你找出来。” 小莲怔怔看着他,忽然飘下来,深深一福:“若是公子能替我讨回公道……小莲来世做牛做马……” “别来世了。”大壮瓮声瓮气插嘴,胆子居然养回来了,“你先别吓人,就是帮我们大忙了!” 秀才赶紧扶额:“大壮哥,少说两句……” 桑成转头,看向自己这伙乱七八糟的队伍,深吸一口气: “从今天起,咱们一块儿办事。我分配活儿,大家别乱。” 他第一次摆出领头的样子,居然还真有几分模样。 “大壮,你守在后院门口,有人来就咳嗽,不准动手,不准喊。” 大壮挺胸:“遵命!” “秀才,你把小莲说的话,原原本本记下来,字写清楚点。” 秀才推了推空气眼镜:“包在我身上,状纸格式我熟。” “狗子,你去前院墙外听动静,地主、少奶奶、管家,谁说什么都记着。” 狗子脸一白:“能、能不去吗?” 桑成一眼瞪过去:“刚才是谁蹲我门口哭,说自己没活路了?” 狗子立刻立正:“我去!我这就去!保证比兔子还灵!” 最后,桑成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王芬。 姑娘脸色还有点白,却半点不躲,迎上他的目光,爽利开口: “你看我干什么?” “你心细,跟我去井边,找那只绣鞋。”桑成道,“只有你能认出,哪一双是女人的鞋。” 王芬脸颊微微一热,嘴却不饶人:“我可不是帮你。我是看不惯有人枉死。” 她说完,当先一步,往后院井边走去,背影又倔又勇敢。 桑成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不知怎么,有她在,好像连鬼都没那么吓人了。 几人刚散开,狗子刚溜到前院,忽然“啪嗒”一声,踩中个软乎乎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 泥地里,正静静躺着一只绣花鞋。 红绸面,金线绣,鞋尖上还沾着泥点。 正是小莲要找的那一只! 狗子吓得一蹦三尺高,扯着嗓子就喊: “找到了!鞋找到了!!” 这一嗓子, 喊亮了半个村子的狗叫, 也惊动了屋里的人。 “谁在外头?!” 屋里灯一下亮了。 老地主、管家、还有脸色发白的少奶奶,全都冲了出来。 桑成:“……” 王芬:“……” 大壮:“咋了咋了?开打了?!” 秀才绝望捂脸:“狗子……你这嗓子,能把阎王爷喊来。” 女鬼小莲一看见那只绣鞋,瞬间飘了过去,哭声变得又悲又怒。 桑成握着怀里的阴阳照心钱,半边铜钱黑得发亮。 案子没偷偷查, 直接现场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