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失重感并未持续太久,伴随着“噗通”一声闷响,林寂和艾莉丝重重地摔在了一堆柔软但充满腐败气息的物体上。 “咳咳……”林寂挣扎着坐起身,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疼。 他伸手摸了摸身下,触感湿滑、冰冷且带有羽毛的质感。 借着系统微弱的界面荧光,他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四周是潮湿的岩壁,头顶上方是一个遥不可及的黑洞——那是他们掉下来的地方。 而他们身下,竟然堆满了无数死去的鸟。麻雀、乌鸦、鸽子……甚至还有色彩斑斓的鹦鹉。 它们的尸体堆积如山,有的已经白骨化,有的还在腐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当前位置:修道院地下三层-废弃饲育场】 【状态:安全(暂无敌对生物反应)】 “好臭……”艾莉丝捂着鼻子爬起来,一脸厌恶地踢开脚边一只死去的渡鸦,“这里简直是个垃圾堆。” 林寂没有说话,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这里应该是那群傀儡和怪物们的食物来源地,或者是……”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几个巨大的铁笼子上,“或者是某种实验失败品的处理场。”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羽毛,确认那半把钥匙还在口袋里。 “亲爱的,你的腿……”艾莉丝突然指着林寂的小腿惊呼。 林寂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裤腿被划破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流血——那是刚才坠落时被岩壁上的凸起刮到的。 但在这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情况下,痛觉反而变得迟钝。 “没事,皮外伤。”林寂撕下衬衫的一角,熟练地进行包扎。 艾莉丝看着那鲜红的血液,眼中的红光又开始闪烁。 她咽了咽口水,像是看到了最诱人的甜点,却又强行忍住,只是凑过去伸出舌头,轻轻舔舐了一下伤口边缘溢出的血珠。 “甜的……”她眯起眼睛,像是吸食了猫薄荷的猫,“你的血里,有恐惧的味道,也有……兴奋的味道?” 林寂没理会她的变态发言,包扎好伤口后,他走向了前方唯一的出口——一条被铁栅栏封锁的隧道。 隧道上方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牌子,上面用红油漆写着: 【斗兽场→】 【注意:生人勿进,只接受尸体】 “看来我们找对路了。”林寂看着那块牌子,“玛门说另一半钥匙在‘暴怒’手里,她就住在斗兽场。” “那个暴力狂……”艾莉丝撇了撇嘴,似乎对每一位“姐妹”都充满了敌意,“她脑子里只有肌肉,连话都说不利索。不过,她的力气真的很大,能徒手撕开狮子。” 林寂走到铁栅栏前,试着推了推。 纹丝不动。 “打不开。” “让我来剪开它!”艾莉丝举起剪刀就要动手。 “等等。”林寂拦住了她,“你的伤还没好,别浪费体力。而且……”他指了指栅栏旁的一个投币口模样的装置,“这里好像需要某种凭证。” 投币口上方有一行小字:【唯有证明你的愤怒,方可入场。】 “证明愤怒?”林寂皱眉。这是什么谜题?对着机器大吼一声?还是砸烂它?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翅膀扑棱声从尸体堆深处传来。 两人瞬间警觉,背靠背站立。 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的鸟,从尸堆里摇摇晃晃地飞了出来。 那是一只荆棘鸟。 它的羽毛是纯白色的,但在胸口的位置,插着一根长长的尖刺,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奇怪的是,它并没有死,反而用那双充满灵性的小眼睛盯着林寂。 “叽——”它叫了一声,声音凄厉而悲凉。 然后,它竟然开口说话了。 “骗子……都是骗子……”声音尖细,却清晰可辨。 艾莉丝手中的剪刀瞬间举起:“又是这种脏东西,让我剪了它!” “慢着!”林寂再次阻止了她。这只鸟给他的感觉很奇怪,不像是普通的怪物,更像是……某种信息的载体。 那只荆棘鸟绕着林寂飞了一圈,最后停在那个投币口上方,用喙啄了啄那行字。 “愤怒……愤怒是红色的……”鸟儿喃喃自语,“但他没有愤怒……只有悲伤……000号只有悲伤……” 提到000号,林寂的心脏猛地一跳。 “你知道000号?”林寂盯着那只鸟。 荆棘鸟歪着头看他:“他喂过我……用他的肉……他说他想回家……但他回不去了……因为他找不到第八层……” 第八层?林寂的大脑飞速运转。修道院只有七层概念——对应七宗罪。 一楼暴食,二楼色欲,地下室暴怒……以此类推。哪来的第八层? “第八层在哪里?”林寂追问。 “在心里……在画里……在不存在的地方……”荆棘鸟说着模棱两可的话,突然,它猛地用胸口的尖刺撞向那个投币口。 “噗嗤!”鲜血飞溅。它用自己的血,涂满了那行字。 随着鲜血的浸润,“唯有证明你的愤怒”这几个字开始融化,红色的液体渗入机器内部。 “咔哒——”铁栅栏缓缓升起。 这只鸟……在帮他们开门? “为什么要帮我们?”林寂不解。 荆棘鸟此时已经奄奄一息,它跌落在地,翅膀无力地扑腾着:“因为……你是新的希望……或者是新的绝望……我想看……结局……” 说完这句话,它彻底不动了。 身体迅速干瘪,化作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林寂看着地上的粉末,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走吧。”林寂跨过荆棘鸟的尸骸,走进了隧道。 隧道很长,而且一直在向下倾斜。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血腥味和咆哮声就越清晰。 终于,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竞技场。 圆形的场地四周是高耸的看台,但看台上坐着的不是人,而是无数残缺不全的人偶和雕像。 它们静静地注视着下方,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审判。 场地中央,是一个充满了铁刺、陷阱和血迹的角斗台。 一个身材极其高大、皮肤呈现出古铜色的女人正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破烂的角斗士盔甲,肌肉线条如同岩石般坚硬。 她的脸上戴着一个铁面具,只露出一双赤红色的眼睛和一张满是獠牙的嘴。她的手中,拖着一把巨大的、沾满碎肉的链锯剑。 而在她的脚下,踩着一只巨大的、已经被开膛破肚的地狱三头犬。 【遭遇女主之四:萨麦尔(暴怒)】 【当前状态:战斗欲望高涨/理智极低】 【危险等级:S(纯粹的物理破坏力)】 “吼——!!!”看到林寂和艾莉丝出现,萨麦尔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 她根本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启动了手中的链锯剑。 嗡嗡嗡——刺耳的轰鸣声响彻整个竞技场。 “新的……肉!”萨麦尔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她脚下一蹬,地面瞬间龟裂,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冲了过来。 速度太快了!这种纯粹的力量型怪物,根本不讲任何道理。 “躲开!”林寂一把推开艾莉丝,自己则向另一侧翻滚。 “轰!”链锯剑狠狠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碎石飞溅,地面被切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别跑!虫子!”萨麦尔一击不中,反手横扫。巨大的剑身带着呼啸的风声袭来。 林寂避无可避,只能狼狈地趴在地上,感觉头皮一阵发凉——剑锋几乎是贴着他的头发削过去的。 “亲爱的!”艾莉丝看到林寂遇险,瞬间红了眼。 “敢动他!我要把你剁碎!”她尖叫着冲了上去,手中的剪刀直刺萨麦尔的后背。 但这一次,实力的差距体现了出来。 萨麦尔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手向后挥了一拳。 “砰!”正中艾莉丝的小腹。那个娇小的身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远处的石墙上,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半天爬不起来。 “艾莉丝!”林寂大喊。 “弱者……不配……愤怒!”萨麦尔转过身,一步步走向林寂。她的眼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对杀戮的渴望。 “把你的……愤怒……展示给我看!”她举起链锯剑,准备给林寂最后一击。 在这个绝望的时刻,林寂的大脑却出奇的冷静。 硬拼?那是找死。 逃跑? 出口已经被封死了——他必须找到破局的关键。 “愤怒……证明你的愤怒……”林寂回想起门口那行字,以及荆棘鸟的话。 为什么这里的主题是“暴怒”,却需要“证明愤怒”?难道萨麦尔本身并不愤怒? 他看向萨麦尔的眼睛。 在那双赤红色的瞳孔深处,他没有看到狂怒,反而看到了一种极度的……空虚和痛苦。 她像是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杀戮机器,不得不愤怒,不得不战斗。 林寂的目光突然落在了萨麦尔的脖子上。 那里挂着一个东西。 不是项链,而是半把生锈的钥匙。 就在链锯剑即将落下的一瞬间,林寂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他没有躲避,也没有反击。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半把从贪婪那里得来的钥匙,高高举起。 “我有另一半!”林寂大吼一声。 这句话像是某种指令。 嗡——就在链锯剑距离林寂鼻尖只有几厘米的地方,猛地停住了。 高速旋转的锯齿带起的劲风刮得林寂脸颊生疼。 萨麦尔僵住了。 她那双赤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寂手中的钥匙,浑身开始剧烈颤抖。 “另一半……自由……”她嘴里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词汇,“钥匙……给我……” “给你?”林寂冷笑一声,赌徒心理再次上线,“给你了,你会杀了我吗?” “杀……不杀……”萨麦尔似乎陷入了混乱,抱住脑袋痛苦地嘶吼,“给我……我要……出去……我不想……再打了……” 果然!这群“女主”虽然对应七宗罪,但她们本身也是受害者,是被囚禁在这个修道院里的囚徒。 暴怒只是她的表象,她真正的愿望是解脱。 “我们可以做个交易。”林寂慢慢站起来,依然高举着钥匙,“你把你的那一半给我,我帮你把它们合二为一。然后……我带你去找那个该死的‘开发者’算账。” “找……他……算账?”萨麦尔眼中的红光逐渐褪去,露出了一种迷茫而渴望的神色。 “对。是他把你变成这样的。只有杀了他,你才能真正自由。”林寂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 “杀了他……杀了他!!!”萨麦尔突然仰天咆哮,这次的声音里不再是空洞的杀意,而是真正的、有灵魂的怒火。 她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半把钥匙,扔给了林寂。 “去……第八层……”萨麦尔指着竞技场中央那个巨大的血池,“入口……在血里……” 两半钥匙到手。 林寂迅速将它们拼在一起。 咔哒。严丝合缝。 一把完整的、散发着幽幽黑光的钥匙出现在手中。 【获得关键道具:深渊之匙】 【用途:开启通往“不存在的第八层”的通道。】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竞技场上方的看台突然炸裂。无数机械触手从天而降,瞬间缠绕住了萨麦尔庞大的身躯。 “警告……检测到实验体失控……启动回收程序……”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是那个恐怖的“机械修女”追过来了! “吼——!”萨麦尔奋力挣扎,链锯剑疯狂挥舞,斩断了几根触手,但更多的触手涌了上来,将她死死钉在地上。 “快走!!!”萨麦尔对着林寂怒吼,“带着钥匙……滚!别让我白死!” 林寂看了一眼被困住的暴怒,又看了一眼远处刚刚爬起来的艾莉丝。 “走!”他冲过去一把捞起重伤的艾莉丝,毫不犹豫地跳进了竞技场中央那个翻滚着血泡的池子里。 咕噜噜——血红色的液体瞬间淹没了视线。 而在最后一刻,林寂透过血水看到,那个不可一世的暴怒女主,正被无数机械触手撕扯着,发出了最后的、悲壮的怒吼。 “记住……第八层……只有……死人……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