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术三国:落子

第8章 红烛窥心

  厅内烛火通明,酒气未散。   曹操与郭嘉步入时,荀彧已立在厅中。身后跟着两人:司马懿,陈群。   “明公。”荀彧躬身行礼。司马懿、陈群随之躬身。   曹操颔首,径自走向主位。   “令君。”钟繇、华歆、董昭起身见礼。   走到下首的郭嘉也拱了拱手。   荀彧目光掠过钟繇三人面庞,停顿一息,转向曹操,再次深深一揖:“请明公恕文若无礼。”   他解下腰间七星宝刀,递给司马懿。   “仲达。”   司马懿双手接刀,先向曹操一揖。起身时,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缓缓注入刀身。   刀出鞘,凌空一劈。   “破妄。”   低沉二字吐出。三道凝练如丝的淡金色毫芒自刀锋激射而出,没入钟繇、华歆、董昭心口。   董昭眉头微蹙:“令君这是疑我等为人所控?”   钟繇目光扫过郭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袍:“令君,我等并无不妥。”   司马懿收势,微微摇头,捧刀奉还荀彧,退至其身后阴影。   “得报,程昱私入许都。”荀彧目光扫过郭嘉,落回曹操面上,“白门楼下,他得青玉圭。蒋济曾言,此乃道门太一宗至宝,可惑乱心神。不得不防。”   曹操面色沉了下去,“程昱、郭嘉,亦效忠于孤。不可妄相猜忌。”   “明公所言极是。”董昭接口,“当以霸业为重。”   钟繇与华歆缓缓点头。   荀彧面色微变,目光再次扫过三人脸庞,最终定格在郭嘉身上,极轻地叹了口气:“旁门左道。”   郭嘉嘴角微扬:“令君过虑。嘉等之心,尽在明公。”   司马懿与陈群二人周身淡金文气无声鼓荡,如薄雾笼向郭嘉。   “诸君,”曹操手拍食案,声音骤冷,“目中尚存孤否?”   许褚踏前半步,剑出半鞘。   金属摩擦声刺破寂静。   司马懿与陈群周身气息一滞,文气消散,躬身垂首。   郭嘉负手而立,目光掠过司马懿低垂的侧脸,笑意未减。   “既来了,”曹操收回手,“孤正有政务相询。文若,坐。”   席位添上,酒樽斟满。   曹操看向荀彧。   “文若,孤已拟表,加封你为侍中,擢光禄大夫,持节,参丞相军事。尚书台诸务,日后由华歆接掌。”   不待荀彧回应,他转向钟繇。   “军报已至,眭固授首。表你为司隶校尉,持节,督关中诸军。”   目光移向董昭。   “袁绍秣马厉兵,不日南下。表你为冀州牧,联络冀州士族,早作绸缪。”   钟繇、董昭、华歆起身离席,长揖及地。   “谢明公。”   荀彧默然一瞬,缓缓起身,同样一揖。   曹操这才看向郭嘉。   “奉孝,有何想法?”   郭嘉执杯:“袁绍势大,然荆州刘表、益州刘璋、江东孙策,皆可遣使结好,或至少令其中立。免腹背受敌。”   “善。”曹操点头,目光落回荀彧脸上,“此事,便由文若安排。”   荀彧垂目:“文若领命。”   曹操举起耳杯。   “饮。”   众人举杯。   酒液入喉,各怀滋味。   酒过三巡,荀彧离席。   “明公。”他躬身道,“蒋济日前向在下求取一段姻缘。念及投效明公之道门子弟,多未成家。属下有意,在颍川故旧闺秀中,为他们一并择选良配。”   他稍顿,“届时,还望明公主婚。”   郭嘉捏着耳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如此甚好。”曹操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带着笑意。   郭嘉起身。   “明公,”他开口,“我等修道之人,志在……”   “既已入仕朝堂。”   荀彧的声音截断了他,“所求者,封妻荫子,光耀门楣。”他转向郭嘉,“若始终孑然一身,无所系念,何以见长驻之心?”   曹操向后靠了靠,“文若思虑周全。”他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叩,“便依此办。”   郭嘉静立片刻,缓缓坐下。   他未再开口,目光掠过荀彧身后。陈群垂手而立,仿佛刚才附耳低语的不是他。   红烛高烧,锦绣满堂。   郭嘉没有碰合卺酒。他静静看着端坐榻边的女子,她凤冠霞帔,姿态端庄。   郭嘉走近两步。   “夫人可知,你我此生,皆为棋子。”   女子身体微微一颤,并未抬头。   郭嘉挑下盖头,“他们可曾告诉你,要探查何事?”   女子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而苍白的脸。眼中确有慌乱,又竭力平静。   “夫君,”她声音微颤,“妾身离家时,父亲只言:从此,汝之荣辱,系于郭君之身。”   她顿了顿,目光垂落,声音渐稳。   “父亲还说,郭君身有旧疾,妾身粗通药理,当好生将养。”   郭嘉凝视她良久,忽然笑了一声,伸手扣住女子脉门。   她身上淡金色文气隐现,被郭嘉灵炁一冲而散,不过儒教第一境开蒙修为。   女子呼痛,郭嘉指尖在她皓腕上停留了瞬息,才缓缓收回,“是为夫唐突”。   月余后,校事府密室。   烛火只一盏,映得四壁昏沉。满宠立在阴影里,身形笔直,“近日,董承秘访钟繇。闭门半日,出来时面色铁青。”   主位上的郭嘉眼帘半垂。   “两日前,董承遣出密使。”满宠续道,“属下的人跟出三十里,往宛城方向去了。”   郭嘉坐直身躯:“贾诩?”   “是。”满宠点头,“汉帝能出长安,贾文和功不可没。董承怕是病急乱投医。”   郭嘉轻笑一声:“你终究是太一宗门人。见了贾诩这位现任宗主,该称一声‘贾师’。”   满宠沉默片刻。   “郭师兄,”他抬起头,“除却当年陈宫明定为经纬宗继任,这些年,唯贾文和以真传之身掌一宗权柄。”   “你想说什么?”   “你等这一代在王屋山集中培养的弟子,”满宠声音沉了下去,“不过是道门压在乱世棋枰上的筹码。胜者存,败者亡。”   郭嘉轻轻呼出口气:“蒋济叛门,便是不甘。你若……”   “荣华富贵,粪土耳。”满宠打断他,“师弟虽只是俗门弟子,唯愿见道门雪百年之耻。”   郭嘉话锋一转:“刘备处如何?”   “董承与其密会四次。”满宠顿了顿,“关、张二人寸步不离。皆是武者第七境。莫说校事府探子,便是师兄以阳神窥探,恐也难逃感应。”   郭嘉唇角微扬:“当年王屋山推演,刘备本就是潜龙。困于许都……诸葛师弟,怕是要坐不住了。”   “水镜宗也要来趟这浑水?”   良久,郭嘉才开口:   “待贾文和入许都,此局方见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