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术三国:落子

第7章 宛城夜驰

  曹操屏退左右,与郭嘉在庭院中缓步。   “奉孝,”曹操忽然开口,“先前所议对钟繇等人施术之事……孤准了。”   郭嘉躬身一礼。   “只是,”他直起身,“施术之人,非嘉。”   曹操停下脚步:“程昱?”   郭嘉沉默片刻,开口道:“贾诩。”   曹操猛地转身,脸颊绷紧。“待大军休整,粮秣齐备,”他声音沉下去,“孤当再征张绣。”   “明公,”郭嘉垂目,“今日之大敌,在河北。若贾诩能令张绣举军来降……”   “投?”曹操短促一笑,“张绣不是没降过。”   郭嘉保持揖礼:“正因昂公子血仇,张绣不敢再降。能解此结者,唯贾诩。”   他顿了顿:“嘉愿再往宛城,说贾诩来降。”   曹操背过身去。   良久。   “……准。”   郭嘉后退三步,转身步入廊外。   曹操立在原地未动。直至廊外脚步声渐远,终至不闻,嘴角才慢慢浮起一丝冷笑。   夜如浓墨。   风忽止。   郭嘉落在庭院中,眼中两点青芒,幽火似的亮着。   对面士卒张口欲喊,手刚搭上刀柄,却忽地咧开嘴,痴痴笑了。人钉在原地,纹丝不动。   郭嘉迈步。   门“吱呀”一声,无风自开。   烛火跳了一下。   贾诩慢慢放下竹简。   “郭师弟,两年未见,伤势恢复得不错。”   郭嘉在一丈外停住。   “贾师兄,我等既已应你保张绣性命,为何张绣还未上书请降。”   贾诩抬起手中竹简,轻轻一推。   竹简滑过空中,稳稳落进郭嘉掌心。   郭嘉目光一扫。   “袁绍此番,倒是舍得。”   贾诩轻笑一声:“故,张绣在等,此时,自是待价而沽。”   郭嘉皱眉:“田丰在袁绍帐下受河北士族倾轧,献策多不受允……”   贾诩截断他:   “尔等不也受颍川士族掣肘?白门楼下,陈师兄赴死,尔等可是亲眼所见。”   郭嘉深深一揖。   “如此更需贾师兄之助。此来,是想确认,贾师兄要向曹公种何心符。”   “易杀张绣之念,倚重我等道门弟子之因。”贾诩语声平淡。   郭嘉:“曹公想制衡颍川士族,允我等向钟繇、华歆、董昭三人施术。郭嘉请师兄向此三人种心符。易忠汉室为忠曹公。”   贾诩嘴角一牵:   “为何没有荀彧?”   郭嘉轻叹:   “蒋济叛门,那荀彧下邳战后,七星宝刀从不离身,防着我等。”   贾诩摇头:   “倒与昔年董卓颇似。”   郭嘉:“此乃投名状。还请贾师兄与嘉往许都一趟。”   贾诩默然,手指捻过下颌短须。   取过空白竹简,提笔疾书数行,掷笔。   “便随你一行。”   郭嘉颔首。   袖中滑出两只纸鹤,扑簌簌振翅,没入夜色。   司空府庭院,暮色四合。   郭嘉引着贾诩步入。程昱、刘晔已立于阶前,见二人至,齐齐躬身。   “贾师兄,郭师兄。”   贾诩只摆了摆手。   程昱上前一步,手中灵光微绽,一枚青玉圭浮现掌心。   “曹公已按郭师兄安排,今夜宴请钟繇、华歆、董昭。待我先以玉圭之力,抚平其心志,师兄再种心符即可。”   贾诩目光落在玉圭上,凝了一瞬。   “师尊将此物传给了你。”   程昱面色不动:“若非郭师兄力劝,阴阳符合一之事,师弟我绝不答应。”   他踏前一步,伸出右手。贾诩亦伸手相迎。   掌心相触,一团本命元炁自程昱掌中渡入贾诩体内。   程昱额头顷刻见汗,不再多言,转身步入灯火通明的宴厅。   厅内,曹操踞于主位,正与钟繇、华歆、董昭举耳杯对饮。许褚按剑立在他身后阴影里。   程昱悄无声息移至厅角烛台下,手中青玉圭光华一闪。   无形波纹漾开。   满厅烛火齐齐一暗,复明。   不过数息,钟繇三人眼神涣散,头颅微垂。   曹操的声音适时响起:   “当今天下,裂土者众。然,汉旗所立之处,天子仍受朝拜者,唯许都耳!若无孤戍卫,殿上衮衮诸公,安能高坐论道?汉室之续,不在空谈,在孤剑锋所指!”   钟繇、华歆、董昭不由自主,缓缓点头。   此时,贾诩身影在厅口浮现。他扬起手中那支古朴的春秋笔,凌空数划。   一道青色符箓凭空凝结。   符文化作千丝万缕,如活物般射出,钻入钟繇三人心口。   术成,贾诩脚下虚浮。郭嘉自旁闪出,稳稳扶住他臂膀,朝主位上的曹操略一颔首,便搀着贾诩退入门外黑暗。   另一侧,程昱身躯一晃,软软向后倒去。守在附近的刘晔抢上一步,架住他胳膊,迅速从侧门隐没。   厅中,董昭第一个抬起头,眼神已恢复清明:   “明公,今九州不臣者众,非独恃兵强,亦因名器未定,人心浮散。府中署事,出以‘司空’私令,入无三公公仪,长此以往,威权何以加于四海?昔齐桓、晋文,皆以尊王为号,而总帅诸侯。明公宜建非常之号,摄非常之礼,非为荣身,实为集权柄于一尊,明天子之威德也。”   钟繇与华歆对视一眼,竟也缓缓点头附和。   曹操面上不露声色,只将手中耳杯轻轻放下。   “诸君所言……皆为国事深远之谋。此事体大,容孤……再思。”   言罢,他眉头微蹙,手不着痕迹地轻按了一下腹部,随即起身。   “诸君稍坐,孤……更衣便回。”   侧厅内,烛光晦暗。   程昱瘫在椅中,面色灰败,动弹不得。郭嘉、贾诩、刘晔立于一旁。   “窃火伪光之术,耗其大半元炁心神,非数月静养不可。刘晔会亲送仲德返甄城。”郭嘉低声道。   曹操点头:“仲德辛苦。”随即转向贾诩,竟疾走两步,躬身便是一揖。   “孤得先生之助,实乃盲者得炬,夜行者见北辰。”   贾诩伸手相扶。左手小指几不可察地一颤,一明一暗两道符意,已无声无息印入曹操身内。   “曹公,”贾诩气喘吁吁,额头尽是虚汗,“此术消耗巨甚,贾诩亦需数月将养。在下这便返回宛城,力劝张绣来降……还请曹公,既往不咎。”   丝毫未觉被种下心符的曹操直起身,脸上喜色再难抑制。   “那是自然!”   “报……”   门外许褚声音带着急促。   “荀令君至,已过前庭,正往此间来。”   贾诩脸色微变,当即拱手:“曹公。蒋济叛门,荀彧必知我太一宗秘术根底,不可让其见到在下。诩就此别过。”   他与郭嘉交换一个眼神,随即向后一退,身形如墨入水,悄无声息地没入侧厅外的黑暗。   郭嘉转向曹操:“明公,此次召仲德秘密进许都,虽已极尽隐秘,恐风声仍走漏些许。”   他向刘晔一颔首。   刘晔会意,竟一言不发,俯身将瘫软在椅中的程昱整个抱起,快步转入另一侧暗门。   郭嘉站到曹操身侧,低声道:   “明公,便由嘉随您一同见荀令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