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辰纪事

315、臣妾略知一二,不敢称善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花逢雨望着手中冰冷的钥匙,仿佛看到了一线生机,也看到了无数未知的危险。她深吸一口气,决心不管前方有何艰险,都要查明真相,给父亲一个交代,也为自己正名。   “驾!“车夫一声吆喝,马车加速驶向未知的黑暗,只留下一道渐行渐远的车辙,如同在命运长卷上划下的一道不容更改的痕迹。   雨后的皇宫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檀香气息,琉璃瓦在晚霞映照下泛着诡异的紫红色光芒。御花园深处的藏春阁,花逢雨身着淡紫色宫裙,端着刚沏好的茶缓步走来。初秋的微风拂过她发间的珍珠步摇,发丝轻扬,如同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娘娘,该饮茶了。“花逢雨轻声说道,语气恭敬而不卑微。她低垂的眼睑下掩盖着外人看不透的情绪,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青瓷茶盏边缘,生怕一丝声响打破这金玉其外的平静。   皇后慵懒地靠在紫檀木雕花榻上,神情倦怠:“花逢雨,你可知今日哀家宣你来,所为何事?“   花逢雨微微低头,额间碎发滑落耳际:“臣妾不知,但听闻今日是沈昭仪所出的九公主周岁生辰。“   “哼,那个狐媚子倒是会挑日子。“皇后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哀家听说,她生辰宴上那身金丝织就的霞帔,竟当真织进了九百九十九颗东珠。“   花逢雨心中一惊,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静静侍立一旁,等待皇后下文。藏春阁内静谧无声,只有窗外秋风卷着几片黄叶拍打窗棂的声音。   “你入宫三年,一直勤勉,哀家却始终未见你争宠之心。“皇后突然转过身,犀利的目光如刀刃般直视花逢雨的眼睛,“可知是何缘故?“   花逢雨微微一震,茶盏在手中微微晃动。茶水泼洒而出,洒在她的裙裾上,晕开一片墨色。她的面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想要低头请罪,却在触及皇后冰冷的目光时生生止住。三年宫墙深锁,她早已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臣妾愚钝,不懂得争宠之术,但求能为陛下和娘娘分忧解难。“花逢雨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水,只是微屈的膝盖泄露出一丝不安。   皇后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之意:“你倒老实。哀家今日叫你来,是要你明日随哀家一同赴慈宁宫赴宴。太后寿辰在即,哀家欲选几名宫女太监侍奉左右,你有兴趣否?“   花逢雨心知这怕不是什么美差。太后寿宴重要,但能选去侍奉的宫人个个都是皇后心腹。此去慈宁宫,恐怕凶多吉少。若太后对自己产生兴趣,恐会引来皇后猜忌;若默默无闻,也可能因无功而返招致不满。   “臣妾荣幸之至,能伺候太后是臣妾的福分。“花逢雨恭敬地俯身行礼,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波澜。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如此甚好。退下吧,记住,哀家赏你的这个机会,不是让你去丢脸的。“   花逢雨退下后,心中却并未平静。自三年前父亲牵连朝中一案被贬,家族凋零,她从世家贵女一朝沦落为掖庭宫女。凭着一手精湛的棋艺被皇后看中,调至身边伺候。她深知这宫中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算计与阴谋,每一次看似偶然的机遇,背后都可能有危险在暗中窥伺。   次日清晨,花逢雨随皇后前往慈宁宫。慈宁宫外已是一片喜庆景象,朱红宫墙上挂满了彩带,宫灯下宫女太监们低头穿梭忙碌,无人敢擅自抬头张望。   花逢雨站在皇后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有丝毫懈怠。身旁的宫女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道:“姐姐,你手抖得这般厉害,可是身子不适?“   花逢雨勉强一笑,反手握住那小宫女的手:“无妨,只是有些紧张。“   小宫女却突然压低了声音:“姐姐可知,太后身边那位林嬷嬷,可是出了名的眼睛毒。去年有个宫女不过是说错了句话,就被杖毙在慈宁宫外。“   花逢雨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就在此时,一声尖细的通传声响彻庭院:“皇上驾到——“   所有人都跪伏在地。花逢雨隔着层层人群的衣摆,隐约看见一袭明黄色龙袍踏入慈宁宫正殿的身影。那脚步沉稳有力,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朝拜礼成后,太后笑容满面地拉住皇帝的手:“皇儿今日倒来得早。“她环视一周,目光落在皇后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皇后今日前来,还带了些什么人?“   皇后上前一步,柔声道:“母后华诞将至,儿臣特选了几个伶俐的宫女来侍奉。其中这花逢雨,棋艺精湛,曾得儿臣夸赞。“   太后目光如炬,落在花逢雨身上:“哦?哀家倒想亲自试试。“她招手示意花逢雨上前。   花逢雨跪行几步,额头刚触到地面,便听太后淡淡道:“起来吧,在母后面前,无需拘礼。“   这是天大的恩宠。花逢雨慢慢起身,心中已然惊诧。这不合礼数的举动,在等级森严的后宫中实属罕见。太后此举究竟是何意?   “听闻逢雨姑娘善于解局?“太后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   花逢雨跪坐于案下,将棋盘摆正:“臣妾略知一二,不敢称善。“   “那便来一局吧。“太后将一盒黑子推向她,“哀家执白,让你两子。“   满殿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花逢雨明白,这已不是单纯的棋局,而是一场无声的较量。她深吸一口气,执黑先行。   一局下来,花逢雨险胜太后半子。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好棋。“她转而对皇帝道,“哀家看你前些日子为立后一事烦心,倒不如问问这丫头。“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皇后手中的茶盏不禁一颤,一滴茶水滑落在袖口,洇开一片深色痕迹。花逢雨则如遭雷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立后之事本是皇家至高机密,太后却当众提及,又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