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辰纪事 · 316、只要姐姐肯去，必有重谢

　　皇帝面色不变，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地扫向花逢雨。那目光深不可测，似要将她看透：“哦？你有什么见解?“ 　　花逢雨额头渗出冷汗，低头道：“臣妾一介宫女，何来置喙后宫之事的资格。太后娘娘折煞臣妾了。“ 　　太后轻笑：“逢雨姑娘谦虚了。这宫中的事，看得久了，自然明白。不说也罢。“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皇帝一眼，“不过是饭后闲谈罢了。“ 　　一场惊心动魄的棋局在众人各怀心思下结束。返程途中，花逢雨独坐于凤鸾春恩车内，脑中不断回放着方才的一幕幕。太后的欣赏，皇后的失态，皇帝的试探……每一个细节都如同一根细针，刺痛着她的神经。　　“姑娘，太后对您另眼相看，这是好事啊！“车侧的宫女小声道，眼中闪烁着讨好的光芒。　　花逢雨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上：“此等恩宠，犹如双刃剑，利弊难料。“她回想起方才棋盘上太后那步有意放水的棋，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这哪里是试探，分明是考验。　　回到凤仪宫，皇后正端坐于主位，见花逢雨进来，挥手屏退左右：“过来。“ 　　花逢雨俯身行礼，恭敬地站在下方。皇后上下打量着她，忽然笑了：“哀家果然没看错你，太后今日对你另眼相看。“ 　　“臣妾惶恐。“花逢雨垂首道。　　皇后冷冷一笑：“惶恐？你应该高兴才对。不过……“她语调一转，“哀家倒要问问你，你与太后说了什么？皇帝龙颜大悦，特意嘱咐哀家好好赏你。“ 　　花逢雨心中一凛，却强作镇定：“无非是些棋艺上的闲谈，并无特别。“ 　　“没有特别?“皇后眯起眼睛，语气不善，“那为何哀家听得太后特意提到立后之事？“ 　　花逢雨面如死灰，额头渗出冷汗：“臣妾失言，求娘娘恕罪。“ 　　皇后冷哼一声：“恕罪?哀家看你倒是颇有心计。不过……“她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既然太后欣赏你，哀家自不会亏待你。明日，你去尚服局领一套正五品诰命宫装的布料，哀家有意让你参选内廷女官。“ 　　花逢雨心中一震。内廷女官地位尊崇，负责管理后宫各类事务，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能得此职位，不仅能摆脱卑微的宫女身份，更能获得更多机密信息与话语权。　　然而，这其中的风险与机遇并存。　　“谢娘娘恩典，只是臣妾资历尚浅，恐怕难以担此重任。“花逢雨跪地推辞。　　皇后却不允，语气不容置疑：“哀家意已决，你只管去准备。不过——“她嘴角微勾，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哀家听闻沈昭仪近日心情不佳，你去瞧瞧她，探探口风，也好为哀家分忧。“ 　　花逢雨领命退下。走出凤仪宫，夜已深沉，宫墙下的灯笼在夜色中摇曳如鬼火。她驻足片刻，看着掌心因紧张而渗出的冷汗，心中暗自思量。　　沈昭仪是九公主生母，自九公主得宠后，风头正盛。她若去探望，必然会被视为皇后一党。但若推辞，又难免招致怀疑。此行凶险，她需步步为营。　　夜色如墨，花逢雨独自回到掖庭，推开熟悉的房门。屋内陈设简朴，案几上却整齐摆放着一盒精致的棋具。她缓缓坐下，手指轻抚棋面，思绪万千。　　自三年来，她从罪臣之女沦为掖庭宫女，靠着一手棋艺在皇后身边获得一席之地。她明白，在这深宫之中，任何一步棋都可能有杀身之祸。皇后虽宠信她，却从未真正信任；皇帝更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她拿起黑子，在棋盘上落下，却在脑海中浮现出太后意味深长的目光。　　花逢雨轻叹一声，将黑子放回棋盒。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警觉地抬头，只见窗纸上晃过一个模糊的人影。　　“谁?“她警觉地问道。　　无人应答，窗纸上的影子倏然消失。花逢雨快步走到窗前，只见庭院中空无一人，只有秋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消失在夜色中。　　“好快的身手。“她喃喃自语，心中隐隐不安，却又夹杂一丝期待。这深宫之中，任何小动静都可能是关键的信号。　　次日清晨，花逢雨身着正五品女官服饰，前往尚服局领取布料。宫道上，她目不斜视，却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打量的目光。　　尚服局内，掌事宫女见她到来，冷笑一声：“花姑娘，今日可真是不一样了。“ 　　花逢雨不动声色地递上皇后懿旨：“奉皇后娘娘懿旨，前来领取女官服饰。“ 　　掌事宫女接过懿旨，扫了一眼，忽然压低声音道：“花姑娘可要小心了。太后那边已经注意你，但沈昭仪也派人来问过你的事。你啊，怕是成了两方棋盘上的一颗子了。“ 　　花逢雨面色不变，只是微微一笑：“多谢姐姐提醒。若无事，花逢雨告退了。“ 　　回到凤仪宫复命途中，花逢雨正思索着如何接近沈昭仪，却见前方一名身着杏色宫裙的女子神色匆匆地走来。花逢雨认出她是沈昭仪的贴身侍女春桃。　　“花姐姐!“春桃眼尖，一眼认出花逢雨，急忙快步走来，神色焦急，“娘娘请您过去一趟，说是九公主发热不退，急寻能人。“ 　　花逢雨心中一紧，九公主发热，这分明是个烫手山芋。若应下，一旦公主有什么闪失，她必成众矢之的；若不应，等于自绝于沈昭仪一党。　　“这……“花逢雨面露难色，故意迟疑道。　　春桃急得直跺脚：“娘娘说了，只要姐姐肯去，必有重谢。姐姐若是不愿，可另请高明。“ 　　花逢雨权衡再三，终于点头：“好，我随你去。“ 　　春桃大喜，连忙引路。一路上，花逢雨思绪万千。沈昭仪此举究竟是试探，还是真心求助？若是试探，她该如何应对；若是求助，她又该从何处下手？　　沈昭仪居住的景仁宫，金碧辉煌却不失温馨。花逢雨步入寝殿时，只见一位身着华服的妇人坐在床边，神情忧虑。九公主躺在锦被之中，小脸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