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肠公子江湖行

218 托付

  吴去明白无来的纠结。他看到狐头时第一个念头也认为香水不可能是国君的儿子。   若香水不是,问题究竟出在哪儿?   是无相大师搞错了,还是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万花洞,养父母,洪灾……   吴去一一梳理过去,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你可知他曾做过五年药童?”   无来惊愕的神情显示他不知道。   吴去面色变得冰冷,语气不是疑问,而是控诉——他生气了:“所以,你没有一直跟在香水身边,你违背了对无相大师的承诺。”   “我,我——”无来冷汗更多,支吾两声不知如何回答。   半晌,他肩膀垮下来,语气艰难,近乎呻吟:“贫僧,曾生过一场病,被迫在别人家中养病……”   “什么病需要养五年?难不成你生了孩子?不对,生孩子也用不了那么久。”吴去赤裸裸的嘲讽让无来面红耳赤。   他闭了闭眼,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贫僧的确生病晕倒,被一好心农户所救,贫僧养好病,却贪恋家的温暖迟迟不愿离开。还,还,”他说不下去。   “还破了色戒。”看神色吴去便已猜出七八分。   被无情揭破,无来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吴去才不管他羞不羞愧,紧接着道:“所以你才矛盾纠结。证明香水是,你觉得是在撒谎,对不起自己的良心。说他不是,你又无法自圆其说,怕背上弄丢大公子的罪名。”   无来无言以对。   “那么你可曾想过,如果你否认,会让无相大师死后还背上欺君之罪灵魂不得安宁?”   “你就不怕你的一句话惹下滔天大祸令无数人头落地?”   “我。我。”无来手足无措,满眼惊惧,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滚落。“我对不起师父!”   吴去抓住他的衣领:“你不止对不起无相大师,你还对不起香水,对不起国君,对不起与此事有关的所有人!”   “贫僧有罪!贫僧有罪!贫僧愧对佛祖!”眼泪自无来紧闭的眼角流下来,他举起手猛的击向自己的天灵盖。   吴去一把握住他手腕,眼中恨意浓烈:“想一死了之?到了阴曹地府你要如何向无相大师交待?”   “……”无来颓然瘫坐下去。   吴去冷冷看着他。   这和尚看上去慈悲豁达实则自私胆小,既想获得好名声又不愿担责任。无相大师真是瞎了眼才会把香水托付给他。   “实话告诉你,香水背后的东西是我捉弄他画上去的。”吴去嫌恶的拉开两人距离,慢悠悠道,   “他就是你从万花洞带走的婴儿,就是你从小护到大的孩子,从来没被替换过。”   无来抬起眼:“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不信你自己去看。”   ……   ……   无来的转变令七王爷和夏风十分意外。   夏风虽有疑虑但这个结果对他对七王爷都是好事,就算他想深究也不能是现在。   七王爷已将此事禀明国君,只待公主省亲一事结束便安排两厢见面。   得知自己确为国君之子香水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东家,你不是说咱们去天外宫吗?怎的这么快就改主意了?”   “东家,黑脸伯伯真没弄错吗?会不会还有别的孩子被掳去万花洞啊!”   “东家,我胳膊上这块不是斑是疤,是我小时候淘气拿火钳子烫的。”   “东家,你不是说后背有那什么就是那什么人,那我怎么能和国君攀上亲戚?”   “东家,我能不能不去啊!我就想和你去走南闯北游山玩水,不想被掬在高墙深院里。”   “你想死吗?”吴去盯着香水,目光严厉。   香水下意识缩脖子:“不想。”   “那么,你的身份就只能是国君的儿子。”   “可是——”香水还想挣扎,在对上吴去没有商量余地的眼神后,只得退而求其次,“那东家会留下吗?”   吴去神情不易察觉的暗了暗:“当然。我会想办法让国君封你做王爷,给你一块封地,届时你便可远离这里的权利之争,去封地自由自在的生活。”   “那行!”香水一颗心落地。   一场小雪过后,院中的梅花长出了许多花蕾,含苞待放。夏风站在梅树旁,似有心事。   察觉到有人走近,他抬起头,看到吴去,笑了笑。“多谢。”   他没说谢什么,吴去却欣然领受,两人心照不宣。   “苍穹山庄即将成为江湖第一庄,你的心愿可了,是否可以帮我完成一件事?”   夏风挑眉:“为何你近日做事如此心急?你赶时间?你要去哪儿?”   吴去的表现总让他觉得事有蹊跷。   吴去不耐烦:“你答不答应?”   夏风:“你说,什么事。”   吴去:“替我照顾好香水。若他无法适应新身份,想办法带他走。”   这话怎么听着像在交待后事!   “你不对劲儿,吴去,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夏风愈发肯定吴去有问题。   “你先说答不答应?”吴去坚持。   “你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夏风也坚持。   吴去不语。   夏风问:“你把最重要的人托付给我说明你信任我,既然信任我还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说?”   吴去望着花蕾,半晌才道:“我,恐命不久矣。”   “你说什么?”夏风捉住吴去肩膀。“你什么意思?”   吴去叹口气,将药姑原话告诉夏风。夏风听完,反露出轻松神情。“不是有药可医吗?那还怕什么?”   “天山雪洞本就难寻,即便寻到也不一定就有冰蚕。”吴去冷水浇头。   “这天下就没有我夏风寻不到的东西。”夏风潇洒挥手,“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拿到冰蚕!”   吴去不与他争,再次提起方才的事:“你答不答应替我照顾香水?”   “你忘了,在风波府我就说过会护佑香水,自然说话算话。不过——”夏风话锋一转,“我要加个条件——你,不,许,死!”   吴去:“人终有一死,你这是强人所难。”   “好,那我换个说法。在我找到冰蚕前你不许放弃。”夏风语气坚决。“否则,我不介意让香水这个仆从陪你去过奈何桥。”   “你威胁我?”吴去如秋夜寒星的眸子对上夏风的眸子。   “是,我威胁你。”夏风毫不退让。   四目相对,没有火花,却融了心头雪。   半晌,吴去道:“好。”   自认贼作父至手刃仇人,吴去心里从来不曾真正在意过谁。   重入江湖,香水闯入他的生活,他视他为亲人为兄弟,可他从来不知道,他会为香水变得患得患失,在留在上京和前往天外宫之间左右摇摆。   香水问他为何突然变卦,他也问自己。   原本他希望给香水一个闲适的家,有翟四和小七,香水应该会过得很快乐。   可天外宫对香水下了杀手,此时带香水去天外宫等同于送羊入虎口。   他命不久矣,身边能信任也能护香水周全的只有夏风,他只能孤注一掷。   坐实了香水的身份,既能保香水性命无忧,又能帮夏风实现夙愿,将香水和苍穹山庄的利益捆绑在一起,才能保证他以后的日子有人罩着,衣食无忧。   至于天外宫,他自会亲自去找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