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的话让雪柳面色一阵红一阵白。 绿衣女子不服气:“问谁他也还是个孩子。” “他要打你姐姐,不该管?” “那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与你何干!就算他打了我姐姐,我姐姐打回去便是,也犯不着你杀他!” 夏风眯了眯眼问:“姑娘怎么称呼?芳龄几许?” “绿叶,十五。” “绿叶。好名字。”夏风默了一会儿,似在品鉴绿衣女子的名字。 绿叶翻个白眼儿:“你手段狠辣杀害一个孩子,怎么当得起侠名?” 阿器手握住剑柄:她这已经是在质问了,谁给她的胆子! 夏风微微点头,缓缓伸出两根手指点在绿叶面前的茶壶上,茶壶像遭了重锤般顷刻化为粉末。“你说的对。” 谁也听不出来他这句“你说的对”指的是不该杀人还是指担不起侠名。 绿叶呆住,不只为夏风的内力,更为他的轻描淡写。 他明明可以一招杀了八龄童,却故意用花生活活憋死他!这个人,比她想的可怕一万倍! “为何叫他小赖?” “他动不动就满地打滚儿。”绿叶语气已不似方才那般。 阿器想笑:绿叶才是个孩子好嘛,被庄主一招就吓老实了。 夏风轻笑:“的确像个孩子。”他说完,忽的往前盯住雪柳:“可惜,他不是。” 雪柳下意识问:“你怎知道?” “光看体型和声音的确都与孩童无异,但人的眼睛却做不得假,他那一双眸子,绝非稚童。若本庄主没猜错,他当是生了怪病,身体停止生长,但心智却与成人无异。” 绿叶张着嘴看向雪柳,见她神色心知夏风说对了,她一把抓住雪柳的手:“姐姐怎的一直瞒着我?” 数月前她们来到此地,不多久姐姐便嫁给此人,她以为姐姐是为了掩护身份。 雪柳水蜜桃似的眼睛似乎要滴出水来。她没有回答绿叶,有些事即便是面对最亲近的人也无法说出口。 沉默许久,她问:“苍穹庄主为此杀他?” “杀了他你们才能活。”夏风似乎不耐再聊下去,“现在,姑娘可否告知为何阻拦本庄主了?” 雪柳再次叹气:“等一个人。” “杀我的人?” “雪柳不知。” “你们可是天外宫的人?” 雪柳和绿叶同时抬头看他。要知道天外宫近两年虽日益壮大,行事却一向隐秘低调,从不打着天外宫的名号大肆宣扬,少有人知道天外宫的存在,许多人更是听都没听过。 “庄主待要如何?” “遂你们的愿,多留几日。”夏风站起身,拍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往楼下走去,“他就留给你们处理了。正主到了记得给本庄主引荐。” 先行回到客栈的七王爷,让伙计上了茶点,便吩咐不要打扰,独自一人在房中下棋。 无战和无亡回到房间,无战取出外伤药给无亡手背上药。“那丫头够狠,咬的竟这样深。你也是,怎的如此疏忽让她咬个正着。” “那就是个疯子!”无亡恨恨道。“我才一拿住她,她就玩命挣扎,还张嘴就喊非礼,我一着急就想捂她的嘴,结果就成这样了。” 无战失笑:“这么久了你还是一点儿没变,面对姑娘就手软。” “我哪有!”无亡不认,“哼!王爷现在这差事远不如当初上战杀敌来的痛快!” 无战给他一记:“小心说话!现在乃太平盛世,哪儿来的战事,当心被有心人参你个造谣生事,平白连累王爷。”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是我胡言乱语。”无亡捂着肩膀陪笑。“不过话说回来,这次的差事当真办的憋屈。十九年前的旧事,线索本就少得可怜,还不让明查,这不是难为人嘛!” “又胡说。国君信任王爷倚重王爷,才会将此等秘事交于王爷查办。说什么难为!” 不料,无战的话不仅没说服无亡,反而激起他的不满。 “信任?倚重?你可别忘了,是谁卸磨杀驴收了王爷兵符,是谁以辟谣为借口罢了王爷官职!咱们王爷现在就是个有名无实的闲散王爷,也只能接这种做好了无功,做坏了有罪的差事!” 无战赶紧捂住无亡的嘴。“你疯了,什么话都敢往外倒,不想活了!” 无亡逞完口舌之快也意识到自己的莽撞,讪讪的住了口。 无战松开手,心里叹息,嘴上却说:“若再让我听见你满口胡言,我就割了你的舌头喂狗,也好过让大家全丢了性命!” …… …… 吴去和香水离开凤萧直奔苍穹山庄,却不知恰好同七王爷和夏风一行逆向而行。 苍穹山庄在江湖赫赫有名,吴去却从未来过,以前虽曾碰到过苍穹山庄弟子,却也只是匆匆而过,未真正交过手打过交到。 “东家,要不先打听打听神仙?”香水打心眼儿里不希望东家去杀苍穹庄主。 在他们左前方是一大片农田,此刻正直农忙时节,农夫们成群结队,有的浇水有的施肥,个个脸上洋溢着即将迎来丰收的幸福。 地头,妇人们带着孩子挎着竹篮来给男人们送饭送水,孩子们跑着叫着追逐嬉戏,笑声撒遍各个角落。 吴去摘下葫芦灌一口酒,对眼前既忙碌又祥和的景象甚为喜欢。“前面像个镇子,去看看。” 很少见东家兴致盎然,香水赶紧收了画像催马跟上。 说是镇子并不准确,这里住户极少,大多是摆摊卖货的,倒更像个集市。 两人牵马而行,摊贩们似乎习惯了迎接陌生脸孔,都热情的招揽生意,兜售自家货品。 吴去和香水走到路边一馄饨摊坐下,一人要了一碗鲜肉馄饨。 香水吃饭速度快,很快碗就见了底,一滴汤都不剩。吴去笑着问:“要不要再来一碗?” “不要了。”香水连忙摆手,自从跟了东家,一日三餐从来没落下过,顿顿管饱,哪里还用一顿吃出一天的来。 “东家心情不错?有开心的事?”扳指主人还没找着,他们又要去杀那个苍穹山庄庄主,东家有啥好开心的,难道因为发现自己喜欢迟家姑娘? “嗯。”千心还活着,这是他回来以后最高兴的事。 香水支着耳朵等着分享东家的快乐,东家却只嗯了一声就没下文了。他有些失望,随即又想,东家就喜欢把事放心里,他不说就我说呗!反正吃饱了嘴巴闲着。 “东家,我跟你说我做乞丐那些年走了不少地方,见过不少奇景,最让人难忘的是一座山。叫什么山来着,哎呀,名字记不得了,我就记得那座山只有冬天能过,春夏秋都没人敢上山,因为山上时不时就会着火。人们都说那座山就是神话故事里的火焰山,龙王降水都浇不灭。” 吴去:“逐日山,冬天山上会长出一种叫南星草的植物,既能吃也能入药。每到雪晴就有人上山去采摘。” 香水:“东家知道?” 吴去:“这么巧!”香水撸起袖子继续说:“我还见过一条从不结冰的河,羽毛落进去也会沉底。” 吴去:“落羽河,水色极深,望不见底。” “这也去过!我还有!”香水歪头想了想,“我到过一座废弃的城池,一到晚上就能听见无数魂灵在哭,吓人得很。” 吴去:“土家鬼城。” “咦,东家,你去过的地方也不少啊!” 吴去淡笑。是啊,那十年,他的确去过不少地方,只不过不是去看风景。 两人说的热闹,早已忘了手里还有迟家姐弟的包袱,更不知晓此时此刻那对姐弟正在山庄之内。 …… …… 苍穹山庄通往庄外的大路上,迟文睿耷拉着脑袋,手背上青红一片。 十个回合,他连十个回合都没坚持到,就被红脸汉子打下了梅花桩,就这还是红脸汉子有意相让。 “没关系,咱们目的就是进山庄看看,现在目的已经达成,应该高兴才是。”迟知欢安慰弟弟。 “姐姐,你说我是不是根本就不是练武的料。” “你当然不是练武的料。”迟知欢摸摸迟文睿的头,“你是读书的料。” 迟文睿丝毫没被安慰到,反而更加伤心。“我连第一关都过不了,可见那苍穹山庄庄主有多厉害,以后要是当真做了姐姐夫君欺负姐姐,我根本打不过他,怎么替姐姐撑腰?” 迟知欢没想到弟弟想的是这个,心中感动,拉过他的手轻吹伤处:“所以小蚊子要努力用功考取功名,以后做了大官,任他武功再高也不敢欺负姐姐!” 迟文睿似猛然醍醐灌顶,举起两根手指,神色肃正:“我迟文睿今日在此发誓,定要金榜题名,做殿上之臣,为姐姐撑腰。” “好!我家小蚊子有志气!” 姐弟俩相视而笑。 随即迟文睿问到:“姐姐,咱们还找‘丑八怪’吗?”在他心里,吴去已经是个骗子小偷。 “找,当然找,不能白白便宜了他们。” “可是去哪儿找啊?要是有香水兄的鼻子就好了。” 姐弟俩同时犯了愁。 “你们说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长相丑陋的公子吗?他身边还有一个很能吃爱唠叨的年轻人?” 姐弟俩抬头,见一少年垂手而立,面目清秀,隐含英气。 “对,你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