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肠公子江湖行

92 借姑娘衣裳

　　苍穹山庄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一座山庄，因为苍穹山方圆百里之内的人们都说自己是苍穹山庄的人，但他们并不住在占地颇广，鸟语花香的苍穹山庄内。 　　陌生人一踏进苍穹山庄百里之内，消息立刻就会传到山庄最勤奋，最敏锐，最忠诚的管家撒婆婆的耳朵里。 　　所以，当赵二虎大摇大摆的走在路上时，有人拦住了他。 　　“好驴不乱叫，好狗不挡道，你给老子让开！”见对方是十龄左右的孩子，赵二虎十分不客气。 　　少年并没理会他的出言不逊，淡淡道：“你在钱老爹的馄饨铺喝了两碗馄饨没给钱，调戏不成砸了张寡妇的豆腐车，抢了梨子还掀了小李子的水果摊。” 　　“那又怎样？”赵二虎态度嚣张。 　　“要么赔钱，要么见官。” 　　“小样！毛还没长齐呢就敢跟你赵大爷叫板，看赵大爷打你个爹娘不认得！” 　　赵二虎的剑比一般的剑宽，比一般的剑重，他挥剑的姿势就像在抡一把大砍刀，需要动用全身的力量。 　　少年只微微侧了侧身便轻松躲过赵二虎的剑，一只手掐住他的手腕狠狠一扭，又宽又重的剑就到了少年手中。 　　“哎呀，哎呀，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小的知错，小的赔钱。”赵二虎疼的冷汗流了一车，赶紧认怂掏出荷包交给少年。 　　少年问：“你为何来此？” 　　“小的听说苍穹山庄庄主剑法一流，特意找他比试比试。”赵二虎越说声音越小——他连面前的少年都打不过，哪还敢妄言挑战庄主。“小的错了，小的吃了熊心豹子胆，小的这就滚，这就滚。” 　　少年松开手，赵二虎抹头就跑，连剑都不要了。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来苍穹山庄了，什么打赢了给一千两金子，给一万两也不干。再说，他也打不赢。 　　少年把荷包交给追过来的小李子，让他把钱分给钱老爹和张寡妇，小李子往少年手中塞了两个梨子，蹦着跑走了。 　　少年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梨汁顺嘴角滑下——真甜——少年笑了。 　　“唐果，终于逮到你了，这回看你还往哪儿跑！” 　　身后大喝的少年又黑又瘦，速度奇快。唐果的笑容立刻化为苦笑，他转头，朝黑瘦少年丢去一个梨子，然后窜上屋顶逃之夭夭。 　　“还跑！”黑瘦少年自然是小猴子。韦爷爷总说唐果天分比他高，他就每天追着唐果比武，倒要看看天分高的厉害还是聪明绝顶的厉害。 　　今日两人这一跑一追就到了苍穹山庄外围，恰好碰上外人撒野，顺手便整治了。 　　黄昏时分，两人终于跑累了，停下来溜溜达达看风景。小猴子说：“等你长大了准备做什么？” 　　“不知道，没想过。你呢？” 　　“我想去从军，像战神那样，保卫安云国。”小猴子抬头望着落日余晖，双眼炯炯有神。 　　“战神是谁？” 　　小猴子诧异：“你连战神都不知道？” 　　“不知道。听上去很厉害。” 　　“那是当然，我讲给你听。”终于找到唐果不如他的地方，小猴子兴奋的直挠后脑勺。“战神成名的一战是在三十多年前……” 　　小猴子讲的津津有味，唐果听的心不在焉，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不是那个生吃野兔的乞丐吗？ 　　…… 　　…… 　　树林外，小河边，五岁的唐果呜呜哭的伤心。 　　“小家伙，哭什么？” 　　听到还有别人，唐果抬手抹眼睛，裸露的手臂上新旧伤痕密密麻麻。他转头去看，不远处站着个衣衫褴褛的人，脸上身上全是血，手里拎着同样鲜血淋漓的东西，那东西似乎还在动。 　　唐果被吓得倒退一步，眼泪立刻收了回去。 　　“你是谁？想干什么？” 　　“吓着啦？”衣衫褴褛的人晃了晃手中的东西，“别怕，是野兔。”说完，他蹲下身，将血淋淋的野兔放到水里，河水立刻殷红了一大片。“费了一天功夫才抓到的，今晚可以美餐一顿喽！” 　　唐果站在原地不敢动，愣愣的看着衣衫褴褛的人洗干净野兔，放到嘴里就是一口。 　　生！吃！ 　　“嗯，味道虽不如熟的好，却也能下肚，你要不要尝尝？” 　　唐果连忙摆手，胆怯的问：“你是乞丐？”连他干爹那种人都不曾吃生的，恐怕只有饿急了的人才敢如此吧！ 　　“看出来啦。”乞丐笑笑，配上散乱的头发和满嘴的血活像阎王现世。“叫我香水就行。来来来，跟我说说为什么哭，谁这么狠心把你打成这样？” 　　说到自己，唐果眼圈又红了，却紧抿着嘴巴。 　　“不是你犯了错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没有成见。” 　　“成见是什么？” 　　“你看，你第一眼看见我满脸是血就以为我是恶人对不对，但实际上呢我不过是为了填饱肚子生吃了野兔肉，这就是成见。” 　　“所以说吃生肉满嘴血的不一定就是坏人，反而那些看上去温文尔雅的富商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同理，你呢，虽然被打得伤痕累累，却不表示你就有错，蛮不讲理横行霸道的人有的是。” 　　“我的原则呢，凡事都遵从事实，不轻信不偏信，而且很多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 　　唐果听得似懂非懂，却不再那么害怕了。“我没犯错，是爹爹喝醉了。” 　　“你爹打你啊，那可没办法了，谁让他生了你呢。” 　　“他不是我亲爹，我是他捡的。” 　　“不是亲爹呀！那他有没有给你吃给你穿？” 　　“有。” 　　“这不就得了。”乞丐费力咬下一块兔肉，“我也有过爹，可惜早早死了，否则我又怎会沦为乞丐。唉——长夜漫漫不觉醒，有人作伴不伶仃。这世上最多的就是无常，所以珍惜眼前人活在当下才是真啊！” 　　半只兔子肉下肚，乞丐满意的砸吧砸吧嘴，把剩下的兔子递给唐果：“拿回去给你爹下酒，你爹高兴就不打你了。” 　　唐果不接：“这是你的，我不要。” 　　乞丐拍了拍肚皮：“我这一顿能顶一天。再说我是乞丐，饿了就去乞讨，这就是我的日子。哎！不怕告诉你个秘密，我鼻子可灵了，一里外有只饼子我就能闻到，所以饿不着！喏，送你了。” 　　他把兔子丢到唐果脚边，转身挥手：“下次再见可不要哭鼻子哟！” 　　唐果在身后喊：“那万一你讨不到吃的怎么办？” 　　乞丐只摆了摆手。 　　…… 　　…… 　　还是那间茶楼，还是二楼临窗的位子，只是人换了。 　　小二上茶时不由多看夏风几眼：都说苍穹山庄好客，果然名不虚传，光看庄主就知道了——两天请了两拨人，可不就是好客嘛！ 　　夏风端杯：“二位，请。” 　　雪柳和八龄童看了眼茶，都没动。 　　“怎么，怕本庄主下毒？” 　　“那可没准儿。” 　　雪柳拦住八龄童话头，端起茶杯笑道：“苍穹庄主岂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只是，我家夫君只好酒，从不饮茶，是以……” 　　“哦。”夏风放下杯子，颇为为难的说：“原本本庄主是想敬茶后朝雪柳姑娘借点东西，若这茶敬不出去，本庄主可就不好开口了。” 　　“庄主要借什么？” 　　“借雪柳姑娘身上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