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补胎的地方就在现在的公安局外,纪念塔对面。 煤矿工人的收入在不断地翻翻,几年后我积攒了一些钱,算是村里的小富翁了。 这年煤矿入股,我把手里的十五万元一咬牙入了股,很多人对这不看好,说是在骗钱,我心里也一直忐忑不安,但泼出去的水收不回,呜呜呜听天由命吧! 不料出现了惊天之喜,十五万一年下来变成了四十六万。 和我一样的很多人立即按照合同一年后撤股,见好就收,防止越陷越深,多年的血汗钱被全部骗走。朋友们大都劝说我见好就收,但我没有听劝,我的想法是缺这些钱穷不死我,有这些钱富不了我,但如果真的大赚了那就不一样了。 结果好得超过了我的想象,四十六万变成了一百二十万! 那些撤股的后悔得哭天抢地,赚了钱的大部分开始撤股,还是那句话:见好就收,不要因为贪心不足反而丢掉了现有的血汗钱。一部分眼红的新股随之也出现了,但很多人都说得意不能再往,适可而止,劝我立即撤股,不然赚来的又会搭进去。 我其实没有什么计划,也没有一点撤股的想法。总而言之,如果再赚了算命运好,如果搭进去也不会损失什么,怎么来的怎么去,不会把十五万的本金都丢了吧? 煤在不断地涨价,煤矿在不断地扩大,一年后所有人大吃一惊:我的一百二十万超过了五百万,我终于成了富翁了。 立即拿了一百万辞职回家,但留下了四百万股金。 一百万也是富翁啊,我豁出去那四百万都丢了! 一百万干什么呢?我在惠灵城里开始转悠,想着做个什么小企业。 我家有酿醋的祖传技术,但此时这个行业已经出现了很多小作坊,县城了还有一个大型的醋厂,自己不能跟在人家屁股后搞,竞争不过。 忽然看到一个修摩托车的女工,我不由得大喊一声: “春梅!” 正是春梅,她抬头一看认出了我,笑笑说: “你三十过了吧?还记得!” “记得记得,永远不会忘。” 春梅显得很大方,停下手中的活洗手洗脸,指着后面又脏又乱的屋子说: “想喝水就进去喝,我去给孩子做午饭了,一小时后来。” 我感觉忽然失去了一切,寒着脸问: “结婚了?有孩子了?” 忽然为自己的愚蠢脸红,都过三十了还说这话?脑子有病吧你? 春梅嘻嘻一笑没说什么,那意思是你自己想吧! 正在低着头思考怎么诉说自己的思念,忽然发现已经成了多余,已经不是时候了。 抬头一看,春梅已经离开。 铺子里到处是油腻,乱七八糟的零件横七竖八地胡乱丢了一地,我想喝口水想了想又收手,真的很脏,茶杯上面都是油污。 春梅按时回来,望一眼我大声笑起来: “还真在。” “不是怕你丢东西吗?” “呵呵,我每天都这么离开,早晨开门后不到晚上不锁门,没事。” “我不知道,担心遭贼。” 春梅不再说话,忙着修理摩托车,沉默了一会我问: “那次,我在旁边那个客栈住了半个月都没见你们来。” “啊?” 春梅停住手里的活,望着我看了很久,说: “我们转移地方了。” “啊?” 轮到我啊了,啊之后狠狠地拍了一巴掌自己的脸。春梅认真地说: “如果你找到我,我很可能会……” “会答应?” “主要是我父亲,他看上你有钱了,只是母亲反对,我也……” 紧接着一阵笑,说: “如果你找到我们,仍然和之前那样,我会同意的。” “真的?” 我好像有些兴奋,但两眼都是泪,说不清楚是后悔还是遗憾,或者是恨自己没有继续找,总之是非常想哭。 “你现在干什么?” “我?背炭,地下黑人。” “没认真读书啊。我很羡慕学生,我读书不多,只上了四年学。” “你父亲是个钱……” 想亵渎一下那个因为五分钱不补胎的老头,但看到春梅满眼忧伤又打住。 她的个头居然赶上了我,两只眼睛仍然是那么美好,皮肤虽然有点黑,但黑得很好看。眉毛弯弯仍然是月牙,牙齿仍然是那么的洁白,鼻子看起来有些大,但大得一点不显丑,嘴巴啊可能是因为干活一直用力的原因一直紧闭着,虽然有点大,但大得好看。 “为什么不补习?很多人补习一年考上了。” “我想很快有钱,很快娶到你。” 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急忙假借抽烟转过身去,擦干泪水又笑着和她说话。 “因为这放弃了补习?真的吗?” “真的。” 再没有谁说话,春梅干活我抽烟,一根接着一根,我正常三天一包烟,这天三小时就两包半。 忽然“轰隆隆”一阵响,春梅骑着摩托车试车去了。 不一会回来,春梅开始修另一辆车,忽然回头望一眼我: “孩子多大了?” 我忍不住又流泪,我现在三十三了,还没有找过对象,哪来的孩子! 那时候结婚都早,超过二十五还没有结婚的很少。 很久后我哽咽着说: “我年龄还……不大。” “结婚这么迟。” 春梅没有明白我的意思,以为我已经结婚了。 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春梅立即转移话题: “你是南乡的吧?你们吃的是冬麦面?” “是。如果想要我回来捎几袋。” “就这么说说。我奶奶是南乡人,经常念叨冬麦面好——煤矿不安全,最好另外找一个工作?” “现在和以前不同,安全有保障。再说了,福祸自有天定,怕什么怕?” “嗯?还真有你的,居然相信命运。” 我正想说什么,忽然来了一个推着摩托车的青年,好像和春梅很熟,两人嘀嘀咕咕把摩托车翻过来搞过去,我在旁边无事可做,就自己找事在后面熬茶喝。 这个刚走又来两个,直到天黑我们再没有机会说话。 六点时春梅急急忙忙收拾摊子,我急忙帮忙,结果搞得全身都是油腻。 “呵呵呵。” 春梅一边笑一边说: “让你不要动手你不听,这样子怎么……” “我住旅店,今天不回去。” “衣服脱了我……” 春梅忽然打住,我望着她等候说给我洗衣服,可没有等来,也就打消了这个不太实际的想法。 “走了,回去吧!” 春梅没有回头骑着摩托车走了,我站在铺子外心中空荡荡地,好难受! 连续五天我都在春梅那里喝茶抽烟,说话的机会很少,有机会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一个劲抽烟。 第六天来了个高大壮,那人看我的目光很不友善,我心中一阵慌乱,立即离开。 惦念人家妻子,怕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