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个老师而已

第十章·文学友(下)

  文学友顿了一顿,“难道不是因为我们写的这些言论反动吗?”   “反动?”   欣阳摇了摇头,解释道,   “袁大头先是搞什么筹安会、全国请愿联合会这种无稽之谈来混淆视听。   然后又搞出什么乞丐请愿团、青楼请愿团着种不符常理的东西来。   倒施逆行之心完全就是昭然若揭!   肯定会引得天下人所不齿!   你们写的这些话,完全符合当下中华人民心中的怨愤。   有什么不能说的?   况且我是你们的老师,又不是检察署的人。   我不会阻拦你们的言论自由啊。”   “原来您也是同道中人啊!”   文学友的眼里泛出光来,激动的手不断颤动。   “我也是非常摒弃袁大头这种行为,简直是违背了孙先生的初衷,他这种人怎么能够当上大总理的……”   他一口气讲了很多,越讲越是兴奋。   武安康和欣阳都沦为了听众。   孜孜不倦地听着他讲述自己对当下时局的看法,而后又飞奔到对袁大头的愤恨不平。   “欣阳老师,我还写了一本书专门针对当下中国时局,明天我拿来给您看!”   文学友抓住欣阳的手,笑意盈盈地说着。   “我很期待。”欣阳同样笑着回道。   但武安康对于文学友这些话实在是听了许多遍有些腻了。   看着其乐融融地两人,便提议着想要溜之大吉。   “那个…要不你们俩聊,我家里饭也差不多好了……”   “不能走。”   欣阳一把抓住他的衣角,制住了他的步伐。   “你们两罚的原因还没说呢。”   “啊…我们的原因是什么呢?”   文学友面上一愣,松开了欣阳的手,恭恭敬敬的提问到,“还请欣阳老师解惑?”   “其一,你们没有考虑自身的安全。   这些话很多人都想说,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说公开游说。   你们因该想想为什么?   袁大头现在是当下的大总理,无论警法界都会维护他的声誉。”   文学友若有所思,但武安康却挠了挠头。   “欣阳老师,您不是说知行合一吗?   想法要和行动统一。   他们不敢,我敢!   我和文学友先天下人,举旗呐喊。   相信肯定会有人被我们所影响,就像古时候商鞅变法。”   欣阳嘴角扬起,饶有兴趣地看着武安康。   “你也知道商鞅变法,那你知道商鞅的结局是什么吗?”   武安康挠着头,话在嘴边却又不知对不对。   欣阳也不折腾他,接过话:   “他死在自己所建立新法上。   锋芒太盛,易折!   但这不是你们受罚的原因,年轻人哪有不气盛的?   你们要罚的第二原因是选择的方式有问题。   就算你凑齐了全校人的签名在这篇反袁旗上,   就算你挂到学校门口,那样影响力也始终太小。   文章没有深意,只是咒骂。   人们或许会点点头赞同,但随后也就遗忘而过。   这样小的影响,换来的却是警法界的关押和逮捕。   你们觉得值吗?”   文学友和武安康对视,随后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这就对了,你们再看看这个。”   欣阳从怀里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交到他们手上。   册子的名目上赫然写着三个字——《新青年》。   文学友和武安康各执一半,观看着里面的内容。   几乎过了好一些时候,他两才抬头看向欣阳。   声音激动,近乎语无伦次。   “这,这世上还有这种书?   欣阳老师您认识这些作者吗?   我很敬仰他们,想要与他们促膝长谈!”   欣阳笑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上面的作者何其多,   我能认识一些但更多的我也素未谋面。   我给你们俩看这个,是想让你们知道,   这世上从不乏有血性有志气的男儿!   一直以来都有人在为革命洒血,   一直以来也都有人在默默付出!   你们心有志,但地方和方法却没用对。   这个旗帜我收走了。   但你们如果有什么经国治法不妨写成文章,   投到这本书的编辑部去。   别看这本书这么简陋,但他可是全国青年都在看的!”   文学友拼命点头,如获至宝般将书紧紧捧在怀里。   躬身向着欣阳道谢。   欣阳只是挥挥手说了句无事便让他们自行离去。   ……   入夜。   武安康百无聊赖地坐在床上翻着书本。   他其实并没有文学友那般对书籍感兴趣。   文学友回屋之后一头扎进书屋便不出门。   他做不到,他更想要做的是一些轰轰烈烈的大事。   而不是隐于幕后。   电台里传来今天的报讯。   他静静听完,而后炽热地感情在他胸腔里奔涌。   五九条约,五九国耻!   他几乎想都没想就冲出家门,一把推开文学友的书房。   朝他游说道:   “今天的电台你听了吗?   学生游行我要去!   你去不去?”   “这…”   文学友放下手中笔,眉宇间有些犹豫。   “其实欣阳老师说得对,   就算我们俩参与其中,也不会让当下的格局有任何改变。   还会给家里待带来麻烦的,我们应该考虑更多的……”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顾虑这么多了?”   武安康怒目圆睁,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桌上。   “今中华遭受如此大辱,你能忍得下去吗?   年轻人不气盛,那还能叫年轻人吗?   年轻人如果都畏畏缩缩,停滞不前。   那么中华又有什么样的未来?!”   “……”   文学友说不出话来,武安康的一番发言确实让他心中悸动。   “算了。”   武安康突然摇摇头,向后倒退两步,“你不去,我去!   我才不怕什么警法,我只相信这世上的朗朗乾坤!”   他朝着外面走了两步,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   回过头,文学友从后面追了上来。   “我也去,你一个人去我怎么能放心!”   “呸!明明就是你也想去。”   武安康嘴一歪,脸上的笑却怎么也抑制不住。   ……   文学友只记得,那一夜雨很大。   雨水流过每一张稚嫩而年轻的脸。   他们明明有着不同的面貌,不同的身份。   却因相同的理念而汇聚一堂。   他们举着火把,上街游行。   中途有人离开有人加入。   他们的队伍越来越大,声势语法浩荡。   整个城市都因为他们的声音而躁动。   那是种无与伦比的感觉。   武安康跳上高台,站在众人的前方大声地怒骂斥责政府地不作为。   他在人群中仿佛民意地代表,风光一时无二。   起初警察军队不断向后退去,仿佛在与他们示弱。   但退至警署大门时,一切突然改了方向。   他们仿佛收到了什么命令。   开始对他们推搡,阻拦。   不再客气!   而后某人力重,冲突再次升级!   打斗,鲜血开始浸染大地……   直至一声枪响,将局势彻底逆转。   好多人、好多人就这样躺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