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渊睁开眼,周围黑暗。床垫坚硬得像铁板,透出一股子像是仓库铁架子上搭了层薄布,寒气从下往上钻。 空气有微弱通风声,但没有呼吸,也没有人声。 他不是最早醒的,但好像是唯一一个冷静下来的人。他听见一个接一个的人,在这密闭空间内苏醒。 每间房都一模一样: 墙面是消毒水味的乳白色,像医院病房和审讯室的混合体。但金属门并无任何标识。 直到门自动开启,走廊尽头传来语调精准如剪刀,不带情绪,也不允许疑问的广播音: [请各位前往公共区域,自由活动时间已开始。] 像提前录好的合成语音,每一个字都比人类语调更规律。 --- 季渊在睁眼中的第一秒就知道,他不是在医院。 他坐起身,冰冷金属感顺着背脊发散开来,不是病床的质感。 没有心率监测、没有输液设备,只有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很快意识到: 这里,不是他熟悉的地方。 他试图抓住一个名字,却发现脑海像被抹了灰的镜子,什么都映不清。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 他踏出门口,他看见走廊尽头一个宽阔大厅,已有不少人聚集。 十几人,神情各异: 有人仍带着睡意与惊恐,有人抱臂站着冷眼旁观。 也有人在试图拍打摄像头,或试图沿着通风口摸索。广播再次响起: [当前区域:安全封闭区。总人数:26人。] 声音冰冷,毫无情绪。 --- 短暂寂静后,一道怒吼划破安静: “这是哪?!你们把我抓来干什么?!!”他话未说完,一阵嗡鸣自他头顶响起。 下一秒,一道红光划过空气,镭射线直线坠下,他倒地了。 连一点反应时间都没有。 焦糊味窜进鼻腔,不像烧烤,更像生肉直接贴上电网的那种焦腥。 尸体甚至还保持着张嘴怒吼的姿态。谁都没想到,那东西是真的会开火。 数秒后,有人发出惊叫,有人迅速退后。 “卧槽,这啥啊?!” “你们他妈要干嘛啊?” 人群第一次意识到: 这里的“规则”,不是用来说服的。而是用来执行的。 --- 混乱悄然蔓延。有人小声交谈,也有人悄悄试图溜出人群边缘。 季渊没有动,只是沉默地扫视全场。他把这些人分成三类: 恐慌者、逃避者、观察者。 而他是那第三种。 ……也不止他一个。 他注意到角落有个人没挪动分毫,像在看戏。表情淡漠,像已经看过这一幕无数遍。 季渊一瞬间觉得,这人不是在适应新局,而是在等什么。 就在他捕捉细节时,注意到一名少女站在另一个方向,仿佛从未参与任何讨论。 她仿佛不属于这场混乱,就像一段被滤除杂音的清晰信号,在白噪中格外刺耳。 光线把她的轮廓切得很利,像是精确计算过的模具压出的面具,表面干净,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但她鞋底有点破损的痕迹,袖口有点皱折。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在打量摄像头与排水孔,她叫陆执白。 像个公式,冷得漂亮,却没人知道怎么解她。因为她自己也没想告诉你。 季渊没看她,却在脑里模拟了她的走位逻辑。 --- 人群中有人提议: “……我他妈是真怕了,我们总得说点啥吧,谁是好人谁是疯子,搞不清谁敢睡觉啊?” “是啊,互相了解一下情况……说不定能拼出真相来。” 正当季渊准备发言时,一道清冷女声插入: “你想让别人开口啊?你也得先说自己是谁吧。” 众人循声望去,声音来自那名沉默寡言的少女,是陆执白。 她站得笔直,语调却不高,仿佛在陈述一个常识。 没有人反驳。 因为她说得对。 很快,有人带头报出姓名,随后陆续有人效仿。 [系统提示音响起距离空间分配倒计时还有 47分钟。] 有的人口齿模糊,有的则编造履历。轮到陆执白,她只说了名字,不再多言。 季渊没看她,却在心里划了一个记号。这人像刀子,平时收在鞘里,一抽出来就是冲着动脉去的。 --- 广场另一侧,突然爆发争吵。 “你算老几也想住进这间房?!” “我们五个人先到的!你后来的别想插队!” “滚开!我说了这房我要了!” 推搡、辱骂、混乱开始升级。下一刻,争执中的那间房门啪地一声锁死。 广播声响起: [检测到斗殴行为,启动内部约束机制。] [喷毒模式已开启。] 房门后传来拍门声、干呕声、惊恐哭喊。 然而,有个女孩捂着耳朵蹲下,还有人盯着门口,像在算时间。没人试图救他们,没人。里面的人喊着: “放我出去!我想活下去!快放我出去啊!” 空气像被烧灼,透出铁锈味与剧毒气体的腐蚀音。 五分钟后,门重新开启。 房内有一人瘫倒在地,一人无声倒下,眼神涣散。大厅已静默。 --- 系统再次宣告: [秩序临界值已破,执行序列更新。] [自由活动时间,已取消。] 轰隆—— 两道厚重金属门在大厅侧边缓缓开启。门后,是一段昏暗通道,无法看清尽头。 [请于三十分钟内完成空间分配。] [未分配成功者,将被系统视作违反秩序。] [执行清除。] --- 仿佛听到了死刑宣告。人群终于乱了。 “为什么?那是他们的事啊!” 有人大喊要联合,有人边哭边冲向门口,也有人抱头蹲下不知所措。在慌乱的场景中,季渊悄然扫视两道门。 一左一右。 此刻,一道熟悉身影迈出人群。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她,陆执白。 她径直朝左门走去。她踏入之前,目光停留在门框下三秒,轻轻用脚后跟试了试地板斜度。 “左门地缝无风,对流封闭,说明那边通向封闭区域。”没有犹豫,没有询问。 只是静静穿过人群,踏入门后灰暗走廊。 她的背影融入昏影中。门未关闭,仿佛静待下一位判断者。 “她疯了吗?”有人低声。 “她知道什么?”另有人问。 没人敢跟上。季渊站在门口不远处,眼神一动未动。 他把她的步幅、走位、站定角度都记下。她不是乱走,她是判断后进入。 --- 系统冷静提醒: [倒计时:29:43] 气氛越来越凝滞。人群望着两个门: 左门,已有先行者; 右门,尚无人进入。 沈峥倚在墙边,嘴角微翘,手指轻敲着墙面,仿佛在数秒。 “现在怕了?啧……才刚开始。” 季渊抬眼看他,那是另一种危险的安静。空气中,信任已所剩无几。 他望向陆执白走的地方轻声说道:“看来她看到了东西……” ---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