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猎种田养夫郎

第70章

“就是就是。”戚九一幅正经样。 叶忍冬做势就要端出去倒了。 程安梅不知哪儿来的劲儿,一下子爪子叶忍冬的衣袖,又无力地慢慢松开。 “姑吃还不行嘛。我看你就是故意的。”程安梅道。 叶忍冬轻笑:“姑不吃,我真倒了给你瞧瞧。” 相公说姑姑现在不能多吃,但肚子里没东西人就不好熬。多少喂了小半竹筒,叶忍冬才放下勺子。“剩下的,咱们过会儿再吃。” 叶忍冬将东西收好,边观察程安梅的脸色。 他想起还有包子,对戚九道:“包子馒头在油纸里,阿九自己拿,给阿玉也拿一个。” 戚九蹲在车厢一角,看着已经半阖眼睛的程安梅。心想,百姓要过上好日子可是真不容易。生个病就能将家里给挖空。 “阿九,快吃。”叶忍冬摊开油纸,压低声音道。 戚九抓了个大馒头往嘴里一塞。腮帮子鼓鼓的,眼珠子瞪得圆溜溜的,活像屯食物的鼠。 “再来一个。”叶忍冬将唯二的包子给了一个他。“肉馅的,好吃。” 戚九也不客气,抓在手上。 叶忍冬看他可爱,戳戳小孩腮帮子,笑着合上油纸出去。 戚九拿下包子,两只手满满当当,也悄悄弯起嘴角。 剩下一个包子,叶忍冬塞进程郎玉的嘴里。 程郎玉装模作样咬了一层皮就递给叶忍冬:“夫郎吃,我吃馒头。” “好。”叶忍冬将包子一分为二,又重新塞到男人唇边。幕笠底下,笑得晃眼。“相公,吃。” 一个肉包子三文钱,能抵上一趟车钱。 平日里叶忍冬都是买馒头,包子是程郎玉会买来给他。 分着吃,可比一个人吃着舒服。 * 大姑家就在饶关镇。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半天,才到这边镇上。 饶关镇比古梁镇小一点,没那边富庶。叶忍冬在进入镇上之后,就带着幕笠坐到车厢里去了。 倒是戚九觉得里面闷,自己跑出来坐在程郎玉边上,叼着路上顺手扯来的狗尾巴草,优哉摇着小腿。 “我还没来过这边呢。”戚九好奇张望,一边嘟囔。 “两边差不了多少。”程郎玉声音淡淡。 对饶关镇他没什么好印象,自家夫郎在这边受了这么多磋磨,见到他时,人瘦瘦小小的,只有骨头没有肉。 他现在每每回忆起,不是心疼就是痛恨。 戚九:“也是。看着还没咱们镇好看呢。” 程郎玉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将自家大姑送到一条巷子中。可掀开帘子,程安梅看看外面一僵。 叶忍冬回头也是一愣。随即飞快转头。 他倒是不知道大姑住的地方跟白家是一个巷子的。 叶忍冬背对着车厢门口,不自觉地扣紧指尖。 对面的大姑却缓缓摇头,有些颓然:“不在这儿的,在后巷。” “后巷?”叶忍冬蹙眉。 那是那种地方啊。 程郎玉不知道后巷是个什么地儿,还是将马车赶着出去绕到后边的巷子。 “阿九,进来。”叶忍冬探出手,将戚九拉进来,放下帘子。 程郎玉甩着马车进去,见到那些花里胡哨的帐子飘纱,还有只穿着轻纱在外面揽客的人。 脸色简直是像在油锅里滚了,吓人得很。 本诧异于还有驾马车进来的大客,正准备招揽的窑姐儿哥儿们纷纷关上门。这看着不像是来寻欢的,更像是来寻仇的。 她们这些人命贱,杀了也就是杀了。可万般不能惹上这恶煞。 “大姑,在哪儿?” 程安梅虚弱地拍拍叶忍冬的手。“在最里边。挂着很多衣裳那家。” 叶忍冬将声传出去,乖乖坐在脸色有些难看的程安梅身旁。 怪说不得,大姑不让他们来。 程郎玉黑着脸一直到将人搀扶进屋。 这间屋子潮湿,墙角都映着水色。甚至还生了蘑菇。虽是泥地,但收拾得也算干净。 程郎玉将人背着进屋。 叶忍冬站在一边推开唯一的卧房门,一阵霉味儿屎尿味儿散发出来。 “姑父?”程郎玉看清床上的人,单手将叶忍冬往屋外轻推。 床上的人没回应,背上的程安梅哽咽道:“醒不来了。” 叶忍冬在门外牵着戚九,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程郎玉在里边温声道:“夫郎,去看看能不能做些粥食。” “好。”叶忍冬找到事儿做,往剩下的一间屋子去。 脚步声离去,程郎玉刚找干净的地儿将程安梅放下。她就开始去收拾床。 程郎玉道:“我来吧。” 程安梅忙挡开他的手。“阿玉,家里没什么吃的了,你帮姑买些米面回来可好?” 程安梅将一把装满铜板的钱袋子递给程郎玉,眼眶微红。“大姑有些饿了。” 程郎玉看看床铺,还是点点头拿着出去。 大姑有她的自尊与坚强。 她是程家几个里脑子最会想的,也是最具个性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但她还想在晚辈面前保留最后一点颜面。 程郎玉也不是不知趣的人。 叶忍冬正好空手出来,巴巴看着程郎玉:“相公,没米面。”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事,咱们先去买。” 程郎玉又架着马车将叶忍冬跟戚九带着出去。 “相公,大姑家怎么会这样?” “还有,表哥他们呢?” 叶忍冬腰间一紧,被程郎玉抱上车。 “不知道,等会儿回来问问。”程郎玉关上车帘,又将跳上来的戚九往车厢里赶,才晃晃悠悠往外面去。 “夫郎知道粮食铺子在哪儿吗?” “知道,出了这条巷子直走,然后左拐进正路。那边就是了。”叶忍冬回忆着有些模糊的记忆,凑到车厢帘子后边道。 “嗯,好。夫郎坐好。” 马车驶出巷口,叶忍冬隔着缝隙瞥见白家那条巷子的入口。长睫飞颤,心中紧巴巴的不怎么舒坦。 手中突然伸过来一只小手,叶忍冬看到戚九的包子脸上瞪眼歪嘴,忍不住噗嗤一笑。 “阿九脸抽筋了?” “嘿嘿,那阿爹帮我揉揉。”戚九顺势道。 “这么大人了,揉什么揉!”程郎玉的声音如一道惊雷忽的炸响在车厢里。 戚九一个哆嗦,满含怨气地盯着帘子。“哼!” “好了好了。小孩子家家的少生气,小心长不高。”叶忍冬柔声道。 “能长不高,现在全家就他最高。”程郎玉幽幽的声音又传来。 戚九背脊一寒,乖乖巧巧重新坐回原位。小声嘟囔:“小气吧啦的!” “你媳妇给人占便宜你愿意?”程郎玉隔着帘子聊。 “那不行,揍死他!”戚九张牙舞爪道。 “那不就得了。” 叶忍冬失笑摇头。“这哪儿能一样呢,戚九才多大。” “也不小了,比七个月的小元卿不知大了多少天。” “呵呵呵……”叶忍冬笑得眉眼弯弯,“相公你真会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第93章 程家人怎能被欺负 买完东西回来。 程安梅家里已经收拾妥当, 数不清的衣裳堆积在院里水盆里,等着人去洗干净。 叶忍冬看着绳子上晾着的衣物。 大多已经干了,正随风飘着。一半多是五颜六色的轻纱。不用想, 也知道是这后巷的窑哥儿、姐儿们的东西。 还有些是棉麻衣裳, 跟自家相公的衣裳差不多大。应当是些单身汉子的。 大姑就是靠洗衣谋生的吧。 叶忍冬默默拉紧程郎玉的衣摆,挨着围墙根儿绕开这些乱飘的衣裳。 “阿久,你看着马车里的弟弟。” 小崽崽在上车后就一直睡着,中途起来吃了点东西。出去一趟又睡着了。 夫夫两现在忙着, 熟睡的小朋友不用管,只需要看着就行。 “好。”戚九本就没出来过。 夫夫俩将买好的东西放下,叶忍冬去做些稀粥, 程郎玉则去帮着程安梅。 “大姑。”程郎玉道。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程安梅打断他的话,看着这个已经是一家之主的大侄子,有些喜悦地笑笑。“郎玉长大了啊。” 程郎玉帮着将躺着的大姑父抱起翻身。“早长大了。” 程安梅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嘴唇确实不知道如何抬起,只得垂眸将被子重新给人盖上。 “大姑在这边过得艰难,不如回家去。好歹爷奶还在,就算是我们做晚辈的孝敬,怎么也不至于现在这般。” “况且, 你现在身体吃不消, 还有大姑父要照顾。” 程安梅苦笑, 撑着床沿坐下:“哪能这么容易的事儿啊。” “我现在勉强能过, 用不着再麻烦你们的。” 程郎玉心中长叹。 他道:“那家里几个哥哥呢?”程安梅几个儿子,都是个顶个的莽汉子, 就是卖力气, 也用不着他姑这么败坏身体。 这话问道心坎, 程安梅惨然。“罢了,既然玉小子想知道,那姑跟你说。” 程安梅看着自家顶天立地的汉子如今成了这般模样,眼睛闭了半年还未能睁开。即便是她再注意养着,现在也瘦得像皮包骨。 她长叹一声,拉着程郎玉到院中坐下。顿了顿,她艰难开口。 “这事儿啊,还真要归结到你那几个哥哥身上。” “老大憨厚老实,但当初喜欢上个会钻研的媳妇,娶了媳妇后,愈发与我们离心。现在见我们老两口这般,早被那媳妇撺掇得分家。现在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老二嘛,祸端就在他这人。” 程安梅擦擦眼角的泪,哽咽道,“这小兔崽子不知道在哪儿染上那赌瘾,本来好好在镇上当跑堂的,后来赌红了眼。赔的钱越来越多不说,还被酒楼赶了出来。” “输光了家当,甚至把我们老两口的养老钱连带着地契房契一块偷了去赌。” “我们知道这事儿时,老头子一气之下闹上赌坊。” “没想到他赌红了眼,爹娘不认。” 程安梅锤着心口,终究没忍住眼泪。“我至今夜夜做梦,那昏暗的赌坊啊,二小子歇斯底里。老伴拦不住,气得倒地上再也没醒来。” “教子无方,终究是将我全家都赔了进去啊!”程安梅嚎啕大哭,双手捂脸。 “房子没了,铺子也落到赌坊手里。几个小子全都离了家去。就剩我们老两口苟且偷生。” “苟且偷生啊!”这声长吟如泣血,道出了程安梅憋在心里的难受与痛恨。 “若不是,若不是房里那个还要人照顾,我早一把刀将自己了结了去。也好过整日里浑浑噩噩,要死不活的日子。” “大姑。”叶忍冬带着洗得发白的围裙出来,小心地靠近程安梅。 他看了看脸色不怎么好的程郎玉,还有抱着小崽崽蹲在墙角的戚九。踟蹰着蹲在程安梅身边。 柔嫩的手掌一下又一下拍着程安梅的背。“大姑,日子会好起来的。” 来之前,大嫂、大哥二哥在店里忙,叶忍冬将程安梅的事儿提了一嘴。 大哥程立君当时就直接说。“老程家的人在家好好养着,没道理嫁出去了还要在外边受委屈,若是大姑在这边不好,就直接接回来。” 叶忍冬还记得大哥的威严。 那是一家之主说出的话,也是代表程家人说的话。 既然如此,在这边压弯了腰求生,还不如回程家,回上华村。再怎么样,肯定比在镇上勉强过日子要好得多。 叶忍冬抿唇,梨涡印出些许。 程郎玉将蹲着的糯米团牵着揽到自己跟前,他劝说道:“姑,跟我们回去吧。” 他额头抵着叶忍冬的背,眼神发冷。 “既然那几个畜生已经跑了,这边什么都没有了,那您二老还不如回程家村。” “即便是种个菜地,也比这里来得舒服。” 程安梅哭了会儿,不好意思地将泪水擦去。两个眼珠子里布满血丝。 还是拒绝道:“哪能再去麻烦你们呢。” 他俩现在就是个累赘,自己本就难,没必要连带着娘家也难。 程郎玉薄唇紧抿,没再出声。 叶忍冬手悄悄往后,贴在程郎玉脸上。手心的脸紧绷着,不用猜,就是不高兴了。 不过,相公肯定还有其他办法。 叶忍冬拉开腹部程郎玉的手。“我去看看火。” 戚九逗着小崽崽,抱着他也往厨房里走。 外面这些东西,程元卿小崽崽要少看。 花里胡哨的,伤眼。 午饭一顿清粥。吃完后,程郎玉就默默将车厢里边垫上被褥,把姑父抱了进去。 等到姑姑洗碗出来,无奈地看着程郎玉。“玉小子,你这样让姑怎么办!” “能怎么办,快点姑,不然到家就晚了。”程郎玉道。 既然老大说带回去,那就带回去。 怎么安排,就看大姑的亲大哥,也就是大伯怎么说。 反正这地儿时不能住的。 程安梅见程郎玉眼神坚定,全是带她俩走的决心,只好拍着腿进屋收拾东西。“罢了罢了,姑拗不过你。” 院子里的衣裳人自会来取,房子的租金这月的也付了。至于那些个兔崽子,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她草草收拾好几身衣裳,就跟上去。 * 刚坐上车,还没出巷口。 只听一声马的轻叫,摇摇晃晃的马车停了下来。 “郎玉弟弟,你来怎么也不给我们说说。”嬉皮笑脸的痞声传进耳朵。程安梅眼底悲戚。 何至于变到这种程度。 程郎玉没给人一点眼神,又驾着车开始往前。 “哎!表弟!你这是回去了吗?要不要留下来吃个饭!” 现在马车拥挤了不少,叶忍冬隔着幕笠,看清跟在马车边嬉笑的两个。 身量高,但驼着背。像一根儿老拐杖。 脸上油腻腻的反着光,加上那刻意讨好的嘴脸,叶忍冬不免偏过头去看着程郎玉侧颜洗眼睛。 “滚。”程郎玉眼神凶恶。 马车旁的人趔趄,下意识顿住。 回过头来,又锲而不舍追上。 程安梅靠在在车厢,紧挨在自家老伴的身边。 她如何听不出那就是自己二儿子的声音。踏实勤快的汉子变得如今的油嘴滑舌,面色可恶,也是怪她自己教子无方。 她没什么力气般垂着肩胛,眼神涣散。盯着老伴的脸发呆。 当初,她是程家村嫁得最风光的人。是第一个嫁到镇上的人。可惜啊,或许上半辈子日子过好了,现在才从儿女身上将这好运收了回去。 儿女不要她们老两口,那她从今以后只顾着自己老伴就好。 “娘啊!阿娘!我是老二啊,娘啊!” 程郎玉见车厢里没什么反应,知道自家姑姑是对这人彻底死心。 他也没什么客气的,欺负他程家人,还真当程家没人了。 程郎玉一鞭子摔下去,抽了旁边追着马车跑的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