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奈叶：万世有我名号

第六章 冥王

　　新历78年4月15日，星期五。米德芝尔达，中心城区“库拉纳冈”。 　　既然奈叶将自己称作是“人类帝皇”，那么，一个问题便自然而然地产生了——这个被奈叶统治的，由奈叶和“集体生命”构成的国度，它的国名应该是什么呢？ 　　这是一个非常简单，但同时却又十分重要的问题。毕竟，名不正则言不顺，所以万事万物都应该以“起名”作为开端。 　　心血来潮之下，奈叶突然生出了另一个巧思——虽然说，“精神魔法”无法让奈叶们成为“集体生命”，但“精神魔法”本身是否能用作通讯呢？ 　　具体来说，对人类而言，语言和文字是表达感受的媒介。而如果通过“精神魔法”直接将感受本身传递到他人的意识中，不就能跳过语言、文字这些中间过程，以更高效、更准确的方式完成通讯了吗？ 　　于是，奈叶便决定，她要利用“精神魔法”，与她的全体“国民”共同讨论国家的命名问题——当然，由于“集体生命”并没有自己的主见，所以这个所谓的“全体会议”，实际上只是一万多个奈叶通过“精神魔法”反复地将各自的感觉传来传去而已。 　　从结果上来说，通过“精神魔法”进行交流，反而让讨论的效率极大地下降了。 　　事实上，语言和文字不仅仅是沟通的手段，更是理性思考的重要载体。因此，对于奈叶而言，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的过程，实际上不仅是表达自身感受的过程，更是一种对于自身思维进行回溯性建构的过程。 　　换而言之，所谓的“感受”本来就是一种模棱两可且界限不明的东西。因此，每当奈叶以语言说出某句话的时候，她实际上都回溯性地利用这句话语为那些使得这句话语得以产生的感受赋予了确定性，而这种确定性是必须要通过语言和文字这些符号才能够被赋予的。 　　因此，当奈叶用“精神魔法”将所有的自己的感受都汇总到了一起之后，她得到的只是一些“这个名字好像很不错”，“那个名字似乎也可以”这种含混不清，立场不明的感觉。作为结果，奈叶所得到的感觉越多，她反而愈发变得困惑和迷茫，无法做出一个最终的选择。 　　最终，奈叶不得不承认，“精神魔法”大概并不是一种很好的通讯工具。 　　总而言之，为了确定国名，奈叶还是不得不选用更为传统的交流方式。具体来说，就是让所有的奈叶通过手中的魔导器登录米德芝尔达城的局域网，并在网络上各抒己见。最后，由奈叶统合全部奈叶们的观点，然后得出一个最终的结论。 　　奈叶本以为，由于所有的奈叶都是以她本人为原型而被创造出的复制品，奈叶们之间应该不会存在太大的分歧，因此她们的讨论也应该用不了多长的时间。然而，事实却截然相反。 　　或许是由于魔导师评级的不同，或许是所处的位置不同，又或许只是单纯地因为“灵魂”的随机性，总而言之，即使只是确定国名这一件小事，奈叶们也足足各执一词地争辩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直到身为“人类帝皇”的奈叶脑袋里都开始嗡嗡作响，奈叶们才最终统一了各自的意见达成了一致。 　　不过，话说回来，像这样的争辩其实也是很正常的。原本，即使没有其它的奈叶存在，在面对问题的时候，奈叶的心中也当然会存在着各种各样不同的看法，而奈叶也需要在内心中进行激烈的天人交战。而其它奈叶的存在，只是让原本发生在奈叶内心中的冲突外化了而已。 　　不过，问题在于，其它奈叶的存在，会让原本可以被奈叶自己压制的反对立场变得更难被压制了。 　　譬如说，对于是否要杀光全部魔导师的问题，在奈叶的心中，她可能有七分支持，三分反对。因此，既然奈叶心中的支持要多过她心中的反对，她便可以强压下心中反对的意见，然后去雷厉风行地杀光全部的魔导师。 　　然而，在现在，由于奈叶将自己复制了一万次，所以说，最后可能会有七千个奈叶支持杀光全部魔导师，而三千个奈叶反对杀光全部魔导师。而要想把这三千个奈叶的反对声音全部压下，就远比压制奈叶自己心中三成的反对意见要更困难。 　　当然，在是否应该杀光魔导师的问题上，全体奈叶的观点还是高度统一的——所有的奈叶都认同，确实应该杀光魔导世界中的全部魔导师。 　　总之，经过了这样的一次失败的全体会议之后，奈叶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即现在的她距离成为“集体生命”还存在着遥不可及的距离。而作为经验教训，奈叶认为她以后还是不要随意地召开全体会议了，既然她都自称是“人类帝皇”，她就应该像个帝皇一样专断一些，这样才更有效率。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正因为其他的奈叶开始展现出与奈叶有所差异的想法，奈叶那因为被排挤在“集体生命”之外而产生的孤独，也确实地因为其他的她自己而有所缓解。 　　言归正传，经过了全体奈叶的讨论后，最终确定的国名便是“人类帝国”四字，一个与“人类帝皇”四字相匹配的，中规中矩的名称。正是因为这个名称平平无奇，且没有任何的特色，所以最终才获得了全体奈叶的一致支持，成为了最终的结论。 　　在国名得到了确认后不久，十分罕见地，那个“集体生命”突然主动找到奈叶，要求奈叶帮助他决断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 　　顺带一提，在奈叶的皇宫中，那个“集体生命”派遣了许多普通人类来担任奈叶的警卫。显然，身为SSS级魔导师的奈叶并不需要一群普通人类保护，所以“集体生命”的这种安排依旧只是礼节性的——不知道那个“集体生命”是从什么地方学到了这么多奇怪的礼仪。 　　同样，由于某种奇怪的，礼仪性的考量，虽然“人类帝国”的皇宫中的警卫都是那个“集体生命”的一部分，但当那个“集体生命”有事想和奈叶讨论的时候，他并不会通过这些警卫直接和奈叶交流，而是会煞有介事地再派出一名“专员”，来到奈叶的皇宫中谒见奈叶。 　　不仅如此，当“集体生命”的专员进入到“人类帝国”的皇宫后，“集体生命”还会仿照贝尔卡王国时期的规制，安排一场看起来有模有样的“谒见仪式”，实在是令奈叶哭笑不得。 　　虽然说奈叶本身是反对这种形式主义的流程和仪式的，但既然“集体生命”对这些东西乐此不疲，奈叶姑且也就听之任之了。无论如何，“集体生命”只是感性薄弱，不代表他不存在感性，因此说不定他真的对于这些事物感到乐在其中呢。 　　总而言之，在经历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谒见仪式”后，那个被“集体生命”派来向奈叶咨询意见的代表，便正式开始向坐在大理石皇座上的奈叶讲述起了“集体生命”遭遇的问题。 　　由于米德芝尔达中急缺具有高级思维能力的健康人类，因此，自从“集体生命”诞生，他就积极地令构成他的那些普通人类去进行繁衍更多人类的任务。 　　正好就在前天，也就是4月13日的时候，由“集体生命”的意识活动而催生出的第一个新生儿，便正式地脱离了他的母体，来到了米德芝尔达之中。而这只会是一个开始，在此之后，还会有越来越多，数量越来越庞大的婴儿潮降临米德芝尔达。 　　目前，对于这些新生儿，“集体生命”的做法是不加区分地将“知识灌输器”植入到这些新生儿的脑中。这样，当这些新生儿的意识发育完全之后，他们便会自动地成为“集体生命”的一部分。 　　当然，由于新生儿的大脑没有发育完全，所以，在新生儿阶段，“集体生命”只能感受到这些婴儿们的感觉，以及指挥这些婴儿做出一些简单的动作，而婴儿的意识并不会成为“集体生命”的一部分——或许婴儿本身其实也并不具有什么所谓的“意识”也说不定。 　　“集体生命”这种做法的好处，是能够减少“集体生命”需要投入到婴儿养护工作中的人力。由于“集体生命”能够直接了解到婴儿的需求，而不需要根据婴儿的哭声胡乱地猜测，所以“集体生命”便能高效地安排旁人解决这些婴儿的需求。 　　而问题就在于，若是这些新生儿中存在着，拥有念动核的人，该怎么办？ 　　对于米德芝尔达中的大人们而言，他们中具有念动核的人都已经被奈叶杀死了，所以“集体生命”并不需要担心构成现在的他的这些普通人类中突然诞生了一名魔导师。 　　然而，依照统计规律，大约百分之一的新生儿是具有念动核的，这就不得不让“集体生命”和奈叶重新考虑起对于魔导师的处理办法了。 　　从理论上来说，若不刻意地尝试寻找“魔力的感受”的话，拥有念动核的人成为魔导师的概率是极低的。 　　当然，由于魔导机械的大规模使用，魔导世界的普通人类基本上每天都要和大量高浓度无色魔力打交道，这导致魔导世界的普通人类比管理外世界的普通人类更容易理解“魔力的感受”。但即使如此，拥有念动核的普通人类想要无师自通地成为魔导师的概率都是不高的。 　　然而，令“集体生命”担忧的是，他不知道，在普通人类成为魔导师的那个瞬间，“知识灌输器”是否能够正常的工作。假如说，“知识灌输器”能够在那一瞬间正常运转的话，岂不就是说，“知识灌输器”会将“魔力的感受”传给构成“集体生命”的全部普通人类吗？ 　　也就是说，在那种情况下，若构成“集体生命”的某个普通人类成为魔导师，那么构成“集体生命”的全体普通人类中，所有具有念动核的个体，都会因为从“知识灌输器”中掌握了“魔力的感受”而成为一个魔导师，进而从“集体生命”中脱离。 　　虽然在目前，构成“集体生命”的普通人类都是不具有念动核的。但是，长远来看，若“集体生命”保持现在的存在方式的话，具有念动核的普通人类在构成“集体生命”的普通人类中占据的比例便会回归至数学期望，即构成“集体生命”的普通人类中，大概会有百分之一的普通人类具有念动核。 　　到时候，只要一个普通人类因为“魔力的感受”成为了魔导师，就会导致构成“集体生命”百分之一的普通人类全部成为魔导师。 　　由于“集体生命”的意识和记忆是以分布式的方式存在于构成他的每一个普通人类脑中的，当这百分之一的普通人类成为了魔导师，而脱离了“集体生命”后，这个“集体生命”便会丧失百分之一的记忆和意识——这样的事情，便是这个“集体生命”无法接受的。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这个“集体生命”想到了一种办法，那就是提前将拥有念动核的新生儿挑选出来。 　　具体来说，第一步是需要奈叶将某种“魔力的感受”传给这个“集体生命”——这件事情没什么难办的，毕竟“知识灌输器”可以从奈叶的脑海中单方面提取知识，所以奈叶只需要用“知识灌输器”将这种感受发送给“集体生命”就好了。 　　接着，这个“集体生命”会趁着那些新生儿的意识还不足以成为“集体生命”一部分的时候，提前将这种“魔力的感受”传入那些新生儿的大脑中。这样一来，那些具有念动核的新生儿，便会因为“魔力的感受”而成为魔导师。 　　在这些新生儿成为了魔导师后，“知识灌输器”就无法向他们灌输知识了。因此，通过“知识灌输器”的反馈，“集体生命”便可以将具有念动核的新生儿从全体新生儿中单独筛选出来。 　　上述的过程，都是“集体生命”通过自身的理性推演出来的解决方案，而到了这一步，“集体生命”才真正地遇到了一个单凭他自身的理性无法解决的问题，那就是他应该怎样处理这些新生的魔导师呢？ 　　若是将这些新生的魔导师留下并抚养长大的话，凭借他们的念动核，想必能够对“集体生命”本身以及奈叶的“人类帝国”起到帮助。然而，若是这些魔导师中存在SS级魔导师，甚至是SSS级魔导师，那他们同样也对于“集体生命”和奈叶的“人类帝国”构成潜在的威胁。 　　因此，无论是留下还是消灭这些魔导师，在理性上都是说得通的。也就是说，若想要在这两个选择中做出决断的话，就必须超越理性。正因如此，这个“集体生命”便认为这是他无法自行解决的问题，并专门前来寻求奈叶的意见。 　　那么，奈叶该怎么办呢？ 　　或许，奈叶应该再召开一次全体会议，与所有的自己一起商量。不过，正所谓是“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先前，光是决定国名这一件小事，就在全体会议上吵了好几天时间。而对于如何处置这些新生魔导师这件大事，若是开大会的，指不定要吵多久时间。所以，奈叶便决定独断这个问题。 　　如果只考虑米德芝尔达内的情况的话，将这些魔导师留下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再怎么说，魔导师确实能够轻易地做到许多普通人类无法做到的事情，所以只要对这些魔导师施加恰当的教育，大概就能够让他们与“集体生命”达成互利共生的关系。 　　至于说“集体生命”所担心的，这些魔导师可能构成的潜在的威胁，奈叶倒是毫不在意。毕竟，奈叶随时都可以通过恒星的“生命力”成为S^4级魔导师。因此，就算这些魔导师中存在SSS级魔导师，他们至多也只能造成些小混乱，掀不起大风浪。 　　但是，问题在于，在米德芝尔达之外，魔导世界中还存在着其他的魔导师。 　　目前为止，奈叶为了防止她在米德芝尔达中建立的新世界受到魔导世界的干扰和破坏，奈叶对于一切尝试闯入米德芝尔达中的外界魔导师，都采取了格杀勿论的处理方式。 　　毕竟，米德芝尔达中，除了奈叶以外，并没有其他的魔导师。所以，奈叶只需要将她魔力感知中除自己外的其他魔导师全部消灭就好了，这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然而，若是米德芝尔达中也有了除奈叶之外的魔导师，随着米德芝尔达内魔导师数量的不断增加，对奈叶来说，通过简单直接的杀戮抵御外界渗透的难度就会指数级上升，最终令奈叶变得力不从心。 　　最终，奈叶做出了一个折中的决定，她命令那个“集体生命”将那些新生的魔导师全部用“静滞魔法”封存起来。等到奈叶彻底消灭了魔导世界，彻底根除了魔导世界的旧意识形态后，再将这些魔导师释放出来，避免魔导世界的旧意识形态在这些新生魔导师的身上死灰复燃。 　　既然这样的话，为了让这些新生的魔导师早些重见天日，奈叶必须赶紧开始行动了。现在，既然新世界已在米德芝尔达中诞生，那么便是时候将这套新秩序推广到全宇宙了。 　　也就是说，在成为了普通人类的帝皇之后，奈叶还将成为冥王，要将魔导世界中全体魔导师杀死的冥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