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奈叶：万世有我名号

第六章 偏执

　　新历75年7月22日，星期二。米德芝尔达附近宙域，时空庭院。 　　植物的生长，除开空气、阳光和水以外，还需要土壤——更准确地说，是需要土地中的营养质。 　　虽然，时空庭院中已被普雷茜亚铺填了泥土。而且，从理论上来说，当年普雷茜亚所种下的那些植物，在由于普雷茜亚的疏于管理而陆续枯朽后，它们的残骸也都混杂进了泥土中，所以时空庭院的土壤中本应该存在着丰富的营养质。 　　问题是，土壤中还存在着微生物。尽管，在短期内，微生物能够将植物的残骸转化为更利于植物吸收的营养质。但由于微生物本身的生存与繁衍也必须依赖这些营养质，所以在经过了几十年的无序繁衍后，土壤中的养分已经被这些微生物消耗一空了。 　　所以，为了能让时空庭院中变得贫瘠的土壤重新孕育出生命，奈叶就必须为这片土壤施肥。而若是想维持良性的生态环境，则使用一定的杀菌手段控制土壤中微生物的种群和数量也是必要的。 　　听起来，这是一件复杂的工作，但实际却并不困难。得益于先进的魔导农业技术，魔导世界的肥料已同时兼具为土地补充营养质和引入有益土壤微生物、控制有害土壤微生物的功效，奈叶只需要将肥料洒进土里，就什么都不用管了。 　　毕竟，在各个管理世界中，这种肥料的使用者一般都是被“知识灌输器”灌输过知识，以至于脑袋变得不好使的普通人类。所以，包括肥料在内的各种面对普通人类的技术产物，都是按照功能集成化、使用方式简单化的思路进行设计的。 　　当然，魔导世界也存在着能够用来快速播种、快速施肥，以及加速植物生长的“农用魔法”。若是一名A级魔导师专职于农业的话，他的生产效率恐怕能相当于数十万名不使用先进农具的普通人类。所以，在新历之前，魔导世界的粮食供给其实完全不依赖于普通人类。 　　而在新历后，之所以生产粮食的工作被下放给普通人类负责，其理由也不过只是因为时空管理局决心要控制魔法的使用以规避“次元震”罢了。事实上，若是让一名S级魔导师专职于各项资源的生产的话，其产出资源的能力是绝对不逊色于米德芝尔达普通人类聚居区中一亿普通人类产出之总和的。 　　不过，奈叶却决定不去使用这种所谓的“农用魔法”。自然，这并非是因为奈叶想要表达对时空管理局政策的支持，而只是因为，以奈叶现在的魔力，若使用专业的“农用魔法”的话，只需一天不到的时间，奈叶就能做完一切工作了。 　　问题是，奈叶为何要重修时空庭院？名义上，奈叶是为了“做些什么”，而重修时空庭院便是“正确”的。但实际上，奈叶只是为了用忙碌本身得到充实，而从空虚的感受中逃避，仅此而已。 　　而当奈叶像个普通人类一样，不使用“农用魔法”，而只使用各类农用魔导机械时，凭她的一人之力，想要将直径六公里的时空庭院内部全部修整完毕，便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工作。 　　所以，在修好了时空庭院的天气控制系统后，尽管奈叶已经工作了将近二十天的时间，但她就连最基本的工作都没有完成。 　　那么，最基本的工作是什么呢？除开先前所说的为时空庭院施肥外，便是向施肥完毕的土地中播撒草籽——奈叶所用到的这些肥料和草籽，自然都是奈叶从米德芝尔达城中购置，然后运到时空庭院中的。 　　而关于播撒草籽的具体方式，奈叶只需驾驶着一辆专门的农用魔导车驶过需要耕种的土地，魔导车就会自动完成松土和播种的工作。 　　不过，由于普通人类是不被允许驾驶魔导车的，所以这种农用魔导车是米德芝尔达王国时期为农技魔导师设计的。因此，这辆魔导车的功能集成化程度并不像新历后那些专为普通人类设计的农用魔导机械一样高，导致施肥的功能并没有被集成在这辆魔导车中。 　　顺带一提，奈叶所驾驶的这辆魔导车在新历之后就已经完全停产了。因此，奈叶是在艾蜜的协调和帮助下，才从其它管理世界的博物馆中要到了这一辆年纪比奈叶还要大好几倍的古董车——好在这辆魔导车本身状况十分良好，再工作个三五年完全不成问题。 　　而奈叶自然也不需要让这辆魔导车再连续工作数年时间，事实上，现在奈叶每天从早劳作到晚，能播种足足三千亩的土地。因此，大概只需要三个月作用，奈叶就能完成播撒草籽的工作了。而在那之后，对于植树造林的工作，这台功能集成程度有限的魔导车就派不上用场了。 　　自然而然地，在今天，7曰22日，就像过去的近二十天一样，奈叶也驾驶着魔导车，在时空庭院中劳作着。 　　天空之中，太阳灯的光芒异常毒辣。为了给庭院中的植物在生长期提供充分的光照，奈叶专门调高了太阳灯的亮度。作为副作用，时空庭院中的气温也升到了接近三十度。而坐在魔导车内的奈叶，由于魔导机械在工作时的发热，驾驶室里的温度更是达到了将近四十度的高温。 　　魔导师能用魔法为自己降温，所以驾驶室里并没有设置空调。只是，因为奈叶决定了尽量不使用魔法，所以她便只能硬抗驾驶室中的高温。 　　好在，归根到底，奈叶还是个魔导师。所以，不论外界的环境怎样的热，只要奈叶的有色魔力还充盈着她的身体，她便绝对不会中暑。但就算不会中暑，那暑热充满了身体的苦闷感觉，却也始终充斥着奈叶的精神。 　　不过，奈叶也不是第一天驾驶这辆魔导车了。对奈叶来说，太阳灯的酷热，与魔导机械废气的滚烫，终究是好过她一人独处时，那些不知从何而来，却无边无际、无处不在的寒意。 　　所以，就算奈叶的衣服全部被汗水浸湿，令这些并不厚的衣物都变得黏糊糊而紧贴在她的肌肤上，对奈叶来说，这种湿热与黏稠，也终归只会让她感到一种异样的充实。反而，奈叶甚至开始享受起来，她身体内外的，各种各样的，本应用“苦闷”二字形容的感受。 　　突然间，时空庭院内的天空暗了下来。毫无征兆地，原本还一片湛蓝的天空，现在却变得阴云密布。如此突兀的气象变化，自然是受到了天气控制器的影响。 　　在草籽生长期间，需要保持土壤湿润。因此，每过几日，时空庭院内的天气控制器，就会让时空庭院里下上一场持续数个小时的小雨。 　　尽管，坐在魔导车内的奈叶不会受到雨水的影响。但艾蜜在将这辆古董级魔导车交给奈叶的时候，特意向奈叶转述了博物馆馆长的吩咐，对方让奈叶不要在恶劣气候中使用这辆魔导车。或许，时空庭院中的小雨还算不上“恶劣气候”，但奈叶还是会在这降雨的时间中，停下手中的工作，回到塔中休息。 　　因此，像现在这样的降雨时间，便成为了奈叶难得的休憩时间。 　　见天色越发变得阴沉，奈叶估摸着再过几分钟，雨点就会正式开始落下。于是，她便停下了魔导车，关闭了魔导引擎，走出车外，用防雨布罩住魔导车，然后将魔导车留在一片暂时还没有生长出青草的荒原中，朝着时空庭院中央那座塔的方向缓缓地步行过去。 　　虽然说，只有几百米的距离，但由于奈叶没有使用魔力，所以这短短的一段路程还是花了奈叶将近十分钟的时间。等到奈叶终于走回了塔中的时候，天上便已经开始降水了。 　　好在，因为奈叶的衣服本来就已被汗水浸透，所以，当雨水落到奈叶身上的时候，反而让她感受到了一种清凉爽快的感觉。 　　只是，跟在奈叶身后，一同回到塔中的另一人，便没有这么好运了。而这所谓的“另一人”，自然是艾丽茜亚。 　　正如先前所说，奈叶所驾驶的这辆魔导车，并不具有施肥的功能。所以，施肥的工作，便被奈叶交给了艾丽茜亚。 　　具体来说，奈叶就是让艾丽茜亚拿着专门的农用魔导机械，坐在魔导车的车顶上，将肥料抛射地播撒在魔导车前的土地上。这种抛射肥料的装置是新历后诞生的，专为普通人类设计，所以操作简单，功能强大，只需要艾丽茜亚稳稳地握住它，它就能完美地令土地充满肥力。 　　而在刚刚，当奈叶停下了魔导车，慢慢走回时空庭院中央高塔的时候，艾丽茜亚也从车顶上沿着车侧的梯子下到了地上，跟着奈叶一起走了回去。而等到奈叶终于回到了塔里的时候，艾丽茜亚的身体早已湿透了。 　　只是，艾丽茜亚不是一个B级魔导师吗，为什么她不能用魔力去抵挡雨水，或蒸干衣服上的水分，而要放任那些雨水将她浸湿？ 　　难道说，艾丽茜亚也像奈叶一样，明明可以使用魔力，却非要选择不用魔力？ 　　当然不是。 　　艾丽茜亚之所以不用魔力，是因为她已经无法使用魔力了。 　　既然奈叶选择将艾丽茜亚幽禁在时空庭院，她自然也不会忘记做必要的安全措施，譬如取消艾丽茜亚使用时空庭院传送室的权限。 　　而作为安全措施之一，奈叶用“生命力魔法”，在确保艾丽茜亚健康的前提下，从艾丽茜亚的体内吸走了尽可能多的“生命力”。作为结果，虽然艾丽茜亚还有念动核，但她体内的有色魔力总量，已低至只能刚刚好地充盈她的身体，而不能容许艾丽茜亚做更多的事情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艾丽茜亚，在能力上，与普通人类相比，除了不吃饭、不喝水、不睡觉也能存活外，已没有明显的分别了。 　　和过往的二十多天一样，即使回到了时空庭院中央的高塔中，奈叶与艾丽茜亚两人间，依旧默契地保持着一言不发的状态。只是，虽然没有言语的沟通，但如约定俗成一样，两人先后地进入了时空庭院的浴室中，沐浴更衣，然后走到了时空庭院的主控室中坐下。 　　接着，奈叶与艾丽茜亚，便在完全的沉默中，静静地听着主控室外的雨声，等待着降水的结束。 　　透过主控室的窗户，能看见一片已经萌芽了的草地。淅淅沥沥的雨水，落在草地上，将刚刚抽芽的嫩绿色草叶打湿，就仿佛是在草叶上均匀地涂抹了一层精油一样，反而令草色变得更为鲜嫩。 　　而在奈叶的身边，与奈叶相隔了大约一米的距离，艾丽茜亚此时也正望着这张窗户，似乎也凝视着刚刚奈叶凝视的那片草地。或许，此时，在奈叶和艾丽茜亚的心中，也有着相同的想法吧。 　　单从外表来看，艾丽茜亚和过去的菲特没有任何的区别。那么，如果坐在那里的人是菲特，她也会想着和奈叶与艾丽茜亚一样的事情吗？ 　　艾丽茜亚，她和菲特实在是相像。所以，凭着奈叶在过去许多年中与菲特相处的经验，奈叶便也能从艾丽茜亚的动作和表情中，看出艾丽茜亚的许多心情和想法。 　　可是，终归艾丽茜亚和菲特是不同的，而最后，就是在她们两人的那些不同点之上，奈叶才无法察觉到艾丽茜亚的心思。而正是因为这种无法察觉，才让事情最后发展到了现在的地步。 　　只是，艾丽茜亚和菲特，终归还是太像了。所以，即使，在过去与艾丽茜亚一同劳作的时间中，奈叶几乎从未与艾丽茜亚说过话，但奈叶还是忍不住地在意艾丽茜亚，并会像现在这样地，暗中观察着艾丽茜亚，取试图从她的表情和神态中，猜测她内心中的想法。 　　渐渐地，奈叶似乎感觉，她能够从艾丽茜亚的一举一动中读出的东西变得越来越多——但这真的是一件好事吗？对于一个奈叶应该去“恨”的人，奈叶真的有必要去“了解”艾丽茜亚吗？ 　　但是，就算“了解”艾丽茜亚是一件“错误”的事情，对方那与菲特一模一样的面孔，仍会不断地将奈叶的眼神吸引，进而令奈叶的内心无法控制地去思考各种各样和艾丽茜亚有关的事情。 　　而在与艾丽茜亚相关的诸多事情中，最令奈叶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个问题则是，艾丽茜亚，她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一个人呢？ 　　奈叶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艾丽茜亚的时候，是在新历65年的12月7日凌晨。 　　当时，因为与夜天之书的防卫程式战斗而精疲力尽的奈叶，被夜天之书的管制人格收入了夜天之书的内部。而就在这里，奈叶第一次见到了艾丽茜亚。 　　对于当时发生的事情，奈叶到现在都记忆犹新。那时，奈叶正沿着金池山的山路下山，突然，一个金发红瞳的小女孩找到了奈叶，她就是艾丽茜亚，而艾丽茜亚出现在奈叶的面前，便是为了请求奈叶帮助“灵魂”离体的她回到自己的身体中。 　　那时的艾丽茜亚，还是个礼貌却不失活泼的可爱孩子，她那与菲特相似的外貌，以及惹人怜爱的模样，都给奈叶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因此，尽管只与艾丽茜亚见过一面，但在之后的几年中，奈叶却始终都没有忘记对方的请求。甚至于，在奈叶的心中，她只将艾丽茜亚事情的优先级放在寻找菲特之后。 　　只是，在奈叶成功唤醒了艾丽茜亚后，她的性格似乎却有所改变。 　　艾丽茜亚刚刚苏醒后不久，奈叶还在次元时空中寻找菲特的时候，当时的艾丽茜亚就似乎已有些郁郁寡欢。只是，在那时，奈叶的大部分心思全用来思考与菲特有关的事情了，所以并没有察觉到其中的不妥。现在想来，或许这件事情，便就是一切的征兆吧。 　　而真正令艾丽茜亚性情大变的，是那次艾丽茜亚独自一人离开时空庭院，前往阿尔哈扎德母星的出走事件。那次事件之后，艾丽茜亚就变得愈发消沉和阴郁了。 　　只是，在菲特和莱维面前，艾丽茜亚还总是能满脸笑容地和她们玩到一起。所以，当时的奈叶，也只是觉得，艾丽茜亚的这些事情只不过是小孩子的阴晴不定而已，完全没有预想到，原来从这时开始，艾丽茜亚就已经将奈叶记恨在心中了。 　　再然后，奈叶便将艾丽茜亚交到了哈洛温参谋的手上。由于工作繁忙的缘故，此后奈叶便很少再过问艾丽茜亚的事情了，直到新历73年，哈洛温参谋将艾丽茜亚安排进米德芝尔达警备府为止。 　　由于哈洛温参谋一直对奈叶都十分亲切，所以奈叶便理所当然地认为，哈洛温参谋一定能将艾丽茜亚照顾的很好。可是，事实真的如此吗？ 　　或许，哈洛温参谋之所以主动提出要做艾丽茜亚的监护人，只是为了拉拢奈叶而已。毕竟，在哈洛温参谋提出这一想法的时候，艾丽茜亚与菲特间便已经在以姐妹相称了，而哈洛温参谋也肯定能看出，奈叶与菲特间存在着深厚的关系。 　　而且，直到现在，奈叶其实都不知道，当年克罗诺为什么会与哈洛温参谋决裂。可是，既然克罗诺与哈洛温参谋当年会把关系闹得那么僵，作为一个“母亲”而言，哈洛温参谋恐怕并非是称职的。既然如此的话，哈洛温参谋，她真能成为艾丽茜亚的一个合格的“监护人”吗？ 　　从结果上来说，哈洛温参谋也许并没有做到。毕竟，这么多年过去，哈洛温参谋非但没有察觉艾丽茜亚对奈叶的仇视，反而还放任这种仇视不断的加深，以至于让艾丽茜亚做出了背叛米德芝尔达警备府的事情。 　　或许，在哈洛温参谋的眼中，为艾丽茜亚安排一份远大的前程，就已经足够了。至于艾丽茜亚的心理健康问题，就不在哈洛温参谋的职责范围内了。 　　但这能算是哈洛温参谋的失职吗？归根到底，哈洛温参谋，也并非是艾丽茜亚的“母亲”，她都愿意为艾丽茜亚的前途而铺路了，又有什么可指摘的呢？ 　　所以，错在菲特吗？明明身为艾丽茜亚的“妹妹”，却一门心思地扑在奈叶的身上，因为奈叶的缘故，对艾丽茜亚只保留了最低限度的关心，甚至几乎没去时空管理局本部看望过艾丽茜亚。 　　又或者说，错在奈叶？明明是奈叶将艾丽茜亚从昏迷中唤醒的，将年仅五岁的艾丽茜亚带回了这个举目无亲的宇宙，结果奈叶也没有负责到底，只是将艾丽茜亚交给了哈洛温参谋就撒手不管了。 　　还是说，一切都是艾丽茜亚的错？也许，艾丽茜亚她就是个无可救药的天生坏种，与生俱来就比别人少一份感激的心，是个白眼狼中的白眼狼，无论谁对她好，她都会忘恩负义地反咬对方一口。 　　只是，到了现在，再去分析这些问题，还有什么意义吗？ 　　无论错在谁的身上，艾丽茜亚都一定是有罪的。因此，无论将艾丽茜亚变成这副模样的人是谁，奈叶都不会原谅艾丽茜亚。 　　因为，无论如何，菲特都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