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奈叶：万世有我名号 · 第四章空旷

　　新历75年6月21日，星期六。米德芝尔达附近宙域，时空庭院。　　两个星期前，为了重新装修时空庭院内菲特的房间，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有离开过时空庭院的奈叶，终于久违地回到了米德芝尔达城中。　　出乎奈叶的预料，尽管米德芝尔达城在两个月前的“米德芝尔达王国复国事件”中遭到了严重的破坏——绝大多数的破坏都是奈叶造成的——但仅仅只过了两个月的时间，米德芝尔达城便已经不再布满断壁残垣，令奈叶根本无法看出这座城市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其实，在艾蜜的定期汇报中，艾蜜就和奈叶提过米德芝尔达城内已经基本安顿的事情了。只是，在亲眼看见米德芝尔达城的情况前，奈叶还是无法想象，仅用两个月的时间，米德芝尔达城就能恢复到这种程度。　　但是，所谓魔法不就是这样的一种力量吗？当高级魔导师和大功率的魔导机械被毫无保留地投入使用后，让一座区区五百万人口的城市焕然一新，难道是一件难事吗？相比起一千年前贝尔卡第二王国统一无数世界行星公转和自转周期的伟业，将米德芝尔达城重建便根本不值得一提。　　于是，当奈叶重新出现在米德芝尔达城中的时候，城市道路上的瓦砾便已被完全清理，破损的建筑也被修复或推倒，而那些在“米德芝尔达王国复国”事件中无家可归的市民们，也都被“过渡状态委员会”安置到了统一建设的住房中。　　唯一与过去不同的，是在“库拉纳冈”的中央，原本是地面总局本部的那栋高达两千米的建筑，如今已经被彻底推平。因此，在米德芝尔达最中心，本应寸土寸金的繁华地段，反而突兀地出现了一片空旷的平地。　　奈叶想起来了，关于如何处置地面总局本部的事情，艾蜜曾经到时空庭院里向她请示过。　　在“米德芝尔达王国复国事件”中，地面总局的本部被奈叶的炮击拦腰斩断。根据米德芝尔达警备府技术部的调查，奈叶的炮击破坏了地面总局本部内承重魔法的结构，致使地面总局本部变成了一栋完全的危楼，随时都有倒塌的风险。　　经过“过渡状态委员会”的讨论后，最终有两份方案被艾蜜递交到了奈叶的手上。　　第一种方案，是保留并修复地面总局的本部，毕竟这栋建筑是米德芝尔达城数百年来的地标建筑，外观恢宏大气，能让米德芝尔达城的市民们在心理上生出一种敬畏的感觉，将来的米德芝尔达警备府和米德芝尔达统制府都可以搬到这栋建筑里办公，这也许会有助于对米德芝尔达城的统治。　　不过，对于如今只剩下五百万人口居住的米德芝尔达城，如此巨大的建筑，即使是将时空管理局驻扎在米德芝尔达的各个机构都搬进去，也无法充满这栋建筑。而且，若想将这栋被奈叶腰斩的建筑修复至过去的模样，也必须消耗许多的人力和物力。　　而第二种方案，自然就是彻底拆除地面总局的本部。正因为这栋建筑是米德芝尔达王国的地标建筑，所以才应该将它彻底拆除，避免它被米德芝尔达王国的遗民作为精神图腾——不过，在米德芝尔达王国已经灭亡了一百多年的现在，除了地面总局外，真的还存在其他米德芝尔达王国的遗民吗？　　抛开象征意义不谈，拆除地面总局的本部也是有实际的经济效益的。毕竟，魔力只能提供能量，却难以凭空创造出物质。所以，为了米德芝尔达城的重建，大量的建材仍是必须的，而这栋庞然大物般的建筑，若将它完全拆除，不就能迅速获得一批可堪使用的建材了吗？　　当时，面对着艾蜜的请示，奈叶只回复说让艾蜜自己看着办。如今来看，艾蜜最终做出的选择，便就是彻底地拆除了地面总局的本部——或许，正是因为拆除了这栋建筑，米德芝尔达城才能如此迅速地完成重建？如果奈叶问一问艾蜜的话，奈叶便能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她对这个答案并没有兴趣。　　不论如何，拆掉地面总局的本部后，奈叶就不会像过去那样，每一次抬头，都会看见那栋高大的建筑出现在米德芝尔达的城市天际线上。而看不见那栋建筑，也就能让奈叶少些想起那些与地面总局有关的糟心的事情，也就能让奈叶的心里多多少少也变得清净了一些。　　而既然米德芝尔达城中一片欣欣向荣，这便说明“过渡状态委员会”和米德芝尔达警备府的工作很顺利——看来，就算奈叶不参加工作，他们也能自己就把事情都办的有条不紊。既然如此，似乎奈叶也可以心安理得地，暂时不去插手他们的工作了？　　不过，如果米德芝尔达不像现在这样，而依旧是一团糟，奈叶就真的会去工作了吗？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奈叶她自己也不清楚。　　但是，既然米德芝尔达城中一切都好，那么，对奈叶来说，在她的心中，不去工作的“错误”程度便理所当然地有所减轻，而这便令这两个月时间中始终缠绕着奈叶的焦虑感觉得到了缓解。　　而在“错误”的对立面，为了能让奈叶去做更多“正确”的事情，奈叶便没有忘记，她今日来到米德芝尔达城，是为了去做一件微小的“正确”的事情。　　于是，在街道上简单地闲逛了几圈后，奈叶就直奔着建材市场和家具城去了——得益于米德芝尔达城的迅速重建，这些卖建材和家具的地方甚至比奈叶上一次来的时候更红火了。　　上一次……当奈叶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个词语的时候，她“上一次”造访这些地方的记忆便不受控制地涌出了。　　那已经是7年前的事情了，当时奈叶才击败了地面总局的军队没多久，为了在米德芝尔达寻得一处能同时住下奈叶与菲特两人的宽敞住所，奈叶通过时空管理局的内部渠道购置了“库拉纳冈”中的一栋小别墅。　　之后，奈叶与菲特，为了让那栋别墅变得更为宜居，便就像现在的奈叶这般地，走访了米德芝尔达的各个家具城，将那栋别墅从天花板到地面，进行了一次全面彻底的重新装修。　　但是，为了“做些什么”，奈叶便不能一直沉溺在她的回忆中。无论如何，奈叶都应该更乐观地看待她的这些记忆——至少，奈叶她还曾与菲特一起做过这样的事情，而不是什么都没有做过。既然如此的话，奈叶便应该感到庆幸，不是吗？　　庆幸… 　　明明就是遗憾，却偏偏要说成是幸运？怎么能这样？！　　…… 　　当奈叶的叙事不再闭合后，她就连“说服自己”这种简单的事情都无法轻易做到。作为结果，当奈叶的理性试图用“庆幸”这种说法安抚她自己的时候，她却反而因为这种安抚而感到愤怒。　　所以，为了“做些什么”，奈叶的理性不得不退让了一步，用更加温和的方式去说服她自己。　　奈叶现在想要做的事情，是重新装修“菲特的房间”。那么，既然是“菲特的房间”，其中的一切，不都应该按照菲特的喜好去做，不是吗？既然如此，若不是因为奈叶曾和菲特一起装修过那栋小别墅，奈叶又如何能得知，什么样款式的家具是菲特所中意的，什么样的装修风格是菲特所喜爱的？　　所以，奈叶她确实应该感到庆幸。因为，若她不曾与菲特做过这样的事情的话，她只会更加地辜负菲特。　　那么，为了不辜负菲特，奈叶她难道还能继续像现在这样地，一动不动地站在建材市场的门口回忆过去吗？不能！绝对不能！轻易不能！所以，奈叶，现在便请你“做些什么”吧。　　这一次，奈叶的理性，终于将她自己说服。　　在奈叶迈入建材市场的大门后，以奈叶为中心，整座建材市场，逐渐陷入了一片安静中。　　毕竟，现在的奈叶，她身上的魔力，已达到了一个超乎常人想象的庞大数量。因此，若奈叶不有意地控制她自己的魔力的话，便会有极其庞大的有色魔力从她的体内不断地向她的体外扩散，威力甚至堪比低级魔导师的炮击。　　而现在，即使奈叶已在费力地控制住她体内的有色魔力，在奈叶身边一公里范围内的魔导师，依旧能从奈叶的身上感受到强大而威力无穷的魔力，进而令这些魔导师本能地感到害怕与恐惧。　　此时此刻的奈叶，就像是一个巨人误入了侏儒的游乐园一样，她光是存在于此处，就足以令她身边的一切低级魔导师胆寒。　　不仅如此，由于奈叶在“米德芝尔达王国复国事件”中对米德芝尔达市区的破坏，她在米德芝尔达市民中的形象，更是已经变成了一个如同破坏神一样的存在。毕竟，雷吉亚斯·盖茨自认是米德芝尔达的保护者，所以对市民们几乎秋毫无犯，反而是奈叶在出手时毫无顾忌，造成了几乎全部的破坏。　　所以，当此地的魔导师们意识到奈叶的出现后，他们便都立刻噤若寒蝉地呆立在原地，不敢发出一点声响，也不敢做出一点动作。　　只是，在表面的寂静之下，建材市场中的魔力却开始变得混乱。自然，这是这些市民们，正在用魔力相互通讯，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获得一些从恐惧与不安之中，获得一些微薄的安全感。　　这些人，他们以为魔力的通讯是保密的，但对现在，魔力的总量已达到极限的奈叶而言，他们的魔力通讯已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于是，奈叶便听到了，在这些魔力的通讯里，正疯狂地相互传递着什么“‘冥王’来了，该怎么办”的消息。　　这些人，是怎么知道“冥王”这个称号的？或许是因为，奈叶当年在太空特战大队的某个“队友”结束了“以工代罚”吧。不论是什么原因，不知不觉间，在“大地统领”的敬称之外，“冥王”的称号也悄无声息地在整座米德芝尔达城中流传开来。　　而奈叶当日在米德芝尔达城中造成的那些破坏和死亡，便令越来越多的人，都开始在私下用“冥王”二字去称呼奈叶。　　既然他们愿意这样称呼奈叶，那就让他们这么说吧！“冥王”也好，“统领”也罢，对奈叶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奈叶此行的目的，并不会因此而有所改变。　　于是，奈叶将建材市场中这些人的反应视若无睹，只是自顾自地走到了各个商铺中，购置她所需要的东西。　　而这些店铺的商家，看见奈叶走到他们的面前，纷纷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迎到了奈叶的身前，既不敢怠慢了奈叶，又不敢离奈叶太近——对于这些人的这种姿态，奈叶也通通视而不见。　　等到应该结账的时候，这些人又畏畏缩缩，不敢真的从奈叶的手上收钱，终于让奈叶感到心烦——随着“烦躁”出现在奈叶的心中，“不悦”，“厌恶”以及“鄙夷”这样的想法，也如野火一般，突然地在奈叶的心中燃烧起来。　　要不要把这些人都杀了？奈叶开始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对于奈叶来说，杀死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只是一件既不“正确”也不“错误”的“无所谓”的事情。所以，奈叶是否要杀人，便完全只取决于奈叶的心情。而现在，奈叶的心情已经变得不快，也就是说…… 　　不对！怎么能随意杀人？而杀人，又怎会是一件“无所谓”的事情？在奈叶的心中，没有道理地杀人，分明应该是一件绝对“错误”的事情才对！　　这一定是因为奈叶她受到了“艾古扎米亚”的“精神污染”的影响！　　在最后的关头，奈叶的理性终归还是重新占领了奈叶的意识，阻止奈叶做出她不应做出的行为。　　奈叶闭目，深呼吸了几口——周围，人们见到奈叶的动作，都开始瑟瑟发抖起来，毕竟若奈叶真要杀他们，也不过是举手投足的事情罢了——但最终，奈叶只是平复了自己的心情，然后便继续购置她所需的东西去了。　　只是，既然那些店老板不肯收奈叶的钱，奈叶便不自己“犯贱”地硬要把钱塞给他们了。相比于因为触怒奈叶而被杀死，只是区区的财产损失，这些人也是会欣然接受的吧。　　就这样，花费了两天的时间，奈叶终于独自一人地将一切的建材家具都置办妥当，并带回了时空庭院中。　　具体来说，奈叶每购置一样物件，她就将这些物件全部都放入了旭日之心的内部空间中。因此，虽然回到时空庭院的奈叶，看起来是两手空空，但其实已是满载而归。　　之后，奈叶便独自一人地在时空庭院里做起了家装工作。　　首先，是将菲特房间里原有的三样家具都收进旭日之心的内部空间中。虽然这些家具都是冷冰冰的金属制品，但它们都是菲特曾用过的东西，奈叶自然会视若珍宝地收藏起来，而不会随意丢弃。　　然后，奈叶便在房间原本只是毛坯的金属地面上又铺了一层木地板，并将同样是毛坯的金属墙面也粉刷了一层，然后贴上了一层壁纸。按常理来说，光是等墙面干透，就需要不短的时间。但在“上一次”的时候，奈叶已随手学过几个“家装魔法”，所以只用几天便做完了这些工作。　　接着，便是重新向房间中布置家具。自然，冰凉的金属给人一种冷漠的感触，奈叶便不会再用金属的家具。而且，菲特本人也不喜欢金属的质感——或许是因为常年生活在这样的房间中的缘故吧——于是，新添的这些家具，便全部都是由实木制成。　　最后，这房间便被奈叶装修完成了。房间的中央依旧是床，但换成了比先前更大的双人床。床的一侧是床头柜与台灯，稍远的地方竖着衣柜，而在床的另一侧，则摆了一套桌椅，可以当作书桌，桌旁放着储物的柜子，但暂时还是空的。　　在地面，地板已经全部被铺成木制的了。而在双人床的周围，奈叶又额外在木地板上加了一层地毯，若是光着脚踩到地毯上面的话，会有一种“毛绒绒”的触感，菲特曾和奈叶说过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头顶之上，天花板也被奈叶粉刷了一遍，虽然颜色还是单调的白色，但看起来更像是云的颜色，比先前那种金属质感的，无生机的银白色要好多了。除此以外，奈叶还将房顶的灯换掉了，将先前发出白色寒光的灯换成了发出橙黄暖光的灯。　　本来，奈叶还想为菲特的房间开一扇窗。但是，风险还是太大了，一不小心，说不定会破坏时空庭院的结构，让菲特的房间像地面总局的本部一样，变成一间危房。所以，奈叶便还是作罢了。　　虽然与奈叶的计划相比，房间里还少了一扇窗户，但如今这房间已和先前大不相同了。如果说，菲特她能看见这房间现在的样子的话，她一定会很高兴的吧，要是她能看见的话… 　　等到奈叶用自己的双手做完这一切后，时间已过去了一个星期。对奈叶来说，这段时间，是在“米德芝尔达王国复国事件”后，少有的，能让她感到充实和有意义的时间。　　然而，等一切结束后，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既然奈叶已做完了“做些什么”的事情，那么，似乎她也该是时候，回到原本那种，在床上一躺就是一整天的浑噩日子之中了。　　奈叶便真的这么做了，就在她做完一切工作后的那一天，她便躺到了那新买的双人床上，一动不动地，就这样又空耗了一整天的时间。　　但是，与先前的两个月不同，躺在这全新双人床上的奈叶，便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　　为什么，奈叶她要买一张双人床呢？这么大的床，不是正时时刻刻地提醒着奈叶，她的身边，空空荡荡的位置，本应还躺着另一个人，一个奈叶所不可或缺的人吗？　　只是一天的时间，这种空虚就无孔不入地，深入到了奈叶的每一个细胞当中去，让奈叶无法继续这样待下去了。如若不再去“做些什么”的话，这越积越多的空虚，就会化做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将奈叶彻底吞没。　　兴许，是菲特的“灵魂”还没有离开奈叶，所以，因为看不下去奈叶这颓唐的模样，她才鬼使神差地令奈叶买下来这张双人床，让奈叶无法继续这样浪费生命下去。　　不论怎样，奈叶她必须“做些什么”。　　那么，奈叶她，应该“做些什么”呢？　　或许，现在就是奈叶应该回到米德芝尔达警备府与“过渡状态委员会”中，重新开始工作的时候了…吗？　　但是，唯独对于这件名为“工作”的事情，奈叶依旧提不起任何的力气。　　于是，奈叶便想起来了。　　时空庭院的内部，是一个直径六公里的圆盘形空腔。空腔的正中央，是一座塔状建筑，这里便是时空庭院的居住区，也是菲特房间的所在。　　而围绕着这座塔，则是一片遍地砾石的空旷区域。许多年前，这里曾是普雷茜亚精心打理的“庭院”，但这么多年过去，此地已只是一片死气沉沉的荒原。　　早在新历68年，奈叶在次元时空中找到菲特之前，她就曾想过，等到找到菲特之后，她要将这片空旷区域重新利用起来。　　既然奈叶曾这么想过，奈叶便这么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