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猴子都没动?”陆修静蚌埠住了,笔锋悬在半空中,写这记录自然是春秋笔法,笔下生花。 前世只知道孙悟空大闹天宫,打得十万天兵落花流水,倒是没记得里面有这么多细节。 合着十万天兵各个都是影帝,陆修静细细想到,又念起关于李靖和哪吒在天庭里人尽皆知的秘密。 哪吒三岁时闹海踏水晶宫,捉了蛟龙抽筋扒骨,李靖怕哪吒日后惹出事端,想杀了哪吒。 谁知道哪吒气性大,割肉还母,剔骨还父,自戕还了父母精血。魂魄径往西天,去寻了如来佛祖救命。 佛祖将碧藕为骨,荷叶为衣,哪吒就此起死回生。哪吒一复活就想宰了李靖,李靖打不过,也找到了如来佛祖。如来佛祖手段高明的很,赐了李靖一座玲珑宝塔,塔上层层有佛,让哪吒认佛做父。 自此,李天王手上托着的这个塔就是哪吒他爹。 这对父子远近闻名,谁都知道他俩背后是如来佛祖。 陆修静搁下手中的笔,伏在案上,紫府内的金印更凝实了几分,更觉多了几分杀伐之道。 目光穿过帘帐,看向遥远的灵山。 花果山的舞台已经铺垫的够高,灯光够亮了。南海普陀珞珈山,潮音拍案,梵唱回转,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灵感观世音菩萨慧眼微睁,捻动手中杨枝,玉净瓶内甘露泛起波澜。 “惠岸,同我赴那蟠桃盛会。” ………… 次日,陆修静在中军文书帐中,正将昨日战事录成两套卷宗。 忽然听得帐外传令声急,掀帘往外看去,见是李天王号令,让打开天罗地网。 然后一道祥云径直飞入营帐。 来的人束发锦衣,手持着混铁棍,正是南海观音座下大徒弟惠岸行者。 惠岸入得中军帐,与父王并四大天王见礼下拜。 李天王问:“孩儿从哪里来?” 惠岸道:“孩儿本来随菩萨赴蟠桃会,但看见瑶池荒凉,就随着菩萨引众仙见了玉帝。陛下言父王下界收妖,一天不见回报,故菩萨命孩儿前来打探虚实。” “哎,孩儿不知,那妖猴果真是神通广大。”李天王长叹一声,叹息里却有七分真愁,三分做戏,细细讲了昨日战况。 “止捉得些狼虫虎豹之类,不曾捉得他半个妖猴。今日还未出战。” 正说间,辕门外忽来急报:“那大圣引猴精在外叫阵!” 四大天王与李天王正议出兵,惠岸行者拱手道:“父王,孩儿蒙菩萨吩咐,若遇战时可助一功。今天倒是要看看,那猴子如何称得大圣!” 李天王道:“孩儿随菩萨修行多年,想必有所进益。只是那妖猴着实了得,切须小心。” 惠岸整衣束带,执棍出营。陆修静移步帐外,寻了个高处观战。只见辕门外,齐天大圣挺如意棒而立,身后千百猴精列阵,虽经昨日混战,气势竟不减分毫。 惠岸行者跃至阵前,高叫:“哪个是齐天大圣?” 孙悟空金睛一闪,笑道:“老孙便是!你是何人,敢来问俺?” “吾乃李天王第二太子木叉,今在观音菩萨座前为徒,法名惠岸!”惠岸将铁棍一顿,“特来擒你!” 大圣哈哈大笑:“好大口气!且吃老孙一棒!” 陆修静凝神观战,手中笔却不停。 虽然不通武艺,但有金印傍身,隐约能看出些门道。 那惠岸的棍法刚猛正统,一招一式皆合佛门要义;而孙悟空的棒法虽然灵动变幻,却好像和那惠岸同根同源? “报!”这传令天兵刚跑到阵前,就被一脚踹飞了。 “不长脑子。”不知道是谁暗骂一声, 过后,惠岸满面羞惭,奔回辕门。 天兵让开道路,他直入中军帐,气还未定便道:“好大圣!着实神通广大!孩儿败阵来也!” 李天王见了心惊,暗道这舞台竟然不是给我儿子搭的,只得传令,唤得文渊阁陆修静来。 “陆司簿,还烦请修表向玉帝求助。”李天王见了陆修静,直接说道。 “领命!”陆修静当即凝神静气,笔走龙蛇。 只道妖猴神通广大,未竟全功,伏乞圣鉴,另遣神将。 写罢,陆修静将表文呈上。 李靖览毕,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陆司簿果然大才。” 即命用印,差大力鬼王与木叉太子上天启奏。 凌霄殿内,玉帝拆开表章,看到李天王还要求助,顿时气笑了。 “这李靖领十万天兵神将,竟奈何不了一个妖猴?好大本事。” 菩萨闻言,合掌对玉帝道:“贫僧举一神,可擒此猴。” 玉帝道:“所举者何神?” 菩萨道:“乃陛下令甥显圣二郎真君。” 玉帝闻言,目光流转,即传调兵的旨意,就差大力鬼王赍调。 花果山外,忽然云光缭绕,仙气腾腾。 但见那二郎真君头戴三山飞凤帽,身穿淡鹅黄袍,腰挎弹弓,手执三尖两刃刀,领着梅山六兄弟并一千二百草头神,驾鹰牵犬,踏云而至。 端的仪容清俊,相貌堂堂,额间那道竖目虽未睁开,但是已有凛凛神威。 陆修静忙搁下笔,跟着李天王出帐相迎。 心中暗赞。 好一个二郎神,这卖相,这排场,男二登场,花果山这场大戏,要高潮了。 两厢见礼罢,真君道:“小圣领旨擒妖,须得有个计较。请天王用照妖镜立在空中,恐那猴王败阵逃窜,变化隐形。” 李靖依言,命将照妖镜高悬云端。陆修静抬头望去,只见那镜面澄澈如秋水,映着下方花果山一草一木,心里嘀咕:“这倒是个好法宝,省得跟丢了主演。” 忽听得水帘洞前锣鼓喧天,那美猴王顶冠贯甲,掣棒而出,看见二郎神,金睛一闪:“你是何方小将,敢来撩拨?” 真君笑道:“你这猢狲,有眼无珠!我乃玉帝外甥,敕封昭惠灵王二郎是也。今蒙上命,特来擒你!” 大圣闻言,嘻嘻冷笑:“我记得当年玉帝妹子思凡下界,配合杨君,生一男子,曾使斧劈桃山的,是你么?我要骂你几声,又无冤无仇;要打你一棒,可惜了你的性命。你这郎君小辈,快回去唤你四大天王出来。” 这番话说得俏皮,陆修静在帐前听得真切,差点没忍住笑。 这猴子骂人不带脏字,专戳人家世渊源。 再看二郎神,面上虽不动声色,额间竖目却已微微睁开一线,寒光凛冽。 果然,真君大怒:“泼猴!休得无礼!吃我一刀!” 两人再不多话,刀棒相交,战在一处。 这一场好杀。 一个是天生石猴称大圣,一个是仙凡合胤号真君。铁棒舞如龙出海,神锋劈似凤离山。斗经三百余合,不分胜负。 陆修静看得眼花缭乱,手中笔却不停。他不通武艺,但见那金箍棒与三尖刀碰撞间,火花四溅,气浪翻腾,震得周围天兵衣甲猎猎作响。心里直呼过瘾:“这打斗特效,比昨日那些‘演技派’的场面实在多了。看来二郎神是领了硬指标来的。” 心里真想着呢,突然看见真君卖个破绽,抽身便走。大圣紧追不舍,真君却捻诀念咒,摇身一变,变得身高万丈,青面獠牙,朱红头发,恶狠狠举刀砍来。 “嚯!法天象地!”陆修静笔尖一顿,仰头望去。只见两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在花果山上空厮杀,那金箍棒与三尖刀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山川嗡鸣,云气翻涌。 梅山六兄弟见真君显出法相,即率草头神掩杀向水帘洞。 偷袭! 那些猴精昨日还与天兵“激战”,今日见了这些杀气腾腾的草头神,竟有些不知所措,我去,和昨天不一样啊? 而陆修静正看得入神,却看见太上老君与观音菩萨驾云而至。老君捋起衣袖,笑道:“待我助他一功。” 心里却是骂道:“该死的妖猴,吃我五壶金丹!五壶!我记你一辈子!” 只见老君自左臂取下金刚琢,往下一丢。 那宝贝滴溜溜旋转,穿过云层,划过天穹,不偏不倚,“当”的一声,正打在猴王天灵盖上。 大圣立不稳脚,跌了一跤。刚要爬起,真君麾下那细犬哮天犬疾扑而上,照腿肚子就是一口。 大圣吃痛,又栽倒在地。 陆修静嘴角微抽,笔走龙蛇:“……太上老君深明大义,关键时刻施以援手,以无上至宝‘金刚琢’实施精准控制,有效协助真君完成抓捕。此乃天庭各部门精诚协作之典范……” 吹大领导嘛,再怎么吹都不为过。 他写到这里,瞥见那边梅山兄弟已用勾刀穿了孙悟空琵琶骨,使其变化不得。 那猴子虽被擒住,口中仍骂不绝声。 二郎神收了三尖刀,整顿衣甲,来见李天王。李靖迎上,满面春风:“真君辛苦!此番擒获妖猴,真君当居首功!” 真君拱手:“此乃天尊洪福,众神威权,我何功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