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孙悟空变成赤脚大仙模样,不一会就到了瑶池。 几个造酒的仙官、盘糟的力士、运水的道人、烧火的童子,在那里洗缸刷瓮。 孙悟空闻着那玉液琼浆,香醪佳酿,止不住口角流涎,就要去吃,奈何那些人在旁。 他眼睛一转,即捻诀念咒,使个定身法,喝一声“住!”。 那些仙官力士便都定在那里,如木雕泥塑。 “妙哉!妙哉!”孙悟空拍手大笑,即跳上宴席,放开量痛饮起来。 把那些佳肴珍馐,囫囵吞了个遍;将琼浆玉液,拿起坛来,张口就灌。 直吃得酩酊大醉,摇摇晃晃,自忖道:“不好!不好!再过会,请的神仙客人来,却不怪我?不如早回府中睡去。” 他踉踉跄跄离了瑶池,却不识路,误入兜率天宫。 只见丹房之内,炉火正旺,霞光万道。 正中一座八卦炉,旁有五个葫芦,里面都是炼就的金丹。 “此物乃仙家至宝,老孙今日有缘,也尝尝新。”这个膨胀猴是真膨胀,太上老君的金丹也跟吃糖豆一样,把葫芦都倾出来,吃了个干尽。 一时间,丹气冲顶,酒意更涌,这个膨胀猴才觉得不妙:“这场祸比天还大!若惊动玉帝,性命难存。走!走!走!不如下界为王去也!” 使个隐身法,径出西天门,回花果山去了。 陆修静正在誊录一份霓裳司的乐舞单子,忽觉脚下地面微微一震。 初时以为是错觉,但紧接着,案上的笔架轻轻晃动,墨汁在砚台中漾起涟漪。 “地动了?”他抬头。 两个小童也感觉到了,面面相觑。 天庭承平日久,什么时候有过地动? 不一会,阁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方才离去的周清去而复返,脸色煞白:“陆兄!出大事了!” “什么事情这么慌张?” “瑶池被干的一团糟。”周清喘着气,“王母娘娘的蟠桃宴,被人搅得天翻地覆!琼浆玉液流了一地,珍馐百味被糟蹋殆尽,仙官力士全被定住!娘娘震怒,已命纠察灵官彻查!” 陆修静一头黑线,这什么描述,怎么这么糟糕,怎么感觉还有牛头人的事情。 陆修静手中笔一顿,墨点落在帛书上,晕开一团黑迹,“周兄先坐下喝口茶,天大的事情也落不到你我头上。” 周清撇了陆修静一眼,说道:“可赤脚大仙说,他今日被人诓到通明殿,根本未去瑶池!” “欸,王母娘娘不是说让纠察灵官彻查嘛,快,尝尝,上好的灵茶。”陆修静让梅香泡好了茶,端在了周清面前。 心里想着,还是太忙了,等孙猴子这波风头过去,啥时候去天河钓鱼,顺便认识认识猪八戒,那好像是个关系户来着。 正说着,又一阵更剧烈的震动传来,这次连梁柱都咯吱作响。 窗外云海翻腾,三十三天方向隐有霞光乱闪,丹香异气弥漫开来。 “这又是怎么了?”周清惊道。 陆修静望向窗外,怕是兜率宫遭了殃。 他坐回案前,铺开一卷新的素帛,提笔写下《文管日志》。 这是文渊阁规程,凡遇天庭异常动静,当值仙官须第一时间记录在案,以为备查。 总而言之,拒绝一切背锅的可能,天庭可不好混,锅一点都不能沾。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文渊阁成了消息汇集之所。 先是瑶池司礼监送来紧急文书,详列损失:打碎琉璃盏七百二十只、玉碟百三千件,糟蹋龙肝凤髓等珍馐不计,流散琼浆玉液八万余坛。 这还是小气的,还有什么蟠桃少了八十一万余个,天马跑了三万匹,各类亏损三亿灵石啥妖魔鬼怪都冒出来了。 啊喂,什么母猪少了三百头?你看不起大圣吗?三万头! 接着是兜率宫童子来报,言宫中五壶九转金丹失窃,丹房有闯入痕迹。“师尊外出未归,童儿等看守不力,罪该万死。” 这个比较正经。陆修静记得老君记着这仇记了一本西游记。 “陆司簿,玉帝传旨,宣你凌霄殿上朝。”不多时,太白金星从殿外走来,打断了眼前荒唐的一幕。 陆修静简单收拾了一下,便随太白金星前往凌霄殿了。 凌霄殿内,玉帝拍案大怒:“前番封他齐天大圣,已是格外开恩,不料这妖猴不知悔改,反作下这等泼天大罪!若不剿除,天威何在?” 即传旨:“宣托塔天王李靖,哪吒三太子,并四大天王、二十八宿、九曜星官、十二元辰、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东西星斗、南北二神、五岳四渎、普天星相,上殿听旨!” 旨意一出,雷部众神擂鼓,风部众神催云。不多时,众将齐聚灵霄殿,顶盔贯甲,杀气腾腾。 玉帝环视众将,沉声道:“妖猴孙悟空,搅乱蟠桃会,窃取金丹,罪不容赦。今命李靖率尔等并十万天兵,布一十八架天罗地网,下界花果山擒拿妖猴。务必生擒活捉,押回天庭问罪!” 李靖出班,声如洪钟:“臣领旨!定当擒拿妖猴,以正天威!” 点将毕,玉帝目光流转,又道:“文渊阁司簿陆修静可在?” 陆修静正在文班末位记录朝议,闻声忙出列:“臣在。” “朕闻你录事详实,此番征讨,命你随军录事,不得有误。” “臣领旨。” 众神即时兴师,离了天宫。 来到花果山外,当时李天王传了令,着众天兵扎了营,把那花果山围得水泄不通。 陆修静掀开帐帘望去,只见李靖令旗一挥,十万天兵驾起祥云,浩浩荡荡出了南天门。 但见祥光霭霭,瑞气腾腾。剑戟森森,旌旗猎猎。天罗张网,地网铺陈。雷部擂鼓,风部催云。 端的是天庭威风,神将气势。 “报!九曜星战得筋疲力软,败阵而回!” “这猴头好生厉害。”托塔李天王左右打量,道:“令,哪吒三太子、四大天王、二十八宿,与我一同战那猴头!” 只听兵兵扑扑惊天地,煞煞威威振鬼神。 众神斗至黄昏,然后一一败走。 “报!四大天王败走!” “报!哪吒三太子败走!” “报!李天王”传令的天兵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谁踹了一脚。 。。。。。。 中军帐内,气氛却没有战败的压抑。 托塔李天王鸣金收兵后,各众神仙,四大天王开始表战功啦! “咳咳,自辰时布阵,我军与妖猴部众激战整日,大获全胜,阵斩及擒获敌方有生力量甚众。”李天王定下基调。 “首先,敌首独角鬼王及其直属部众,已悉数成擒。” “其次,七十二洞妖王及其麾下妖兵,已大部扫清。” “最后,对花果山核心区域形成有效压制与战略包围。” “陆司簿,可得如实记录啊。”李天王笑眯眯的对着陆修静说道。 “自然自然。”陆修静笑道。 然后四大天王找来陆修静,开始清点战果。 这场面倒似得胜还朝。 魔礼青的青云剑下串了三只花豹、五只黑熊,他捋着长须,面上颇有得色:“此皆修炼五百年的精怪,擒之不易。” 魔礼红的碧玉琵琶旁堆了七只狮精、九只象怪,那狮精兀自嘀咕:“小妖不过是路过吃个桃。” “住口!”魔礼红正色道,“本天王亲眼见你等窥伺天营,意图不轨!”说罢在功劳簿上又添一笔。 魔礼海的混元伞收了狼虫狐骆二十有余,俱是些道行浅薄、化形未全的小妖。 有个狐狸精战战兢兢道:“天王明鉴,小妖是来投亲的。” “投亲?”魔礼海瞪眼,“这花果山如今是叛逆巢穴,你来此投亲,便是同党!押下!” 最惨是魔礼寿,那花狐貂出去转了一圈,叼回两只兔精、三只松鼠怪,俱是未入流的小妖。 魔礼寿脸上挂不住,踢了花狐貂一脚:“你这孽畜,专挑软柿子捏!” 那貂委屈,呜呜低鸣。 李靖元帅端坐帐中,听着各部报功,面色如常,只缓缓道:“诸位辛苦,妖猴羽翼已除,其势已孤,今夜谨守营寨,广布罗网,提铃喝号,不可懈怠。待明日,再决胜负。” 众将轰然应诺,心领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