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寂2003 · 108醒来

　　藤蔓何其坚韧，非草叶般易折。　　李浅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牙缝、牙龈摩擦出血，血水混合着唾液流到口腔外。　　满嘴鲜血！　　李浅忆不是感觉不到疼，她咬得特别狠，血水从嘴角流下，她只是用袖子抹了一把，就继续开始撕咬。　　信念是支持行动的力量，信念无形，却强大到不可想象。　　呼吸的空气、供能的食物、维持生命的淡水，它们是生物存在的基础。　　而信念，是生物具有灵性的先决条件。　　信念不一定是佛、是道、是真主、是耶稣，它可以是沙漠中旅人的饮水、寒冷中一堆柴火、某瞬间的一丝牵挂…… 　　信念是灵性生物心中炽热的太阳。　　信念也可以是各种邪物，比如：金钱、欲望、权势！　　李浅忆此刻心中的信念就是洪星罗，为了洪星罗，她尽心尽力，无怨无悔。　　牙齿硬生生被咬掉两颗，李浅忆终于获得了一大网藤蔓。　　她颤颤巍巍，一手拿着藤蔓头，一手拿着咬下来的两颗牙齿。　　嘴巴里咸咸的，伤口不断溢出一股股咸水。　　居然不是很痛，就是手指上沾满了鲜血有点吓人。　　愣神只在很短的几秒时间，李浅忆把牙齿放进兜里，双手握着藤蔓，不断拉扯，从树上拽下来。　　不小心摔了一跤，摔到腿上的伤口。　　仿佛是突然被烧红的铁一下印在皮肤上，灼热的疼痛使她忍不住仰头痉挛。　　忍受住那股钻心疼痛后，李浅忆手指轻轻触及受伤腿部，黏液附着。　　坚强，是从内心茁壮而起的精神力量，流经血脉增加坚毅，渗入骨髓增长强韧。　　她以前骂洪星罗是个怂包，真的是大错特错。　　洪小弟是天下第一坚强的男生。　　她和洪星罗常常在一起玩儿，也沾染了一点坚强的气息。　　李浅忆想到了几天前遇到疯狗的时候，洪星罗明明跑得很快，他却留在最后，他还打算和疯狗拼命。　　少女闭目深呼吸，信念坚定：一定要救他！　　李浅忆靠着这个信念的支撑，再次起身拉扯藤蔓。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李浅忆终于收集到了足够的藤蔓。　　她把藤蔓接到一起，一边绑在大树上，一边扔到深坑里。　　深坑足有五六米的高度，藤蔓堪堪触底。　　李浅忆爬在深坑边，大声呼喊底下的男生，她想把男生叫醒。　　但无论她叫得多大声，洪星罗就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李浅忆心一横，她拉着藤蔓试了试，感觉挺结实，便爬在坑口，顺着藤蔓向下移动。　　在李浅忆的设想中，她一点一点地下移到坑底，然后检查洪星罗的状况，唤醒男生，或者背着男生爬上来，都可以。　　应该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　　正所谓，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李浅忆把全部身体移到坑内，仅靠一双手的力量支撑，平时不显山不漏水的重力，立刻发挥其强大的作用。　　一双手被勒得感觉皮都快掉了，李浅忆后悔刚才没有用外套包裹住双手，现在骑虎难下，她只得硬着头皮向下移。　　深坑比一张桌子大一点，李浅忆身体左右晃动，伤腿下意识蹬在坑壁上借力，又一股钻心疼痛传来。　　李浅忆咬紧牙关，口腔内的痛感，叠加于脑！　　两股剧痛下，李浅忆才慢慢下降到一半高度，手中再也握不住藤蔓，直接从半腰位置跌落下去。　　“啊……” 　　李浅忆发出一声尖叫，她急忙屈起受伤的腿，手掌抓在坑壁，与坑壁发生激烈摩擦。　　一声轻“嘭”，李浅忆屁股着地，结结实实摔坐在坑底。　　李浅忆感觉自己屁股都摔烂了，摔成了十瓣，疼得她再也忍受不住，直接“哇哇哇”叫了出来。　　眼泪倔强地撕破重重帷幕，夺眶而出。　　李浅忆没有忘了自己的任务，她在过了那股撕裂般的疼痛后，用手擦了擦眼睛，然后摇了摇旁边的男生。　　“洪星罗……洪星罗……” 　　喊两声没回应，李浅忆把洪星罗倒插的身体搬正，顺下脚，拉起背，让男生贴在坑壁上。　　她拍了拍男生的脸，男生没反应。　　“洪星罗……你别吓我……洪星罗……” 　　李浅忆颤抖着把手指伸到洪星罗的鼻息间。　　有气！　　李浅忆大喜！　　“洪星罗！我背你上去！” 　　李浅忆挣扎着站直身体，想要去拉洪星罗，腿上、手上传来阵阵疼痛。　　她皱了皱眉，旋即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涌起。　　“我还就不信了！” 　　李浅忆忍着疼，蹲下去强行把洪星罗双手拉起，想把男生拉到背上，却发现没有意识的洪星罗身体一点支点都没有，她反倒被拉得又坐回到了坑底。　　少女不是一个轻易就服输的人，一次不行，那就来第二次。　　迷迷糊糊，洪星罗只觉得眼冒金星，天旋地转，像是一辆车在坑洼路上颠簸，又像是和人在摔跤，不断被摔到地上。　　他又觉得自己成了宇宙的中心，所见到的任何物品都在围着自己转，但他却根本没有睁眼睛。　　好神奇，看不见的看见。　　洪星罗过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是一片云，置身云海深处，云落成絮，随风飘扬。　　落到地面，生出双脚，却如同面条一般瘫软，他努力想站起来，终不能如愿。　　洪星罗惊而自问：我是谁？我在哪里？　　思维突然变成一潭死水，环境漆黑如墨，万物停滞，不起半点波澜。　　世间的一切似都与他无关了，他是一桩朽木，就这般死去。　　喧嚣的尘埃突然在无垠中回响，虚无瞬间化作一圈圈螺旋。　　旋天转地般的眩目再次涌了上来。　　洪星罗实在是受不了，他努力和黑暗中某个不可名状的怪物搏斗，失败一次，失败两次，失败三次…… 　　终于寻到一丝契机，洪星罗开始扩大战果，他开始在黑暗中摇头、挣扎、反抗。　　成了！　　洪星罗缓缓睁开眼，却被眼睛上覆盖的泥土、血液、痂块模糊了视线。　　痛！　　十分、百分、万分的痛！　　仿佛全身的骨头都断了！　　昏迷前的一幕幕在脑海浮现，他看见包的班车冲下农地，侧翻，董明泽被甩飞了出去，江曦梅一只脚卡在凳缝，他自己头部撞到了窗户！　　他进入了一片黑暗，现在大地的曙光重新盛放开来。　　洪星罗眼神迷离，离开了那些未知的幻影，他的眼睛越张越大，视线回落到眼前的场景。　　他终于醒了过来！　　但眼前的一切，是个什么玩意？　　这是哪里？　　是红苕坑吗？　　翻的车去哪儿了？　　老师同学在哪儿？　　眼前肮脏得不成样子的人是谁？　　怎么到处是血？　　洪星罗呆呆细看，她好像是李浅忆？　　眼前之人满是泥土的脖颈歪向一旁，露出一张血迹斑斑的面孔，眉头紧锁，嘴唇紧紧地抿着，面色苍白到近乎透明，眼眶微微泛青。　　她身上的衣服裤子比叫花子还脏，深深的呼吸着，她正在用一把弹簧刀割一件外套衣袖。　　她要干嘛？　　少女睫毛微动，似感应到了什么，她偏过头，手中的动作一顿，弹簧刀滑落。　　四目相交！　　时间停顿了四五秒，李浅忆突然紧闭眼睛，一串晶莹剔透的珠子划过几近无血的脏秽脸蛋。　　她一把抱住洪星罗！　　长长的睫毛沾在泪痕上，湿漉漉的头发贴黏于颊，像一条一条的墩布条，手臂上青筋微显，紧紧抓住男生。　　毫无血色的唇裂开：　　“哇哇哇……洪小弟……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