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我逃出来了!” 一名缺了一臂,瘸了一腿,拄着拐杖的兵丁,兴冲冲地撞开了一扇门。 然后他的表情一僵! 从激动,变成震惊,又变成哀恸,再变成呆滞、绝望…… 他满心期待的红粉,如今已成一具骷髅! 一蓬血雾从他的口中喷出,他慢慢地,倒下了。 ………… “这是金的……这是银的……这是玉的……” 一名身穿华服,却骨瘦如柴的老人, 手中拿着锤子, 一边敲碎面前的金银珠宝,一边把碎末抓起,塞进自己嘴里。 ………… “畜生!快放开她!” 一名老人拿着锄头冲进屋里,见到屋内情景,顿时目眦欲裂! 但是下一瞬,他便被人踢翻在地,几根长矛也抵住了他全身要害! “你们……你们可是王师啊!村里的粮食都叫你们搜刮干净了,却为何还不放过我们……呃啊!” 话还没说完,他便一声惨叫! 几根长矛全都刺进了他的身体! ………… “别涨了……老天爷啊!别涨了……” 一名老妇人曲着干瘪的双臂,死死抱着一根廊柱。 她拼命地把头往上仰,脖子越伸越长。 可是洪水还是一点一点地没过了她的口鼻。 她手一松,“咕”的一声,不见了踪影。 ………… “彩儿啊!阿公怕是回不去了!” 一名驼背老人一手挥着一根火把,一手死死攥着一把野果。 在他的周围,有十几双透着绿光的眼睛在慢慢靠近。 “噗!” 火把上最后一朵火苗熄灭了。 ………… “爹!鬼!妖怪!它们又来了!” “躲在这!憋住气!别出声!” “爹,你去哪?” “……明天早上,爹要是没回来,你就去西边的慈林寺,他们兴许会收留你。” “爹!” ………… “道祖、佛祖、天帝、菩萨、城隍、土地!我拜你们到底有什么用?” 一名老虔婆伸着手指,把供桌上的一堆神像挨个指摘了一遍。 然后,一个接着一个的, 把它们全都推到了地上! 摔得粉碎! 最后,她拿起一把剪刀,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 ………… “啊!停!都给我停!” 葛羿感觉自己要疯了! 这周边的一桩桩,一件件,一幕幕,全都是这种惨绝人寰的悲剧! 而且更诡异的是, 所有人的情绪,他都能清晰感受到。 就好像是他自己在经历这一切一样! 他从小到大,生活条件都还不错,也从来没遇到过什么大的挫折。 除了这次意外穿越,他也没有遭遇过什么大的悲欢离合。 叫他去承受眼前任何一件惨剧,他都可能会崩溃! 更何况, 是这般铺天盖地,汹涌而至的悲惨洪流! 仅仅是片刻功夫, 他就感觉自己被压抑得直不起身! 连呼吸都要停滞了! 所以,他必须喊出来!必须叫停这一切! 但是他没想到, 这一声喊,带来的却是更糟糕的后果! 喊声一落,周围所有的悲剧片段全都停了。 然后每一个片段的主角,都把充满怨愤和仇恨的眼睛,看向了葛羿! “你还我爹娘!” “你还我孩子!” “你还我的爱侣!” “你这天杀的畜生!” “你这吃人的妖魔!” “你这播瘟的疫鬼!” “你这无情的天道!” “你这冷漠的神祇!” …… 他们嘶吼着,啸叫着,呜咽着! 每一个人,都变成了自己死后的模样! 每一个,都惨不忍睹!狰狞恐怖! 他们把葛羿团团围住,天上地下,没有留下一丝逃脱的可能! 葛羿瞬间便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调动体内二气,却怎么也调动不起来! 关键时刻,自己这唯一的依仗竟然熄了火! 而那些鬼魂的尖牙利爪,却都已经接触到了他的身体! 此时此刻,他终于意识到, 自己完了! 原来不知天高地厚,仗着头铁到处乱莽的, 不止方相无忌一个! 甚至,他还不如人家方相无忌。 至少,人家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阴冷!剧痛!撕扯! 这些感觉开始在身体里肆虐! 可丹田里的两股气还是没有一点反应! 唉! 无力回天了…… 我死之后,会跟他们一样,永远留在这里吗? 或者还是我会再穿越回地球? 嗨!去TMD! 想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嗡!” 忽然,一道光毫无征兆地在前方亮起! 葛羿以为那就是去天堂或是地狱的门径,一抬脚就准备要走过去。 可那道光里却忽然映出一个人影来。 那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终具体成了一个衣衫褴褛,脑袋上还插着一根羽箭的老人。 尼玛!千万别跟我说这是上帝啊! 上帝要是长这挫样,那我宁可去地狱! “都散了吧!” 老人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对葛羿说的。 他是对周围那些鬼魂说的。 那些鬼魂也很听话,果然就这么退潮一般地散入了无边黑暗之中。 “少年人。” 老人这才对仍在左顾右盼,一脸懵逼的葛羿招了招手。 “你此行所为何来啊?” 葛羿现在总算明白了这老人应该就是最终大BOSS, 看他这架势,应该是要给自己一点开嘴炮的机会。 这种机会,我一定要把握住! “我来打怪升级……” 我擦!嘴瓢了! 把实话说出来了! “哦?” 老人一愣,接下来却又说了一句出人意料的话: “原来,你并非是为寻觅老朽而来!” 啥玩意?找你? 你哪位? 我们认识吗? 葛羿一头雾水,不过仔细看了看老人的长相之后,他却又觉得好像是在哪见过。 “大爷,哦不,老丈,您是?” “原来,你也并不识得老朽面目。” 老人又摇了摇头,似乎很是失望。 葛羿听得越发疑惑,只好挠头道: “呃……不好意思啊,我地头还不太熟,认识的人也不多,实在不知道您是哪位。” “也罢!不识也罢!” 老人点了点头,又问道: “只不知你这城隍之位,是阴司所命,还是?” 葛羿闻言不禁一惊:“咦?你怎么知道我是城隍?” “自然是因为它们。” 老人伸手一指葛羿丹田方向道。 葛羿低头一看,便见自己丹田里的那方大印和那张文牒竟然离体而出,直奔那老人而去! 然后老人伸手接住大印和纸,放在面前仔细看了又看,良久才感慨万千地叹道: “想不到老朽再见此印和这敕牒,竟是百年之后了。” 说完他把手一甩,那两件东西就又回到了葛羿丹田里。 接着,便听他又抚须道: “从敕牒上看,阴司本来任命的是夏木繁,未曾想他来赴任途中竟遭袭击,命在旦夕之际,又将城隍之职托付给了你。难怪你乃阳世之身,却能任阴司之职,原来竟有这般曲折。” 葛羿闻言又是一惊! 哦?我的城隍位子是这样来的吗? 我还以为是穿越过来,系统给自动分配的呢! 看来,在我醒来之前,确实是发生了一些事情。 只可惜,我这边想不起来,葛二那货好像也不清楚! “你既为现任城隍,却不知你今后准备如何施政掌权呢?” 老人见他沉默不语,便又换了个话题。 “这个啊……” 葛羿又挠起了头, “我上任也没几天,现在还是光杆司令呢!正准备招点人,再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么,魍魉二殿下那边,你又准备如何处置呢?”老人紧跟着又问。 “哼!那小屁孩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派人砸了老子的法身!老子正准备跟他死磕呢!” 葛羿一说到法身,脑中忽然灵光一现,目光马上又聚焦到了那老人面上。 “呵呵,看来你认出老朽是谁了。” 老人抚须一笑,点了点头。 “不错!你那庙中法身便是按老朽形貌所塑。老朽,正是这桑林县的上一任城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