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我就是要跳,跳一下死不了我就跳两次,两次死不了我就跳三次!反正你只要敢走我就敢跳!”原白阳彻底不要脸了,靠着栏杆一脸无畏。 杜明英拿他没办法,叹口气。 最后转头冲着墙头连忙躲起来的三个人高声道:“是守守吧?还有与书和七七。” 三人面面相觑,还是李与书率先进了院子。 原白阳看着这个发展也一脸懵懂,不知如何是好——狗头军师被一锅端了。 好在杜明英还记得她寻死觅活的儿子,招招手。 “净净快点下来吧,都在这呢。” 随后转身回屋里拿小凳子,李与书也跟了进去帮忙。 原白阳莫名一噎,下意识看向蒋有琦寻求帮助,蒋有琦自身难保,讪讪别过脸去。 他大爷的,就知道你不靠谱! 周新冲他小幅度招手,示意他听话下来。 原白阳有了台阶下,干脆利落地跑下来,站到周新旁边。 杜明英刚好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小凳子,放到地上,自己坐在其中一个上。 等人排排坐好,她才慢悠悠开口道:“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有什么招数没使出来?” “……” 原白阳低着头拧衣角,一声不吭。 “也没什么招数了,”蒋有琦看了眼原白阳,很有责任感地开口,干脆问道:“杜姨,不能不走吗?” 杜明英同样看向原白阳,回答蒋有琦也是在回答他:“我必须走。” “为什么?”原白阳红了眼眶,直直看向她。 “白阳,我们在邬青只能知道邬青的太阳是什么颜色,永远看不到外面。” 她好像轻轻叹了口气,又好像一直如眼神中那样坚定。 原白阳讨厌她这幅神情,他呼吸一重。 “全世界的太阳都一样!世界上只有那一个太阳,都一样的!” “为什么非得出去看?你可以在家看在原野上看,在哪里都能看啊!” 杜明英:“不一样的,没有亲眼看过,没有人能说定这一切。” “为什么非要说定?你就是想出去,为什么,为什么要出去,待在邬青不好吗?”原白阳几近乞求地看着她。 “妈妈,我们这十几年活的不也很好吗?不去看外面的太阳并不能影响什么,就这样待在邬青吧,和我、和姥姥、和舅舅我们在一起生活。” 他声音逐渐低下来,带着怒吼过后的嘶哑和卑微的渴求。 杜明英不为所动,依然是笑着,微微摇头。 “白阳,我想看的不只是太阳。” 周新沉默地听着这对母子间的争论,天际那抹热烈的橙红色闯进余光。 仿佛一切与八年前的黄昏重合,周新恍惚间又想起当初年幼的自己,同样是执拗地拦在坚决离开的母亲身前。 不懂、不愿、不赞同。 甚至生出对她的恨意来,凭什么她要成为她奔赴自由的牺牲品? 凭什么? 她想看的不只是太阳,可她想要的只是妈妈。 凭什么她要被丢下? 周新一直不能明白她们在追求什么,在寻找什么,到底有什么意义,甚至现在也云里雾里。 原白阳也不明白。 可杜明英说:“净净,你应该懂的。” 不,他不懂。 杜明英忽然道:“七七,你妈妈给我带了信,让我离开的时候带上你。” 蒋有琦还没反应,原白阳率先站起来踢翻小凳子。 “所以你连朋友的女儿都能带着,独独不能带着我?杜明英,你没有心!” 话毕,原白阳怒气冲冲、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小院。 杜明英不急不慌,看起来像没放心上,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蒋有琦。 蒋有琦同时承受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不舒服地调整一下坐姿。 “不是,都看我干嘛?我可没赶他啊。” 忽然间,蒋有琦灵光一闪。 ——‘杜明英,你没有心!’ “等等,不会是因为这个吧……我的娘诶真的是!?” 她大声给自己挽尊。 “我没教他这一句啊!” “真的没有啊!” —— 随着苦情小白花原白阳哭哭啼啼跑开,蒋有琦的“挽留计划”至此便告一段落了。 从杜家离开,时间也不过五点多。 三人晃晃悠悠走在回去的路上,蒋有琦一边为新朋友原白阳哀伤,一边忍不住为自己守得云开见月明而高兴,整得一张脸十分狰狞。 李与书实在不忍直视,放慢脚步,落后两步,想错开她们。 谁知蒋有琦像是肩膀长了眼,也跟着慢下来,右边懒洋洋的周新明明在神游,却也是慢下来。 李与书心中幽幽叹口气,只好继续跟她们一起慢悠悠走着。 过了片刻。 周新冷不丁开口道:“你说,原白阳接下来会怎么办?” “还能咋办,就看命呗,”蒋有琦嘟囔一句,又正义凛然地质问周新:“你问谁呢?” 周新:“还能问谁,你俩呗。” “你这用词不当,平常还说我呢,”蒋有琦洋洋得意地说教她:“应该用‘你们’来指代我俩。” 周新:“……” “你们知道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啊啊周新你有病啊!什么鬼话?”蒋有琦被绕地晕乎乎的,扯扯头发,暴躁地扑到周新身上挠她。 周新灵活一躲,跟蒋有琦换了个位,神情镇定。 “停,安静会,我现在思考原白阳。” 蒋有琦安分下来,嘟囔道:“有什么好想的,原白阳那家伙肯定还是不想让杜姨走,但他又决定不了这件事,总不能真去上吊吧?” 周遭忽然安静下来。 蒋有琦说完话,发现身边已经没人了,往后看去,两个人站在树荫下神情不明地看着她。 “老天爷啊!”蒋有琦打个寒颤,“干嘛这个表情啊,我就随口一说!” “喂喂喂,不能这么离谱吧,我又不是预言家。” 周新:“上吊肯定是不会上吊,会不会狗急跳墙到处发疯就不一定了。比如,撺掇其他家的阿姨也离开邬青,大家一起做留守儿童,没妈的苦情小白花。” “不至于吧!?” “想多了你,原白阳怎么可能是你这种暗沟老阴批一样的想法啊?” 蒋有琦先是震惊,然后不屑一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