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策将手里纸团收进衣袖,高声喊道:“阿福!” “在!” “备水!” “是!” 简单洗漱后,俩人回了正房。 薛策传了早膳。 俩人面对面坐着。 薛策一脸不虞,不用揣摩都知晓他情绪不佳。 元青黎咬着筷子,迟疑瞥他一眼。 完了! 生气了! 这圆房更困难了! 不就打了几下吗? 大男人家家的,至于吗? 那么小气! 唉! 哄哄吧。 嫡子还是要靠他的。 毕竟她是装的疼,他手上那可是真真的疼。 “你们下去吧。”元青黎骤然开口,对几个布菜的丫头道。 “是。” “春杏,你也下去。” “是。” 房内只剩她与薛策两人。 薛策放下筷子,挺直背脊,正襟危坐。 “夫人有话?” “夫君在生气。”元青黎语气笃定。 薛策没动,也不说话。 “夫君因何生气?” 薛策眼眸微闪,嘴硬,“并未。” 元青黎猜测,“刚才我打疼你了?” 薛策微微摇头。 “亦或是昨夜那汤?” 薛策耳根红了一瞬,依旧摇头。 元青黎迷茫了。 都不是? 那是为何? “夫君……” “我吃好了。”薛策陡然起身,“先去校场训练。” 元青黎皱眉,眼见这人又要跑了,语气重了些,“夫君!逃避不是君子所为!” “我是武将,从未说过自己是君子。”薛策神色冷淡下来,不明所以扫她一眼,“你乖乖待在府里,莫要胡乱走动。” 话音落下,他甩袖离去。 他气的是自己。 昨夜安静,她当真未离开书案一步,甚至乖巧地就那么睡着。 案上文件纹丝未乱,也没多出任何物件。 他提了一夜的心稍稍放下,轻易说服自己,或许她真不是皇帝眼线。 或许那封所谓兄长的信,不过是普通家信。 是他多疑了。 可早上瞅着她藏东西那一刻,他还是心底沉了一瞬。 原来整夜无波,是为了在清晨他放松警惕时动手。 拿到那张废弃的纸后,他又轻易说服自己多心了。 他气的是自己的摇摆不定。 军中事务,最忌讳优柔寡断。 “夫君!”俏丽的声线自他身后响起,“妾身想问件事儿。” 薛策顿了顿,心中憋闷,却还是应道:“何事?” “昨夜夫君恪守君子之礼,圆房之事难上加难,妾身想问,夫君对妾身可有半分欢喜?” 薛策嘴角紧绷,双拳握紧,冷声回应,“无。” “可夫君赠予妾身短刃,新婚夜拿了妾身的贴身衣物,多次提醒妾身远离侯府,夫君的行为令妾身困惑。” 薛策后牙咬紧,“我听闻元家娘子自小便有女夫子教养,元家二娘子更是聪慧,你我这姻缘,不过是圣上赐婚,这背后的意思,我想元家二娘子应当清楚。” 话音落下,元青黎脸色白了一瞬。 摊牌了。 薛策明说了,她嫁进来就是圣上羞辱侯府。 他对她没有半分私情。 “你我本无冤仇,我怜你年岁尚小,惜你性子天真,怕你在这高门里受了委屈,这才赠你短刃,愿你这三年,安然无忧,没有半分男女私情,不过是把你当妹妹。” “至于那贴身衣物……”薛策顿了顿,利落回道:“早已扔了。” “昨夜之事,念你初犯,便不再计较,日后不会这般轻易揭过。” “待在侯府,安分守己,这三年可保你无虞,日后和离,更是会为你添妆,助你改嫁。” 话音落下,他没敢回头,径直离开。 看着潇洒干脆,大袖下的手却紧紧握拳,手心也渗出血迹。 元青黎站在门扉,倚着门框,瞅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 “好样的!”她抬手拍在门框上,“真真好样的!” 这关系可真是撇得干干净净! 她猛的闭上眼,平复心绪。 没关系! 小小挫折罢了! 不能放心上! 一切影响嫡子诞生的想法通通粉碎。 这样说清楚也好,免得她因着这两日薛策暧昧不清的行为多了想法。 左右她求的不过是以后的安稳日子,不求那令人艳羡的鸳鸯。 目的愈发明确,脑子也清醒非常。 看薛策那倔强多疑的性子,嫡子的事情只能慢慢来。 只是有件事,不得不提上日程了。 她得发展自己名下的私产,越快越好。 皇帝那边提前三年谋划,她也不能坐以待毙。 上一世,薛泽霖因着她妖媚的模样,对她偏见甚深,总觉她是个不安于室的,后来因她对他管束颇多,更是对她多有怨怼,长风居的库房钥匙和账本,从来不在她手上。 但她是侯府二少夫人,日常各府夫人间的走动少不了,还有对下人的打赏,花销不少。 再加上母家没有势力,她在侯府的日子称得上拮据。 直至后来实在没了银两,连嫁妆都花完了,她不得不铤而走险,自己赚钱。 一开始心惊胆战,只敢卖点首饰花样图案,后来胆子越来越大,积累资本,开了首饰铺和成衣铺,赚了不少。 这才在侯府被抄家之时,能拿出银两救急,不至于在狱中活得凄苦。 如今皇帝加快消灭侯府的速度,她也必须加快赚钱的速度。 否则侯府被提前抄家,她哪儿来的银子上下打点? 又如何能撑到薛策将证明侯府清白的证据送至狱中? 现下皇帝那边意义不明,只说让她与薛策琴瑟和鸣,倒也与她眼前目标一致。 得嫡子,攒银子。 都得快些。 至于薛策刚刚说的那些情情爱爱,无甚所谓。 “秋雁!”元青黎转身回了房,走到书案前,拿出纸笔写写画画。 “世子夫人。”秋雁匆匆进来,恭敬俯身。 元青黎将写好的信纸折起,细细封了蜡,递给秋雁,“将这封信,送到我名下城东那间铺子的管事手里。” “城东?”秋雁接过信件,一脸疑惑,“城东那边的铺子不是因着经营不善关了吗?现下地皮也卖不出价钱,一直闲置着,灰都积了两层厚,丫头小厮也全部遣散了。” “你只管去,别的少问。”元青黎语气沉沉。 “是。” 这一世,她尚未亏空自己的嫁妆,比上一世情形好多了。 那城东的铺子虽偏远闲置,却极适合现下被皇帝事事盯着的境地。 “等等!唤个乞儿去送,你莫要露面。” “是。”